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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求死,却成九州第一战神 第50节

  营房内,炭火温暖,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和沉重。风雪在窗外呼啸,仿佛在为远方那场未知的生死搏杀,奏响悲怆的序曲。而床榻上那个泪流不止的女子,她的心,早已随着那个远去的身影,飞向了危机四伏的楚州城下。

第71章 全速前进

  风雪似乎永无止境,天地间一片混沌的铅灰色。楚骁率领的伪装粮队,在哈森的引领下,如同雪原上缓慢蠕行的虫豸,艰难地跋涉着。每一天的行程都让楚骁内心的焦灼如同野火般燃烧,却又不得不强行压抑,配合着哈森制定的、合乎“苍狼部被迫运粮”常态的速度。

  时间在枯燥、寒冷和极度的心神不宁中流逝。转眼间,从南谯出发已近十日。

  这一日午后,风雪稍歇,但天色依旧阴沉。队伍正在一处背风的谷地短暂休整,给疲惫的牲口喂些草料,人也啃几口冻得硬邦邦的干粮。楚骁倚在一块覆雪的大石旁,面甲掀起,眉头紧锁,目光投向东北方向——那是楚州城的方向,即使什么也看不见。

  突然,负责在外围警戒的周韬带着一名扮作民夫的斥候,脚步匆匆地赶来,脸色异常凝重。那斥候身上沾满泥雪,呼吸急促,显然是以极快的速度从前方折返回来的。

  “世子!” 周韬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派去楚州城方向侦查的兄弟回来了!带回了……最新的消息!”

  楚骁精神一振,霍然站直:“快说!”

  斥候单膝跪地,声音因寒冷和激动而发颤:“世子!小人冒险靠近到距离楚州城不足二十里的高地,观察……城……城还在我们手中!但……但情况……非常不好!”

  他喘了口气,眼中流露出惊悸之色:“南蛮大军将楚州城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把从东林郡抢走的攻城器械全部带了过去密密麻麻,云车、冲车、抛石机……不计其数!小人观察的几个时辰里,蛮兵的进攻几乎没停过!一波接着一波,像黑色的潮水不断拍打城墙!城头……城头处处冒烟,多处城墙有破损痕迹,虽然被紧急修补过,但显然经历过多轮惨烈争夺!”

  楚骁的心猛地揪紧:“守军情况如何?可见我父王或郡主旗号?”

  斥候摇头:“城头旗帜纷乱,厮杀太激烈,小人距离又远,无法辨认具体旗号。但守军抵抗极为顽强!箭矢、滚木、雷石、沸油……不断从城头倾泻而下,蛮兵尸体在城墙下堆积如山!可是……蛮兵实在太多了,而且攻势疯狂,完全不计伤亡!小人看到好几次,有蛮兵敢死队顶着盾牌和同伴的尸体,硬是冲上了几处受损严重的城墙段,发生了惨烈的肉搏……虽然最终好像都被打退了,但……”

  斥候的声音带着不忍:“城头的守军……看起来已经非常疲惫了。轮换似乎都跟不上蛮兵进攻的节奏。而且,蛮军主力大营方向,不断有新的生力军被调往攻城前线……他们……他们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尽快破城!”

  楚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陷掌心。他可以想象那是何等惨烈的景象!父王中毒未愈,姐姐和一干将领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守城的将士们,又是用怎样的意志在支撑?

  “还有别的消息吗?关于南蛮大军自身的情况?” 楚骁强迫自己冷静,追问细节。

  斥候点头,这是从苍狼部传来的消息:“金帐部族长巴特尔,已经快疯了。当初联军出兵二十万,气势汹汹。结果南谯一战,先锋精锐尽丧,攻城又折损不少。绕道东林郡看似顺利,但强攻楚州城这些日子,死伤更是惊人!那蛮兵估计,现在联军总兵力,恐怕已不足十一万了!”

  “不足十一万?” 王宇在一旁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他们从开战到现在,已经损失过半?!”

  斥候肯定道:“是的,而且损失的多是战兵和精锐!楚州城守军展现的顽强,远远超出了金帐部的预料。那蛮兵说,他们族长原以为镇南王中毒,城防空虚,可以一鼓而下。没想到……没想到打成这样惨烈的消耗战。如今骑虎难下,如果这次倾尽全力还攻不下楚州城,金帐部不仅实力大损,巴特尔在草原的威望也将一落千丈,甚至可能被其他两部反噬!所以……所以他才不顾一切,命令各部昼夜不停地猛攻,就是要抢在各地楚军援兵赶到之前,砸开楚州城门!”

