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求死,却成九州第一战神 第55节
那面鼓,鼓皮破损,颜色暗淡,静静立在那里,仿佛早已被遗忘。
楚清伸出伤痕累累、沾满血污的手,抓起旁边散落的一根鼓槌(另一根早已不知去向),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向了鼓面!
“咚——!!!”
一声沉闷、却异常清晰的鼓响,陡然响起!穿透了城头的悲泣和远方的喊杀,如同一颗投入死水中的巨石!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鼓声惊得一怔,看向楚清。
楚清眼中燃烧着泪水和火焰,她不再看任何人,只是死死盯着远方那个在敌群中血战的身影,用尽生命所有的力量,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击着破损的战鼓!
“咚!咚!咚!!!”
鼓声并不响亮,甚至有些破哑,但那节奏,却带着一种泣血的悲壮,一种不屈的呐喊,一种血脉相连的呼唤与支持!
“弟弟——!姐姐在这里——!楚州的将士在这里——!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楚清一边敲鼓,一边用嘶哑的声音哭喊着,泪水混合着血汗,滴落在鼓面上。
这鼓声,这哭喊,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城头所有残存楚州将士心中最后的热血!
一名断了腿、靠坐在墙根的伤兵,挣扎着抓起身边一块石头,用力敲击着地面:“咚!咚!”
另一名瞎了一只眼的士兵,扯开嘶哑的喉咙,随着鼓声嘶吼:“杀——!!”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所有还能动弹的人,无论伤得多重,都挣扎着,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刀柄、枪杆、石块、甚至用自己的拳头,敲打着城墙、地面、盾牌!更多的人,则扯开喉咙,发出最原始、最悲壮的怒吼!
“咚!咚!咚!咚!!!”
“杀——!!楚州不灭——!!”
“世子——!我们与你同在——!!”
杂乱却汇聚成流的敲击声、嘶吼声,从残破的楚州城头冲天而起!虽然无法传得很远,虽然无法改变战局,但这声音,却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狠狠撞进了正在血海中挣扎的楚骁心中!
已经杀红了眼、几乎完全凭借本能和一股戾气在厮杀的楚骁,在又一次格开劈来的弯刀、反手刺穿敌人咽喉后,隐约听到了那从城楼方向传来的、微弱却清晰的鼓声和呐喊!
那鼓声……那呐喊……
是姐姐!
是楚州的将士!
他们……还在!他们……在为他擂鼓助威!在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然冲上楚骁的头顶,冲散了部分因为失血和力竭带来的冰冷与麻木!早已模糊的视线,似乎又清晰了一瞬!他仿佛能看到城楼上,姐姐奋力击鼓的倔强身影,能看到父母泪流满面却充满期盼与痛惜的眼神,能看到那些伤痕累累却依旧在为他呐喊的袍泽!
“啊——!!!” 楚骁发出一声混合着无尽悲痛、却又重新燃起一丝火焰的长啸!手中原本已经迟滞无力的长枪,仿佛又注入了一丝新的力量,虽然微弱,却让他再次挺直了脊梁!
他不再是无根浮萍,不再是孤独的死士!他的身后,有他的家,有他的国,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在为他呐喊,在与他同在!
纵然身陷绝境,纵然十死无生,那又如何?!
我楚骁——今日,便用这残躯,用这条命,为楚州,为亲人,战至最后一息!流尽最后一滴血!
“杀——!!!”
带着这最后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决绝,楚骁再次舞动长枪,迎向那似乎永无止境的刀山枪林!枪影所过,依旧带起血花,但他的步伐,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无法言喻的、悲壮的坚定!
城楼上,王妃听着那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悲壮的鼓声和呐喊,看着儿子在绝境中似乎又被注入了一丝力量,泪水流得更凶,心中却仿佛被那鼓声敲开了一道缝隙,涌入了无尽的酸楚与骄傲。她的骁儿,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是楚州不屈的脊梁!自己的孩子早就不是那个纨绔子弟。
楚雄紧紧揽住哭泣的妻子,望着远方血战的爱子,老眼中泪水纵横,却也亮起了一丝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光芒。他挺直了病弱的身躯,用尽力气,随着那鼓点,用嘶哑的声音,一字一顿,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也融入进去:
“擂鼓——!助我儿——!楚州——威武——!!”
“威武——!!”
“威武——!!”
“威武——!!”
悲壮而决绝的声浪,在残破的楚州城头,与远方那惨烈无比的厮杀,遥相呼应,共同奏响了一曲荡气回肠、可歌可泣的……末日战歌!
