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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求死,却成九州第一战神 第46节

  阿茹那想起昨日那一幕,只觉得一阵恶心和屈辱涌上心头。她紧紧攥着马鞭,指节发白,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敢如此对我,不仅仅是因为他好色无德!更因为在他眼里,在他们金帐部眼里,我们苍狼部早已是可以随意欺压、甚至吞并的对象!所谓的联军,所谓的誓言,不过是他们用来驱使我们的工具!父亲被扣在前线,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他们根本就没把我们当成平等的盟友!”

  她转过头,望着楚骁消失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冰冷而决绝的光芒:“他们既然不仁,背弃草原之神见证的誓言在先,欺辱我在后,那就别怪我们……也给他们送上一份‘大礼’!”

  巴图看着妹妹眼中罕见的狠厉之色,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同仇敌忾的悲壮所取代。他明白,妹妹的决定虽然冒险,但或许真的是苍狼部在绝境中寻找生机的一线希望。金帐部的压迫和羞辱,已经触底了。

  “可是……楚骁他们,能成功吗?” 巴图依旧担忧,“就算混进去了,面对十几万大军……”

  “我不知道。” 阿茹那诚实地说,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但我知道,楚骁这个人,和他身边的那些人,有一种……不一样的东西。他们守南谯,能挡住兀烈台;楚州城被围,郡主敢冒死烧粮。或许,他们真的能创造奇迹。”

  她轻轻呼出一口白气,仿佛要将心中的忐忑和不安都吐出去:“而且,我们没有选择了,哥哥。要么,坐以待毙,等着被金帐部一步步榨干、吞并;要么,搏一把,押注在这个屡次出乎我们意料的楚州世子身上。赢了,我们或许能争得喘息之机,甚至更多;输了……大不了,也就是提前面对我们早已预见的结局。”

  巴图沉默了,他望着苍茫的雪原,久久不语。最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罢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哥哥支持你!要干,就干到底!草原上的狼,宁可战死,也不愿被拴着链子当狗!”

  阿茹那感受着哥哥手掌传来的力量,心中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兄妹二人并辔而立,望着南谯城的方向,又望向前线楚州城的方向,心中都清楚,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不可避免。而他们苍狼部,也已经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风暴的中心。

第65章 准备

  帅府议事厅内,气氛比楚骁离开时更加凝重。陈潼、李牧、周文康等核心人员皆未离去,都在焦急等待。当楚骁带着哈森以及那几大车覆盖着厚毡的“货物”回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充满了探询、担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期望。

  楚骁没有浪费时间,挥手屏退了大部分闲杂人等,只留下最核心的几名将领,然后简明扼要地将与阿茹娜会面的经过和提供的合作方案——伪装运粮队、哈森作为内应、三百套霜狼重甲等关键信息,和盘托出。

  厅内再次陷入一片震惊过后的死寂,随即是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和质疑。

  “伪装成南蛮运粮队?深入敌营?这……这未免太冒险了!简直是羊入虎口!” 周文康首先表示反对,脸色煞白,“世子,那苍狼部公主之言,岂能尽信?万一这是他们与金帐部合谋设下的圈套,意图诱使我军精锐自投罗网,那可如何是好?”

  李牧捻着胡须,眉头紧锁:“世子,此事风险确实极高。即便那公主真心相助,金帐部大营防卫何等森严?区区数百人,纵有重甲伪装,一旦被识破,便是万劫不复。再者,哈森此人……” 他看了一眼安静站在一旁、低眉顺目的哈森,“其身份经历,我们仅凭一面之词,如何能完全信任?万一他临阵反水,或是金帐部将计就计……”

  陈潼更是直接单膝跪地,抱拳道:“世子!末将愿代世子前往!此等孤军深入、险象环生之事,绝不可由世子亲身犯险!您乃一军统帅,楚州希望,若有闪失,末将万死难辞其咎!”

