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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求死,却成九州第一战神 第48节

  “蛮子围了我们这么多天,死了多少人?他们攻破城墙了吗?没有!” 韩猛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股狠劲,“他们比我们更急!这天寒地冻的,十几万人马窝在城外,粮草能撑多久?只要我们咬牙挺住,守住城墙,胜利就一定属于我们楚州!别忘了,世子殿下还在南谯!他一定能想到办法,一定会带援兵回来!”

  “对!世子殿下一定会回来救我们的!” 旁边一名百夫长忍不住喊道,声音虽然嘶哑,却带着信念。

  “守住!为了王爷!为了郡主!为了世子!为了楚州!” 韩猛振臂低呼。

  “守住楚州!” 周围的士兵们被感染,纷纷用尽力气低声应和,虽然声音参差不齐,甚至有些有气无力,但那份决绝的意味,却重新在城头弥漫开来。他们害怕,他们绝望,他们疲惫欲死,但他们更怕成为楚州的千古罪人,怕对不起身后那些期盼的眼神,怕辜负了王爷、郡主、和远在南谯的世子的信任与付出。

  韩猛看着士兵们眼中重新凝聚起的光芒,心中稍慰,但也更加沉重。他知道,光靠口号撑不了多久,真正的希望在于援军,在于破局。他拍了拍那名提问的年轻士兵的肩膀,什么也没说,继续向前巡视。

  城墙下的楚州城内,气氛同样压抑到了极点。往日的繁华喧嚣早已不见,街道空旷,行人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面带忧色。商铺大多紧闭,只有少数售卖必需品的店铺还开着,但也货物稀少,门前冷落。粮价早已飙升到惊人的地步,即便王府一再平抑、开仓放赈,也只能勉强维持最基本的口粮供应,饥饿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不时有巡逻的兵丁列队走过,铠甲摩擦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更远处,靠近城墙的区域,民夫和辅兵正在军官的指挥下,忙碌地搬运着石块、木料、滚木擂石,修补着内墙工事,或者将伤员从城头抬下,送往城中几处临时设立的医馆。呻吟声、催促声、工具的碰撞声,混合着风雪声,构成了一曲沉重而悲惨的城市协奏。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恐慌和绝望,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这座昔日最繁华的城池。人们躲在家中,窃窃私语,担忧着城墙能否守住,担忧着家人的安危,更担忧着一旦城破,那传说中南蛮屠城的可怕场景。唯一的慰藉和精神支柱,便是那座位于城市中心、依旧巍然矗立的镇南王府。只要王府的旗帜还在,王爷还在,人们心中就还残留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镇南王府。

  厅内燃着数个炭盆,却依然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以及比寒意更甚的凝重与压抑。

  镇南王楚雄半躺在铺着厚厚裘皮的宽大座椅上,身上盖着锦被。他原本魁梧健硕的身躯,此刻明显消瘦了许多,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眼眶深陷,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昔,只是眼底深处,布满了血丝和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忧色。那场突如其来的剧毒,虽经全力救治保住了性命,却严重损害了他的元气,加上连日来的忧心焦虑,伤势恢复得极其缓慢。

  楚州郡主楚清,正站在地图前,向父亲汇报着最新情况。她同样清减了不少,一身便于行动的戎装沾着尘土和些许早已干涸的暗红,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新结痂的伤痕,那是上次突围时留下的。她的眼神依旧明亮坚毅,但眉宇间的疲惫和忧虑,同样清晰可见。

  “父王,” 楚清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条理清晰,“据各段城墙统计,能战之兵,已不足八千。这还包括了许多带伤坚持的。箭矢消耗七成以上,滚木擂石、火油等物资也即将见底。南蛮今日虽未大规模进攻,但小股袭扰不断,我守军将士已是极度疲惫,士气……堪忧。”

  楚雄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八千……面对城外至少十几万的敌军,这数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清儿,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楚雄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深深的愧疚和心疼。他知道,自己重伤无法理事,千斤重担几乎都压在了这个女儿肩上。她不仅要协调防务,指挥作战,还要安抚军民,甚至亲身冒险突围……这份担当和坚韧,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既骄傲,又心痛如绞。