  “破釜沉舟……” 楚骁喃喃道,眼中寒光闪烁。巴特尔这是被逼到了绝境,反而激发出了最疯狂的兽性!这对于楚州城守军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十万红了眼的蛮兵不顾伤亡地猛攻,楚州城再坚固,守军再顽强,又能支撑多久?姐姐他们……还能撑多久?

  巨大的危机感和紧迫感,如同冰水混合着火焰,瞬间淹没了楚骁。之前还勉强维持的“合理速度”伪装,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可忍受!

  “不能再等了!” 楚骁猛地转身,面对围拢过来的王宇、周韬、哈森以及几名核心的百夫长,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传令!全体抛弃所有不必要的负重!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楚州城下!迟一刻,城可能就破了!”

  “世子!不可!” 哈森第一个出言反对,脸色发白,“如此仓促进军,与粮队常态严重不符!一旦被前方巡哨或接应部队看出破绽,前功尽弃啊!我们离金帐部大营外围已经不远了,此时更需谨慎!”

  王宇也面露担忧:“世子,哈森说得有理。越是接近目标,越要沉住气。楚州城情况虽危,但既然还在坚守,说明王爷郡主他们顶住了压力。我们贸然加速,万一暴露,非但救不了城,我们自己也会……”

  “顶住压力?还能顶多久?!” 楚骁打断王宇的话,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眼中布满血丝,“一天?半天?还是一个时辰?你们听听斥候说的!蛮兵尸体堆积如山,他们还在不停猛攻!守军已经疲惫不堪!巴特尔是在赌命!他用十万大军的命在赌楚州城先垮!我们呢?我们还在慢悠悠地‘合乎常理’?!”

  他目光如刀,扫过众人:“是,加速有风险,可能暴露。但继续按照这个速度,我们赶到时,很可能看到的已经是残破的城墙和蛮兵的旗帜!那我们的冒险,我们的伪装,还有什么意义?!父王、母妃、姐姐、还有城中数十万军民……他们等不起!”

  楚骁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但语气更加坚决:“我知道风险。但战争,从来不是没有风险的游戏。之前我们求稳,是因为时机未到,需要伪装。现在,时机就是楚州城还能坚持的每一刻!我们必须赌一把!赌我们的速度能快过城破的速度!赌巴特尔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攻城上,对后方粮队的细微异常反应迟钝!赌我们能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插进他的心脏!”

  楚骁不再犹豫,“王宇,周韬,立刻传令下去!半刻钟后,全军开拔!告诉所有弟兄,目标——楚州城!不惜一切代价,全速前进!”

  “是!” 王宇和周韬感受到楚骁话中那股破釜沉舟的气势,胸中热血也被点燃,齐声应诺,转身疾步离去传达命令。

  很快,队伍中响起一阵压抑而迅速的动静。多余的物资被匆匆掩埋在雪坑里,粮车上的货物被重新整理,只留下最上面一层伪装。三百“重骑”再次检查了一遍铠甲和兵器,五百“民夫”也握紧了藏在车底或怀中的短刃和弩箭。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锐利起来,之前的疲惫和麻木被一种临战前的紧张和兴奋取代。

  楚骁翻身上马,最后望了一眼南谯的方向,又坚定地望向东北。风雪打在他冰冷的铁面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出发!”

  低沉的口令响起。这支八百人的队伍,如同终于卸下伪装的利剑,不再掩饰锋芒,沿着哈森指引的那条隐秘而艰难的山谷小路,开始了一场与死亡赛跑的急行军。沉重的脚步和车轮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响,迅速被风雪吞没。前方,是炼狱般的楚州城战场,也是他们此行的终点,和……可能所有人的归宿。

  与此同时,楚州城。

  这里已经不再是繁华安宁的州城,而是血肉横飞的人间地狱。

  城墙之外,目之所及,皆是黑压压的南蛮军帐和如蚁群般蠕动的攻城部队。巨大的抛石机不断将燃烧的石块和疫病尸体抛向城内,发出沉闷恐怖的呼啸和撞击声。数不清的云车如同移动的钢铁森林,缓缓逼近城墙,上面的蛮兵弓箭手与城头守军对射,箭矢如蝗虫般交错飞舞,带起一蓬蓬血雨。