  张诚、孙猛、刘莽等将领也纷纷出列,争相请命:“是啊世子!让我们去!”“末将等愿往!”“世子请三思啊!”

  楚骁静静地听着众人的劝阻和请命,心中明白他们的担忧皆有道理。此事确实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但他更清楚,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直接威胁到南蛮主力、为楚州城解围的机会!常规的救援,在时间和空间上都已来不及。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毅,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诸位。”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厅内回荡,压下了所有的议论,“你们说的,我都明白。风险,我知道。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我也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决绝:“但是,你们告诉我,此时此刻,除了这个办法,我们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是坐在这里,等着楚州城破的消息传来?”

  “我们等不起!楚州城等不起!我父王、母妃、姐姐,还有城中数十万军民,他们等不起!” 楚骁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痛楚,“常规的办法,已经来不及了!我们需要的是奇迹,是雷霆一击,是直捣黄龙!而这个机会,现在就在眼前!”

  他指向哈森,指向厅外那些覆盖着毡布的大车:“苍狼部的内应,他们提供的重甲和身份掩护,是他们目前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也是我们唯一可能接近金帐部核心、制造混乱、甚至扭转战局的契机!我知道这像一场赌博,押上的是我们最精锐的士卒,甚至是我自己的性命!但是——”

  楚骁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那目光灼灼,仿佛燃烧着火焰:“打仗,哪有不冒险的?守南谯,是冒险;阵前斗将,是冒险;夜探敌营,也是冒险!我们之前哪一次,不是靠着敢冒险、敢拼命,才走到了今天?现在,到了需要我们去拼一个更大、更渺茫的希望的时候了!你们告诉我,除了拼,我们还能做什么?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厅内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提不出任何比这更具可行性、更能争取时间的方案。巨大的危机感和无力感,伴随着楚骁话语中的决绝,让许多人眼眶发热,喉咙哽咽。

  周文康颓然坐下,喃喃道:“可是世子……这太危险了……”

  “危险?” 楚骁惨然一笑,“从南蛮大军压境那天起,我们每一个人,哪一天不是在危险之中?区别只在于,是坐等危险降临,还是主动去搏那一线生机!”

  他不再给众人劝阻的机会,语气转为不容置疑的命令:“陈潼,李老将军!立刻从全军中,秘密挑选出三百名最强悍、最忠诚、最不怕死、并且最好有山地或雪地作战经验的勇士!此事由你们二人亲自负责,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名单直接报我,不得外泄!”

  “是!” 陈潼和李牧知道事已至此,军令如山,只能咬牙领命。

  “王宇,周韬!” 楚骁继续下令,“你们二人,负责接收并清点苍狼部送来的所有甲胄、兵器,以及他们提供的部分粮草。组织人手,秘密将那些霜狼重甲擦拭、调整,务必让挑选出来的三百勇士尽快熟悉穿戴。同时,准备好我们自己的干粮、饮水、药品、火油、火药等一切可能用到的物资,要便于隐藏携带。”

  “遵命!” 王宇、周韬肃然应道。

  楚骁看向哈森:“哈森,粮队行进路线、接洽口令、金帐部大营外围防御特点、可能的检查关卡、以及一旦进入后如何行动,这些细节,你需要尽快整理出来,并与王宇、周韬详细沟通。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尽快出发。”

  哈森抚胸行礼:“小人明白,定当竭尽全力。”

  这时,哈森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谨慎:“世子,还有一事。我们此次是‘奉命’送粮,若行动太快,急吼吼地赶过去,反而容易引起金帐部的怀疑。毕竟,前线催粮虽急,但我们苍狼部‘被迫’筹措,总该有些‘怨言’和‘拖延’才是常态。太过积极,反而不合情理。所以……行程上,恐怕需要控制速度,既要赶在金帐部失去耐心之前到达,又不能显得过于急切。”