  坐在楚雄身旁的王妃苏晚晴,闻言立刻看向女儿,眼中满是疼惜。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脸色也有些苍白,眼底带着青黑,显然也是多日未能安眠。她连忙起身,走到楚清身边,握住女儿冰冷的手,仔细打量着她脸上的伤痕和眼中的血丝,声音温柔而哽咽:“清儿,你的伤……真的好了吗?上次突围,听说你……” 她说不下去,只是紧紧握着女儿的手,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楚清心中一暖,反手握住母亲的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母亲放心,皮外伤,早就结痂了,不妨事。” 她不想让父母担心,但那份劫后余生的心悸和失去众多袍泽的痛楚,只有她自己知道。

  苏晚晴叹了口气,目光不由得飘向窗外,望向南方的天空,那是南谯的方向,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思念与担忧:“也不知道骁儿现在怎么样了……南谯那边,一点消息都传不过来……” 作为母亲,她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自己那个同样身处险境、生死未卜的儿子。

  楚雄咳嗽了几声,苏晚晴连忙回身,轻轻为他拍背顺气。楚雄缓过气来,看着妻子担忧的面容,强打精神道:“晚晴,别太担心那小子。上次传来的消息,他不是打赢了南蛮第一高手,还逼得对方两日不攻城吗?那小子……现在厉害着呢,比他老子当年也不差。”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宽慰妻子,但眼中的忧虑却丝毫未减。他比谁都清楚,南谯同样面临巨大压力,楚骁那边的情况,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楚清也接口道:“母亲,弟弟机敏果敢,定能守住南谯。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守好楚州城,等他……等援军到来。” 她本想说“等弟弟来救我们”,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不想给母亲虚无的希望。

  提到援军,厅内的气氛又沉重了几分。

  楚雄看向女儿,沉声问:“清儿,还是……一点消息都传不出去吗?南谯、西河,还有其他郡县,就一点联系都没有?”

  楚清脸上的疲惫之色更浓,她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挫败感:“父王,南蛮这次围城,做得太绝了。不仅地面围得水泄不通,连空中也封锁了。我们尝试过数次派人突围送信,挑选的都是最精锐的好手,包括上次我亲自带队……但都失败了。他们在外围布置了数道游骑防线,还有专门的神射手队伍,不分昼夜盯着天空。信鸽、驯养的猎鹰……只要飞出城墙一定范围,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我们……与外界彻底断绝联系了。”

  彻底的孤城。没有援军的希望,没有突围的可能,甚至连求救的信息都发不出去。这种被世界遗忘、只能在绝望中慢慢等待死亡或被攻破的感觉,比正面厮杀更令人窒息。

  楚雄沉默了,长久地沉默。这位曾经叱咤风云、让南蛮闻风丧胆的镇南王,此刻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挫败与自嘲。他靠在椅背上,望着议事厅穹顶上精美的雕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重锤砸在楚清和苏晚晴的心上:

  “我楚雄……自负英雄一世,镇守楚州二十余载,未曾让蛮子踏入腹地半步。难道……难道今日,竟要受不住这楚州城了?要成为楚州的罪人……让我楚家列祖列宗蒙羞吗?”

  “父王!” 楚清心中一痛,急声道,“您千万别这么说!若非奸人下毒暗算,您身体康健,主持大局,南蛮绝无可能如此轻易兵临城下!如今局势虽危,但城未破,军心民心仍在!我们……我们还有希望!”

  看着父亲苍老病弱却依旧不肯倒下的身躯,看着母亲强忍泪水、温柔支撑的样子,她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那股几乎要将人压垮的压抑感让她喘不过气。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父母,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将涌上来的泪意逼回去。

  不能哭,她是郡主,是现在楚州城实际的主心骨之一,她不能垮。

  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楚清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干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父王,您好好喝药,安心静养,身体尽快康复才是第一要务。城防之事,女儿和韩将军他们,会竭尽全力。母亲,” 她看向苏晚晴,声音柔和下来,“您也要注意休息,别太劳神了。王府上下,还有城中许多事务,都需要您操持。”

  她实在无法继续待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每多待一刻,那沉重的无力感和对未来的恐惧就会加重一分。她需要去做事,去城头,去士兵中间,用行动来对抗内心的绝望。

  “父王,母亲,女儿先去巡查城内和城头了。” 楚清行礼告退。

  “清儿……” 苏晚晴想叫住她,叮嘱她小心,但看着女儿挺直却单薄的背影,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言的叹息。