  城墙之下,尸体堆积的高度已经接近城墙的一半!有南蛮兵的,也有不少是守城时坠落的楚军将士。鲜血将积雪染成暗红褐色,在严寒中冻结,形成一片片滑腻恐怖的冰血混合物。后续的蛮兵就踩着同伴或敌人的尸骸,嚎叫着向上攀爬。

  城头之上,景象更是惨烈到了极点。

  原本整齐的雉堞早已残破不堪,多处城墙被砸出巨大的缺口,虽然用沙袋、门板、甚至拆毁的房屋梁柱勉强堵住,但依然显得岌岌可危。墙面上布满了焦黑的火燎痕迹、深深的凿痕和密密麻麻的箭簇。

  守军将士人人带伤,血污满面,盔甲破损。他们嘶哑着喉咙呐喊,机械般地重复着动作——射箭、砸下滚木擂石、倾倒滚烫的金汁(粪水熬煮)或火油……许多人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透着极度的疲惫,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顿,因为蛮兵的攻势一波猛过一波,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顶住!给老子顶住!砸死这些狗娘养的蛮子!” 一名满脸虬髯、左臂包扎处还在渗血的楚军将领,挥舞着卷刃的战刀,在城头奔走呼喝,声音已经嘶哑得如同破锣。

  “弓箭手!瞄准云车上的蛮子!射他们的眼睛!” 另一处,一名年轻的女将厉声指挥,她身披银色软甲,肩头有一道明显的箭伤,血迹染红了甲片,正是郡主楚清!她面容憔悴,眼中布满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亲自张弓搭箭,一箭将一名快要攀上垛口的蛮兵射落城下。

  “郡主小心!” 旁边亲卫惊呼,用盾牌替她挡开几支流矢。

  楚清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污,咬牙道:“我没事!注意西边那个缺口!李校尉带人堵上去!绝不能让蛮子冲进来!”

  城内的景象同样凄惨。靠近城墙的房舍大多被毁,百姓早已疏散到内城,但流矢和投石不时落入,引发火灾和伤亡。街道上,民夫和辅兵组成的运输队,冒着矢石,拼命将箭矢、石块、伤兵、以及阵亡者的遗体运上运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和一种绝望的气息。

  中军所在的指挥所(原王府一部分)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镇南王楚雄面色蜡黄,依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此刻只能勉强支撑着听取战报。王妃坐在一旁,紧握着丈夫的手,眼圈红肿,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几名留守的老将军和幕僚,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忧虑。

  “王爷,东门缺口又被打穿了三次,刘将军亲自带人堵了上去,伤亡……很大。”

  “西门箭矢已经告急,滚木擂石也所剩无几……”

  “南蛮今日的攻势比昨日又猛了三分,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巴特尔把最后的本钱都押上来了!”

  “报——!郡主所在北段城墙,又有蛮兵登城,正在肉搏!”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每一个都像重锤敲在人们心头。

  楚雄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嘴角渗出一丝血丝,他摆摆手,声音虚弱却依旧带着威严:“告诉将士们……楚州的儿郎……没有孬种!本王……与你们同在!楚骁……楚骁他一定会回来!援军……一定会到!”

  提到楚骁,王妃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那个远在南谯、生死未卜的儿子,那个曾今被认为楚州最大纨绔,如今却成了整个楚州诚人们心中最后的希望和支撑。

  一名老将军老泪纵横,捶胸道:“王爷!蛮兵这是疯了!照这么打下去,城墙……城墙恐怕撑不过三天啊!”

  三天……

  这个词像冰冷的判决,悬在每个人头顶。

  楚雄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他睁开眼,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属于王者的决绝:“那就……守好这三天。告诉清儿,告诉所有将士,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我楚家……要对得起楚州的百姓……对得起……楚州的列祖列宗!”

  绝望与悲壮的气氛,笼罩着摇摇欲坠的楚州城。而城外,蛮兵狂热的进攻浪潮,一浪高过一浪。时间的沙漏,正在飞速流逝。每一刻,都有生命在消逝,每一刻,城墙都在呻吟。

  而在远方的风雪山谷中,一支铁甲洪流,正不惜一切代价,向着这片血火地狱,疯狂突进。

第72章 一家人就要在一起

  狭窄崎岖的山谷背阴小路,积雪更深,乱石嶙峋。抛弃了大部分伪装的粮队,此刻更像一支轻装疾行的奇兵。沉重的霜狼重甲限制了绝对速度,但所有人都在拼命压榨体力,队列中只听见粗重压抑的喘息声、铁甲摩擦碰撞的铿锵声、以及马蹄和车轮碾过冰雪的急促声响。风雪迎面扑来,打在冰冷的铁面甲上,瞬间凝结成霜,又被奔跑带起的热气融化,周而复始。