  楚骁闻言,眉头紧锁。他恨不得插翅飞过去,但哈森说得对,细节决定成败,伪装必须力求真实。他压下心头的焦躁,沉声道:“你说得对。行程安排,由你和王宇、周韬具体商议,既要争取时间,又要符合常理。总之,以能成功混入为大前提。”

  部署完这些,楚骁看向依旧满脸忧色的陈潼、李牧等人,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坚决:“陈将军,李老将军,周大人,还有诸位。我走之后,南谯,乃至整个楚州的援救指挥,就全权拜托你们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一旦我们成功在楚州城外制造混乱,或与城内取得联系,里应外合之势初现,你们必须立刻抓住战机!李老将军,你负责统领南谯所有能动用的主力部队,以最快速度驰援楚州城!陈潼,你负责协调后续可能抵达的其他郡县援军,统一归李老将军节制!周大人,后方稳定、粮草辎重,就全靠你了!”

  他的目光扫过张诚、孙猛、刘莽等年轻将领:“你们身上带伤,此次留守,协助守城、训练新兵、维持秩序,同样是重任!养好伤,将来还有更大的仗要打!”

  最后,他郑重地抱拳,向着所有人深深一揖:“诸位,楚州的生死存亡,父王母妃的安危,城中数十万军民的性命,后方家眷父老的期盼……我楚骁,在此拜谢了!此去,无论成败,望诸位谨记职责,奋勇向前!”

  众人见世子如此,无不热血上涌,热泪盈眶,齐刷刷单膝跪地,抱拳低吼:“谨遵世子令!誓死守卫楚州!恭祝世子马到功成,平安归来!”

  声音悲壮,直透屋瓦。

  楚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荡:“都起来吧。各自去准备。挑选兵员和物资准备,最迟明日午前必须完成。详细作战计划,稍后我们与哈森再议。现在,都先下去吧,让我静一静。”

  众人知道世子需要时间思考和消化这巨大的压力与决断,虽然心中仍有千言万语,但也只能遵命,默默地行礼退出了议事厅。哈森也被王宇领着,先去安顿并准备资料。

  偌大的议事厅,转眼间只剩下楚骁一人。炭火依旧噼啪,灯火依旧明亮,却显得异常空旷和寂静。他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冰冷的空气夹着雪花立刻钻了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窗外,大雪依旧纷飞,覆盖了城池、原野,也仿佛覆盖了所有的声音和痕迹。城中因为军队的秘密调动,隐约传来一些不同于往日的声响,但很快又归于沉寂。士兵们或许在疑惑,百姓们或许在猜测,但无人知道,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豪赌,即将开始。

  楚骁望着漫天风雪,心中一片苍茫。穿越而来,经历了落马重伤、守城血战、阵前搏杀、夜探敌营……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他曾以为自己只是个过客,甚至期盼着“死亡”能带他回到原本的世界。但不知从何时起,这里的血肉相连的亲情(、并肩作战的袍泽之情、城头百姓期盼的目光、乃至这座古老城池的一砖一瓦……都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里。

  “这一次……恐怕真的要回去了吧。” 他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如果这就是他的宿命,那么,就在这个世界,为了这些他在乎的人和事,轰轰烈烈地战一场吧!赢了,或许能开创一个不一样的未来;输了,马革裹尸,也算不负这穿越一场,不负“镇南王世子”这个名字所承载的一切。

  他根本不怕死,只是有些责任和牵挂,比生死更重要。比回到原来的世界更重要。

  就在他心潮起伏之际,帅府亲卫队长在门外轻声禀报:“世子,柳家小姐……柳映雪小姐在外求见。”

  楚骁微微一怔。柳映雪?她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自从他重伤醒来后,她似乎一直在刻意回避,只是每日遣人送些汤水点心,人却再未露面。此刻城中军队异动,以她的聪慧和柳家的消息渠道,恐怕是察觉到了什么,放心不下才来的吧?