  楚清快步走出议事厅,将那份沉重暂时关在了门后。但她知道,那份沉重无处不在,弥漫在王府的每一个角落,弥漫在整个楚州城的上空。

  议事厅内,只剩下楚雄和苏晚晴。

  楚雄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苏晚晴连忙上前,从旁边温着的小火炉上端起药碗,试了试温度,小心地坐到丈夫身边,一手扶着他,一手将药碗递到他唇边。

  “王爷,快把药喝了。”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微风,带着无尽的疼惜,“别想那么多了,先把身体养好。你是楚州的天,你好了,天就塌不下来。”

  楚雄就着妻子的手,将苦涩的药汁一口口喝下。喝完药,他喘着气,靠在苏晚晴肩头,眉头紧锁:“晚晴,这药……吃了这么久,怎么感觉……身子还是没什么起色?反而觉得越来越虚了……”

  苏晚晴心中一惊,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温柔地笑着,用手帕轻轻擦拭他嘴角的药渍:“你呀,就是心急。那么厉害的毒,伤了根本,哪能这么快就好?总要时间的。太医不是说了吗,毒性已控,慢慢调理,定能康复。你可不许胡思乱想,好好吃药,好好休息,便是对我和孩子们最大的帮助了。”

  她将药碗放下,轻轻为楚雄掖好被角,动作细致而充满爱意。只有她自己知道,连日来的担忧、操劳,加上对儿子楚骁的日夜牵挂,她的身体也早已是强弩之末,胸口时常发闷,夜间也难以入眠。但她不能倒,她是王妃,是丈夫的精神支柱,是这个家在风雨飘摇中最温暖的港湾。

  楚雄握住妻子有些冰凉的手,看着她眼中同样无法掩饰的疲惫和忧虑,心中涌起巨大的歉疚和怜惜。“晚晴……辛苦你了。跟着我,没享过几天福,尽是担惊受怕……”

  苏晚晴摇摇头,将脸轻轻贴在丈夫的手背上,声音轻柔却坚定:“说什么傻话。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你在,家就在。你好好的,我就好好的。我们一家人……都会好好的。”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依旧纷飞的大雪,眼中闪烁着母性的坚强与不容置疑的信念:“骁儿会平安的,清儿会守住城池的,你也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楚雄看着妻子温柔而坚定的侧脸,感受着她手心传来的微弱暖意,心中那冰冷的绝望,似乎被融化了一角。他紧紧回握住妻子的手,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将所有沉重的忧虑、不甘、以及对家人的深爱,都掩藏在了疲惫的眼睑之后。

  风雪呜咽,穿过王府庭院光秃的树枝,发出凄厉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座陷入绝境的雄城,奏响一曲悲壮而苍凉的挽歌。但挽歌之中,那王府内微弱的灯光,那城墙上下依旧挺立的身影,那普通百姓家中紧紧相拥的温暖,却又顽强地闪烁着不灭的人性光辉与不屈的意志。希望或许渺茫如风中之烛,但只要尚未熄灭,战斗,就将继续。

第69章 你到底在哪

  风雪原野,天地苍茫。

  一支奇怪的队伍在厚厚的积雪中艰难跋涉。几十辆满载粮草、覆盖着厚厚防雨毡的牛车和大车,车轮深深陷入雪泥,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前后左右,是数百名穿着杂乱皮袄、埋头推车或牵马的“民夫”,他们尽量模仿着南蛮辅兵那种散漫疲惫的姿态,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们步履沉稳,眼神警惕,队伍行进间隐隐保持着某种章法。而在队伍的核心,以及分散在车队关键位置,是三百名沉默的“霜狼重骑”。厚重的铁甲上覆盖着一层薄雪,面甲放下,只露出狭长的观察缝,冰冷的金属隔绝了外界,也隐藏了他们的真实身份。他们骑马或步行护卫在车队旁,如同一尊尊移动的铁塔,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肃杀气息。

  楚骁骑在一匹健壮的南蛮战马上,同样覆甲执枪,走在队伍中段偏前的位置。面甲掀起一半,露出紧抿的嘴唇和紧锁的眉头。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却远不及他内心的焦灼灼热。

  太慢了!

  照这个速度,一天最多能走三四十里!从南谯到楚州城,何止数百里?姐姐冒死突围烧粮,说明城内情况已经极度危急!父王中毒未愈……每多耽搁一个时辰,城破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他忍不住再次策马来到队伍最前方,与负责引路的哈森并行。

  “哈森,我们不能再快一点吗?” 楚骁的声音透过风雪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照这个龟速,何时才能赶到楚州城下?前线催粮不是甚急吗?”