  楚骁一马当先,手中的狼牙突刺枪不时拨开垂挂的冰凌或突出的岩石。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蜿蜒消失在风雪中的路径,仿佛要将其烧穿。斥候带回的消息,像烧红的烙铁,时刻灼烫着他的心。楚州城的惨状,父王的安危,姐姐的苦战,如同无数细针,扎得他坐卧难安。

  “哈森!” 楚骁头也不回地低喝,“照这个速度,我们最快何时能接近金帐部大营外围?”

  哈森催马紧跟,喘息着回答,声音在风雪中有些飘忽:“世子……如果……如果一切顺利,不再遇到意外阻拦……最迟明日……明日傍晚,应该能抵达他们外围巡哨的最后一道防线。那里……会有专门的接应部队核查粮草和文书。”

  “明日傍晚……” 楚骁咀嚼着这个时间,心中依然觉得太慢,但他知道这已经是极限了。“到了外围,我们如何能真正接近中军核心?金帐部族长巴特尔的大帐,防卫必定森严无比。” 这是计划中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环。

  哈森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混合着对敌人弱点的了解和对己方机会的谨慎评估:“世子,自从上次……贵部郡主冒险突围、焚烧粮草得手之后,金帐部吃了一次大亏。巴特尔暴怒之下,严令将剩余的主要粮草辎重,全部转移到中军大营核心区域,由他的亲卫部队和部分霜狼重骑直接看守。美其名曰‘集中保护’,实则也是怕再出纰漏,或者……被其他两部(苍狼、白鹿)暗中动手脚。”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们这次运送的这批‘补给’,按照命令,就是要直接送到中军大营指定的囤积点,那里……距离巴特尔的金顶大帐,不会超过三里。理论上,只要我们通过外围核查,进入中军区域卸货,就有机会接近核心。”

  “三里……” 楚骁眼中寒光一闪。对于全身重甲、蓄势待发的精锐来说,三里,数个冲锋的距离!机会,就在眼前!

  “但是,” 哈森立刻补充,语气凝重,“世子,这也意味着,一旦进入中军区域,我们就如同深入虎穴最深处,四周全是敌人最精锐的部队。稍有异动,便是天罗地网,插翅难飞。而且,因为粮草被袭过,他们现在的核查必定更加严格,对任何异常都会格外警惕。”

  “再严格,也要闯!” 楚骁的声音透过面甲,带着金属般的冰冷和决绝,“我们没有退路,楚州城更没有时间等待!告诉弟兄们,咬紧牙关,继续加快速度!早一刻到达,就多一分机会!”

  “全速前进!” 命令被层层传递下去。这支八百人的队伍,如同雪原上狂奔的钢铁兽群,带着一往无前的决死之气,向着那片血火交织的地狱战场,疯狂突进。

  楚州城,血火炼狱。

  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又被压缩。每一息都充斥着金属碰撞的嘶鸣、濒死的惨叫、火焰燃烧的噼啪和建筑物垮塌的轰隆。

  城墙,早已不复往日雄姿。它像一具被反复蹂躏、遍体鳞伤的巨兽残躯,在蛮兵疯狂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东门附近一段近十丈的墙体彻底崩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楚军将士用沙袋、门板、车辆残骸、乃至同袍的尸体,混合着冻土和积雪,勉强构筑起一道血肉矮墙。蛮兵如同闻到血腥的鬣狗,一波接一波地涌向这里,与守军在这狭窄的死亡地带进行着最原始、最惨烈的肉搏。

  刀剑卷刃,长枪折断,拳头、牙齿、甚至头盔都成了武器。鲜血泼洒在冻结的泥土和残骸上,很快凝结成暗红色的冰,让地面滑腻难行。不断有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踩着他的身体补上位置。嘶吼声、咒骂声、骨骼碎裂声、利刃入肉声混杂在一起,构成地狱的乐章。

  郡主楚清就战斗在这缺口的最前沿。她原本银亮的软甲早已被血污和烟尘染得辨不出颜色,上面布满了刀痕箭创。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只是用撕下的战袍草草捆扎,依旧有血渗出。她手中的长枪早已换了好几把,此刻握着的是一杆从蛮兵手中夺来的狼牙棒,挥舞起来虎虎生风,将一名嚎叫着扑上来的蛮兵头领连人带盾砸得倒飞出去。但巨大的反震力也让她踉跄后退,牵动伤口,疼得她闷哼一声,脸色煞白。

  “郡主!您退后!这里交给末将!” 一名满脸血污、只剩下独眼的校尉嘶喊着,带着一队伤痕累累的士兵顶了上来。

  楚清用狼牙棒拄地,剧烈喘息着,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滚落。她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却坚定:“不行……我退了……士气就垮了!弟兄们都在拼命,我楚清……岂能后退半步?!” 她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再次举起沉重的狼牙棒,“楚州的儿郎们!随我杀——!”