  想到那个清丽绝俗、气质如兰,却又在病榻前流露出不同于往日清冷、带着急切关怀的女子,楚骁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悸动。他不是木头,能感受到柳映雪对自己态度的微妙变化,那不仅仅是对未婚夫的责任,似乎还掺杂了一些别样的情愫。他自己呢?或许在不知不觉中,也被这个外冷内热、关键时刻敢于挺身而出的女子所吸引。

  但是……楚骁的眼神黯淡下来。自己此去,几乎是十死无生。若是侥幸成功,或许还有将来;但更大的可能,是永远留在楚州城下,“死”去,回到原来的世界。无论哪种结果,他都不应该,也不能再耽误这个善良美好的女子了。她应该有更好、更安稳的未来,而不是和一个即将奔赴死地、甚至可能“消失”的人捆绑在一起。

  “让她进来吧。” 楚骁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无法狠心拒绝。或许,这是最后一面了。亲卫队长迟疑了一下,想到世子即将执行的危险任务,柳小姐毕竟是名义上的未婚妻,此刻相见,或许……也算是个告别吧。他低声道:“是。” 转身离去。

  议事厅的门被推开,裹挟着风雪寒气进来的,是那道纤细窈窕的素白身影。柳映雪褪下沾雪的斗篷交给侍女,露出一身淡雅的水绿色裙衫,发髻因疾走略显松散,几缕乌发贴在微微汗湿的额角,更衬得肤色如玉。她抬起眼帘,那双总是沉静如秋水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着跳动的灯火,也映着毫不掩饰的忧虑与不安。当她看到楚骁独自站在窗边,身影笼罩在昏黄光晕与窗外无尽的黑暗之间,那股孤寂与沉重的气息扑面而来时,她的心猛地揪紧了。

第66章 心碎

  柳映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走上前,依礼福身,声音比平时低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映雪……见过世子。深夜来访,实属冒昧,但……心中实在难安,望世子勿怪。”

  楚骁早已察觉她的到来。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灯下看美人,更添三分颜色。柳映雪无疑极美,那种清冷中透着书卷气的雅致,是南谯乃至楚州闺秀中独一份的。尤其此刻,她褪去了平日的些许疏离,眉眼间那份真实的关切,让她整个人都生动起来,像一幅清冷的水墨画陡然染上了暖色。楚骁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但随即被更沉重的思绪覆盖。

  他脸上没有露出不耐,反而显得有些疲惫,嘴角勉强牵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算不上笑意的弧度:“柳小姐不必多礼。这么晚,雪又大,何事让你如此不安,非要亲自跑来一趟?”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但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却比直接的冷漠更让柳映雪心头发沉。

  柳映雪抬头,目光盈盈,直直望进楚骁眼中,仿佛想从中寻找答案:“世子,今夜城中兵马调动异常,父亲在府中亦是坐卧不宁,担忧有大事发生。我……我实在放心不下。南蛮近日攻势虽缓,但狼子野心,岂会轻易罢休?世子眉宇间郁色难消,可是……又有新的棘手军务?或是……又要亲身涉险?” 最后几个字,她问得小心翼翼,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祈求,祈求他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

  楚骁静静听着,看着她眼中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心中五味杂陈。这份关切是如此真实,让他几乎要卸下心防。但他不能。他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远:“柳小姐多虑了。军中事务,千头万绪,调整防务,调度兵马,皆是寻常。南蛮久战疲敝,天气严寒,其退兵之兆已显,我等加强戒备,亦是应有之义。至于涉险……”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有疲惫,有决绝,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歉然?“守土卫疆,本就是军人之责,何来涉险之说?柳小姐是大家闺秀,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还是少操心为好。”

  他这话说得客气,却将两人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柳映雪心中那股不安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因为他这种刻意拉开距离的态度而加剧。她上前半步,声音因急切而微微提高:“世子!映雪虽不懂行军布阵,但也知局势未稳,危机四伏!你……你莫要总是这般轻描淡写!上次你重伤归来,昏迷数日,城中人人揪心!我……” 她忽然顿住,脸颊微微泛红,似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低了下去,“我亦是日夜难安。如今见你伤势初愈,城中却又异动,叫我如何能安心只在府中等待消息?”