  哈森裹着厚厚的毛皮风帽,脸冻得通红,闻言无奈地摇头,用生硬的楚州官话低声道:“世子殿下,小人理解您的心情。但……真的不能再快了。金帐部虽然催粮,但也知道这冰天雪地运送不易。我们苍狼部本就被视为‘附庸’,若表现得太过积极热心,反而会惹人怀疑。按照往常这类后勤补给的速度,我们现在的行程,甚至……已经算比较‘赶’的了。再快,负责接应盘查的军官一定会起疑心,到时候仔细盘查起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伪装的关键在于合乎常理,任何异常的“积极”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楚骁狠狠一拳砸在马鞍前桥上,铁手套与木头碰撞发出闷响。他知道哈森说得对,理智也告诉他必须忍耐。但情感上,那种明知亲人危在旦夕却只能慢吞吞行军的无力感和焦躁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抬头望向灰蒙蒙、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天际,和前方被风雪模糊的蜿蜒道路,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南谯的军令……应该都已经发出去了吧?” 他像是在问哈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不知道各郡的援军,能不能及时收到,又能不能及时赶过去……”

  王宇不知何时催马跟了上来,他换上了百夫长的皮甲,脸上也做了些伪装,看起来更像一个饱经风霜的南蛮低级军官。他靠近楚骁,低声安慰道:“世子,您别太着急了。王爷他老人家英雄一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郡主也是女中豪杰,武功谋略都不输男儿。还有李牧老将军原先留在城中的那些部将,都是经验丰富的老行伍。楚州城城高池深,粮草军械充足,只要上下一心,坚守一段时间肯定没问题的!咱们这支援军虽然人少,但出其不意,或许能起到关键作用!”

  楚骁看了王宇一眼,知道他在宽慰自己。他何尝不知道楚州城的防御力量?但战争从来不是简单的数字对比,士气、内应、突发状况、主帅的健康……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导致崩溃。尤其是父王中毒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但愿吧……” 楚骁长长吐出一口白气,声音有些飘忽,“但愿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催马,回到了自己先前的位置。目光重新投向前方无尽的风雪之路,那焦灼被深深压下,转化为更冰冷的决心。无论如何,这条路,必须走下去,也必须尽快走到尽头。

  与此同时,南谯城内。

  与城外行军的肃杀和楚骁内心的焦灼不同,城内的气氛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狂喜和乐观后,渐渐沉淀下来,却又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南蛮大营依旧驻扎在十里之外,但攻势几乎完全停止,连例行的骚扰都少了。城头守军得到了轮换休整,破损的城墙在加紧修补。街市上恢复了部分生机,商贩开始营业,百姓脸上也多了些劫后余生的笑容。一切似乎都在向好,战争仿佛真的即将远去。

  但柳府之内,气氛却与这“向好”的局势格格不入。

  柳映雪独自坐在闺阁窗前,手中无意识地拨弄着一支早已干枯的梅枝,那是去年冬日在府中梅园折的。窗外庭院积雪未消,几株耐寒的灌木挂着冰凌,在黯淡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她的脸色比窗外的雪还要苍白几分,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没有焦点,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忧郁和失神。

  自从那夜从帅府回来后,她便一直是这副模样。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往日那个清冷自持、带着书卷气的柳大小姐不见了,只剩下一个为情所伤、心碎神迷的脆弱女子。

  “雪儿,你这是怎么了?” 柳文渊(柳父)推门进来,看到女儿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担忧,身后跟着同样眉头不展的柳映雪兄长柳明峰。柳文渊走到女儿身边,温声问道:“南谯之围已解,蛮兵退势明显,全城都在庆贺,你为何还这般愁眉不展,日渐消瘦?可是身体不适?爹让人去请大夫……”

  柳映雪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游丝:“爹,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累了就好好歇着。” 柳明峰接口道,他性格较为直爽,看着妹妹憔悴的样子,忍不住抱怨,“要我说,你也别整天闷在房里胡思乱想。对了,我今天去帅府拜会世子,想当面感谢他守城之功,顺便……也看看他伤势恢复得如何,结果连门都没进去!”

  “哦?” 柳文渊闻言,注意力被转移,“世子不见客?为何?可是伤势又有反复?”