  “杀——!!!” 周围的守军爆发出最后的血勇,再次与涌上来的蛮兵撞在一起。

  其他城墙段,情况同样惨烈。

  南门,守将是一位姓赵的老将军,须发皆白,此刻正亲自操控着一架床弩,瞄准下方推着巨型冲车靠近的蛮兵。“放!” 他嘶声怒吼,粗大的弩箭呼啸而出,将冲车后的蛮兵串成糖葫芦。但下一秒,几支蛮兵射来的火箭钉在了他身旁的箭垛上,引燃了堆放在那里的火油罐子。

  “将军小心!” 亲兵扑上来将他推开。

  “轰!” 火油罐爆炸,火焰瞬间吞没了那段城墙,几名来不及躲闪的士兵惨叫着变成火人坠下城去。老将军被气浪掀翻,头盔掉落,花白的头发被燎焦一片,脸上也多了一道血痕。他挣扎着爬起,看着下方再次涌来的蛮兵和燃烧的城墙,老泪纵横,却依旧吼道:“灭火!堵住缺口!绝不能让蛮子进来!”

  西门,箭矢早已耗尽,滚木擂石也所剩无几。守军只能用刀剑、长矛,与顺着云车和飞钩爬上来的蛮兵贴身厮杀。一名年轻的什长腹部被长矛刺穿,他死死抓住矛杆,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的短刀捅进了敌人的咽喉,两人一同滚落城下。类似的景象在每一处垛口上演。

  城内,靠近城墙的区域已是一片废墟瓦砾。百姓早已撤离,但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气息和远处不断传来的喊杀轰鸣,让内城也笼罩在绝望的阴影中。伤兵营早已人满为患,哀嚎声不绝于耳,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民夫和健妇组成的运输队,冒着不时落入城内的流矢和石块,如同工蚁般穿梭,将仅剩的物资送上城头,将更多的伤员和尸体抬下来。

  镇南王府,或者说临时的指挥中枢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楚雄半躺在软榻上,身上盖着锦被,但依旧能看出他身体的虚弱。蜡黄的脸色,深陷的眼窝,唯有那双眼睛,还保留着属于王者的锐利和沉重。外面的喊杀声、爆炸声、以及隐隐传来的城墙垮塌的闷响,如同重锤,一次次敲击着他的心神。

  王妃苏晚晴坐在榻边,紧紧握着他枯瘦的手。这位昔日雍容华贵的王妃,如今亦是鬓发散乱,容颜憔悴,眼中布满了血丝和深深的忧虑,但她努力维持着镇定,不时用温热的毛巾为丈夫擦拭额头的虚汗。

  “报——!” 一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哭腔,“王爷!东门缺口……缺口快守不住了!刘将军阵亡!郡主……郡主身负数伤,仍在苦战!蛮兵攻势太猛,弟兄们……弟兄们快要拼光了!”

  “报——!南门火势失控,赵老将军受伤,城墙出现裂缝!”

  “报——!西门请求支援,箭矢滚木全无,全靠血肉在挡啊王爷!”

  坏消息如同雪崩般涌来,每一个字都让楚雄的身体微微颤抖一下,脸色更加灰败一分。

  “咳咳……咳咳咳……” 楚雄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嘴角再次溢出暗红色的血丝。

  “王爷!” 王妃惊呼,连忙为他抚背,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

  楚雄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他喘息着,看向帐内仅存的几位同样伤痕累累、面色悲戚的将领和幕僚,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内城所有最后青壮,全部组织起来,发给兵器,上城协防!王府亲卫……全部压上去!告诉清儿……告诉所有将士……楚州……没有退路!我楚雄……与城共存亡!”

  “王爷!” 众将跪倒在地,热泪盈眶。

  楚雄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因无力而险些摔倒。王妃连忙扶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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