  她这话几乎是在剖白心迹了,虽然依旧含蓄,但那份超越普通未婚妻身份的牵挂,已昭然若揭。

  楚骁心中一震,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那双盛满真诚担忧的眸子,那句“日夜难安”像一颗石子投入他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他知道,不能再让她这样下去了。必须让她死心,必须让她远离自己这个即将奔赴未知险境、甚至可能“消失”的漩涡中心。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下定决心。再次开口时,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份郑重,以及一种刻意营造的、谈论私事般的疏离感:“柳小姐的关心,楚骁心领了。只是……” 他微微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有些话,或许早该与你说明白,也免得……彼此耽误。”

  柳映雪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睁大了眼睛,看着楚骁,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楚骁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组织语言,声音平缓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柳小姐,你我之间的婚约,乃是父辈早年定下。那时我年少荒唐,名声不佳,威逼利诱柳家,逼他答应这门婚事,想必……这桩婚事,并非如你所愿?”

  柳映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楚骁抬手轻轻制止了。

  “你不必否认。” 楚骁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些许自嘲,“我记得初来王府时,你对我亦是避之不及,甚至很是厌恶。这很正常,换做是我,恐怕也不愿与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过多牵扯。” 他顿了顿,声音更缓,“后来,承蒙柳小姐不弃,在我重伤时前来探望,还屡次遣人送来汤药点心,这份情谊,楚骁一直铭记于心,亦深感愧疚。”

  听到这里,柳映雪心中稍缓,以为他是要表达谢意,甚至……或许会有些不一样的表示。但楚骁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然而,正因如此,我才更觉得,不该再继续耽误柳小姐了。” 楚骁终于将目光转向她,那目光清澈,却也冰冷,带着一种割舍般的决绝,“柳小姐才貌双全,性情高洁,理应寻得一位真正情投意合、能与您琴瑟和鸣的良人。而我楚骁……” 他摇了摇头,“生于王府,纨绔之名人尽皆知,如今更是身陷战火,前途未卜,生死难料。实非柳小姐的良配。”

  “世子此言何意?” 柳映雪的声音有些发颤,脸色渐渐苍白,“世子殿下何必妄自菲薄,况且世子如今早已非昔日可比,南谯上下,甚至整个楚州,谁不敬仰?映雪……映雪亦非……” 她想说“我亦非只看重名声之人”,更想说“我对你的心意已不同往日”,但少女的矜持和此刻心慌意乱,让她的话堵在喉间,难以出口。

  楚骁仿佛看穿了她的挣扎,眼中掠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更深的决意取代。他微微垂眸,避开了她急切的目光,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不仅如此……柳小姐,其实,我心中……早已有了属意之人。”

  “什么?!” 柳映雪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看着楚骁,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楚骁既然开了口,便不再犹豫,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说道:“是军中的一位女医官。在我重伤昏迷时,是她日夜不休,悉心照料。她性情爽利,果敢坚毅,不畏血污,不惧艰辛……与我,颇能说到一处去。” 他描述着一个模糊的、或许根本不存在形象,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小锤,敲打在柳映雪的心上。

  “她不会因我的身份而敬畏疏远,也不会因我的过往而心存偏见。我们……很合得来。” 楚骁抬起头,再次看向柳映雪,这次他的目光坦然,却也更显疏离,“所以,柳小姐,我早已决心,待此间战事了结,局势稍定,便会上门向柳伯父请罪,恳求解除你我之间的婚约,毕竟这也是早就定好的事了,我不能……也无意,再耽搁你了。”

  柳映雪呆呆地站在那里,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旋转、崩塌。她看着楚骁平静诉说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谈及“属意之人”时不经意流露出的柔和,只觉得浑身冰冷,四肢百骸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原来……原来他早已心有所属!原来他那些客气疏远,不仅仅是因为军务繁忙,不仅仅是因为前途未卜,更是因为……他心里早就没有她的位置了!