  柳明峰撇撇嘴:“守门的军士说,世子有紧要军务处理,需要静心筹划,暂不见任何人。连我带的礼物都没收,客客气气地给挡回来了。爹,你说奇怪不奇怪?现在南谯明明已经安全了,蛮子都快跑了,还有什么‘紧要军务’需要闭门谢客来筹划?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留意到,世子院外的守卫好像换了一批生面孔,以前常见的王宇统领和其他几个贴身侍卫,一个都没见到。”

  柳文渊捻着胡须,沉吟道:“确实有些蹊跷。世子伤势初愈,按理说正是需要接见各方、安抚人心、商议战后事宜的时候,怎会突然闭门不出?连王宇都不在……” 王宇作为楚骁最贴身的侍卫头领,几乎是寸步不离的,他的消失确实很不寻常。

  一直沉默的柳映雪,在听到“王宇也不在”时,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兄长:“哥哥,你说……王宇侍卫长也不在?”

  “是啊,我问了那守门的军士,说王统领另有公务。” 柳明轩点头,“可什么公务能让他离开世子身边?现在又不是打仗的时候。”

  柳映雪心中那团自从那夜回来后便一直萦绕不去的迷雾,似乎被拨开了一丝缝隙。世子突然冷淡绝情地要求退婚,声称心有所属……城中兵马异常调动后他又突然闭门谢客,连最贴身的侍卫都消失了……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一个可怕的念头,隐隐在她心底滋生——他是不是……又要去做什么极其危险的事情?甚至……比上次阵前独斗还要危险?所以他才提前用那种方式推开自己?所谓的“心有所属”,会不会只是托词?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疯长,瞬间压过了失恋的心碎,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惧和担忧!如果真是这样……那他那天晚上的话,那些伤人的言辞,岂不是……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踉跄了一下。

  “雪儿!” 柳文渊和柳明轩连忙扶住她。

  “爹,哥哥,我……我出去一下!” 柳映雪挣脱他们的手,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甚至有些慌乱。

  “你去哪儿?外面天寒地冻的!” 柳文渊急道。

  “我去帅府!我要见世子!” 柳映雪说着,已经抓起旁边的斗篷,不顾父兄的呼喊,径直冲出了房门,跑下了小楼。

  “雪儿!回来!” 柳文渊追到门口,看着女儿匆匆消失在院门外的背影,又是担心又是疑惑,“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

  柳明峰也跟了出来,看着妹妹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爹,我觉得……妹妹可能察觉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世子那边,恐怕真的有问题。”

  柳映雪几乎是跑着穿过了大半个南谯城,寒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刀割般的疼痛,她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见到他!要问清楚!

  当她气喘吁吁地再次来到帅府,来到世子居住的院落外时,果然看到门口站着两名陌生的、面容冷峻的持戟卫士,眼神锐利,站姿挺拔,与以往见过的亲卫气质截然不同。

  柳映雪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走上前去。

  “站住!此处乃世子静养之所,闲人免进!” 一名卫士立刻横戟拦阻,声音冰冷。

  “我是柳映雪,柳府之女,世子未婚妻。” 柳映雪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有要事求见世子,还请通传一声。”

  那卫士打量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但态度依旧坚决:“柳小姐请回。世子有令,养伤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尤其吩咐了……不见女客。”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有些迟疑,但意思明确。

  不见女客?柳映雪心一沉。这分明是特意针对她的说辞!

  “那我见王宇王统领!他总在吧?请他出来一见也可!” 柳映雪换了个方向。

  “王统领奉命外出公干,不在府中。” 卫士回答得滴水不漏。

  “那周韬周将军呢?或者陈潼陈将军?” 柳映雪不肯放弃。

  “诸位将军皆有军务在身,不便见客。柳小姐,请回吧,莫要让我等为难。” 卫士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不容商量的意味。

  柳映雪看着卫士冰冷而坚决的脸,知道硬闯是绝对不可能的。她心中疑虑更深,担忧更甚。她不再纠缠,转身离开,但却没有回柳府,而是转向了军营方向。

  她先是找到了正在伤兵营巡视的孙猛。孙猛肩膀上还裹着厚厚的绷带,脸色有些苍白,看到柳映雪前来,愣了一下。

  “孙将军,” 柳映雪开门见山,目光紧紧盯着孙猛,“世子到底在哪?他是不是又去执行什么危险任务了?”

  孙猛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柳映雪的目光,瓮声瓮气道:“柳小姐说哪里话……世子……世子当然在帅府静养啊。他伤势未愈,需要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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