  巨大的羞辱感和心碎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想起自己之前的担忧,深夜冒雪前来,那些欲言又止的牵挂,此刻看来是多么可笑!多么一厢情愿!他或许正在心里嘲笑她的自作多情吧?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她拼命眨着眼睛,想将泪水逼回去,维持最后一丝体面,但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滑落,滚烫地淌过冰凉的脸颊。

  “原来……如此。” 她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世子……早已有了两情相悦之人……映雪……恭喜世子。” 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带着血淋淋的痛楚。

  楚骁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看着她眼中碎裂的光芒,心中剧痛,几乎要忍不住上前安慰,将一切和盘托出。但他死死握紧了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绝不能心软。

  “柳小姐不必如此。” 他偏过头,声音有些发硬,“是我……愧对柳小姐。你很好,真的。只是……我们或许并不合适。你如空谷幽兰,雅致高洁,而我……终究是厮杀汉,身上沾满了血与火的气息,配不上你的洁净。你也……从未真正愿意靠近过我,不是吗?” 他最后一句话,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既是为自己开脱,也是再次在她心上划下一刀——看,你也不喜欢我,我们彼此都不合适,分开对大家都好。

  柳映雪闻言,心如刀绞。他竟连这都拿来当作理由!是,她曾经是疏远过他,可那是在他不思进取、名声狼藉之时!后来……后来一切都不同了啊!她想解释,想呐喊,想告诉他自己的心意早已改变,但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无尽的苦涩和冰凉。在他已经表明心有所属的此刻,她的任何解释和表白,都只会显得更加可笑和卑微。

  她终于明白,他今晚所有的温和、平静、疏离,乃至最后这番“坦诚”,目的只有一个——让她知难而退,彻底斩断这桩婚约,也斩断她心中刚刚萌芽却未来得及说出口的情愫。

  心,彻底死了。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再次福身一礼,动作僵硬得如同木偶。抬起头时,脸上已无泪水,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苍白和冰封的平静,只是那通红的眼眶,泄露了她刚才经历的巨大痛楚。

  “世子心意,映雪……明白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婚约之事,但凭世子与家父商议。从今往后,映雪自当谨守本分,绝不会……再来打扰世子清净。”

  她不再看楚骁,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让那勉强维持的平静崩塌。她转身,一步一步,朝着门口走去,脚步有些虚浮,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脆弱。

  “柳小姐。” 楚骁忽然在她身后唤道。

  柳映雪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楚骁看着那个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用极轻、却足够让她听清的声音说道:“雪天路滑……小心脚下。还有……珍重。”

  柳映雪的脊背似乎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应,也没有停留,径直拉开房门,走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的风雪与黑暗中。

  “小姐!” 隐约传来侍女绿萝压抑的惊呼和匆匆追上的脚步声。

  议事厅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窗外无尽的风雪呜咽。楚骁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化成了另一尊雕像。只有紧握到指节发白的双拳,和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深沉的痛苦与疲惫,泄露了他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他成功了,用最“温和”却也最残忍的方式,推开了她。但为什么,心里没有半分轻松,只有一种仿佛连灵魂都被掏空了的、无边无际的荒凉与钝痛?

  他缓步走到门边,寒风卷着雪花扑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他望着柳映雪离去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与苍白。

  “对不起……” 极轻极轻的三个字,消散在呼啸的风雪中,无人听见。

  这一夜,帅府内为生死任务而做的准备在无声进行;帅府外,一个女子的心,在冰雪与言语的双重寒意中,碎成了齑粉。而那个亲手将其打碎的人,将带着这份沉重的负罪与决绝,走向未知的黎明与战场。

第67章 八百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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