而战场中心,楚骁的身影,依旧在那片血色的泥泞中,倔强地、一步一血印地,向前挪动,枪尖,始终指向高坡上那个金色的身影。他的身后,是倒下的袍泽,他的身前,是无尽的敌人,但他的心中,却回荡着来自家园的、最后的鼓声与呐喊。
第78章 最后的决战四
战场的喧嚣、兵刃的交击、垂死的哀嚎、蛮兵疯狂的吼叫……一切声音仿佛都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楚骁的感官正在被失血、剧痛和极度的疲惫所侵蚀,世界在他眼中开始旋转、摇晃,只剩下面前不断晃动的人影和刺向他的寒光。
他机械地挥动着手中早已沉重如山的长枪,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刺击,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身上那件霜狼重甲早已千疮百孔,变成了束缚行动的冰冷囚笼,多处甲叶脱落或深深嵌入皮肉,鲜血混合着汗水,顺着铠甲的缝隙不断滴落,在他脚下早已是一片暗红色的泥泞。
身边还能站立的同伴,已经寥寥无几。目光所及,尽是倒伏的尸体,有蛮兵的,但更多的是穿着同样霜狼重甲、却再也无法站起的楚州儿郎。王宇冰冷的躯体在不远处,周韬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其他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都永远地沉寂在了这片异族的土地上。
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毒蛇,悄然噬咬着楚骁残存的意志。三百死士,几乎全军覆没。而敌人,依旧无边无际,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退去,一波又涌来。高坡上,巴特尔的金甲身影依旧清晰可见,冷漠地俯瞰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一个微弱的念头,如同寒风中的烛火,在楚骁近乎麻木的心头闪过。他不怕死,从他决定执行这个计划开始,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他不甘心!不甘心没能救下楚州城,不甘心没能手刃巴特尔,不甘心让父母姐姐亲眼看着他战死沙场……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瞬间——
“世子——!!!”
一声嘶哑却无比决绝、仿佛用尽生命最后力量发出的狂吼,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楚骁耳畔!是周韬!
楚骁猛地转头,只见不远处,倒在血泊中的周韬,不知何时竟用一截断矛支撑着,挣扎着半跪了起来!他浑身浴血,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可怖,大腿上的箭矢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楚骁,又扫过周围仅存的、还能勉强站立的几十名同样伤痕累累的死士!
周韬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和一种破釜沉舟的狞笑!
“弟兄们——!!” 周韬的声音如同破锣,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看到前面那堆蛮子了吗?!看到高坡上那个穿金甲的杂种了吗?!”
他猛地举起手中那截沾满血污的断矛,指向巴特尔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世子——!就在那里!!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
“所有人——听我号令!!!”
幸存的几十名楚军死士,原本麻木绝望的眼神,在周韬这声怒吼下,重新燃起了火焰!他们相互搀扶着,摇摇晃晃地聚集到周韬身边,尽管人人带伤,气息奄奄,但握紧兵器的手,却未曾松开。
周韬的目光扫过这些忠诚到最后的兄弟,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即被更深的决绝淹没。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几匹在混乱中失去主人、惊恐不安徘徊的南蛮战马。
“上马——!!” 周韬厉声下令,同时自己踉跄着扑向一匹最近的战马,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身上马,动作笨拙却异常坚决。
其他死士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眼中爆发出同归于尽的疯狂光芒!他们不再犹豫,纷纷挣扎着爬上马背。
楚骁看着这一幕,心头猛地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周韬!你们要干什么?!”
周韬在马背上坐稳,回头看了楚骁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歉疚,有决绝,更有一种托付般的郑重。他咧嘴笑了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世子……对不住了……末将……先走一步……给您……开条路!”
说完,他不再看楚骁,而是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在其他死士惊愕的目光中,狠狠一刀——扎进了坐下战马的臀部!!
“唏律律——!!!”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嘶,剧痛让它瞬间失去了理智,双眼赤红,发疯般地朝着前方密集的蛮兵阵型,不顾一切地狂奔而去!完全不受控制,只知向前冲!向前撞!
“周韬——!!” 楚骁目眦欲裂,嘶声狂吼!他明白了!周韬是要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用战马的疯狂冲锋,去撞开一条血路!为他自己……创造最后接近巴特尔的机会!
“还愣着干什么?!!” 周韬的声音在狂奔中传来,如同最后的遗言,“为了世子——!为了楚州——!冲啊——!!!”
“为了世子——!冲啊——!!!”
剩下的几十名楚军死士,眼中泪光与血光交织,再无半分犹豫!他们纷纷效仿周韬,拔出匕首或短刀,狠狠刺向自己坐下战马!
“噗!噗!噗!!”
利刃入肉声接连响起!战马凄厉的悲鸣响成一片!
几十匹因剧痛而彻底疯狂的战马,载着它们背上同样抱着必死决心的骑士,如同几十支离弦的、燃烧着生命最后火焰的火箭,朝着前方黑压压的蛮兵阵列,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惨烈、最不计代价的——自杀式冲锋!!!
“拦住他们!放箭!放箭!!” 蛮兵将领惊怒交加地狂吼。
箭矢如蝗,射向这些疯狂的骑兵。不断有人中箭落马,但更多的,连人带马,如同失控的战车,狠狠撞进了蛮兵最密集的阵列之中!
“轰!轰!轰!!!”
人仰马翻!骨骼碎裂!血肉横飞!
疯狂的战马根本不知闪避,巨大的冲击力将挡在前面的蛮兵撞飞、踩踏!马背上的楚军死士,在撞击的瞬间就被巨大的力量抛飞出去,或者被乱刀砍死,或者落地后依旧挣扎着扑向最近的敌人,用牙齿,用断刃,用一切可以用的方式,撕咬、攻击!
他们根本不是为了杀敌,只是为了——撞开!搅乱!用生命为代价,在这铁桶般的敌阵中,制造出哪怕一丝的混乱和缺口!
周韬一马当先,他的战马冲得最快、最猛!如同一个燃烧的血色彗星,狠狠砸进了蛮兵阵列的核心!无数长矛刺来,弯刀劈砍,箭矢攒射!战马身上瞬间插满了兵器,哀鸣着倒下!周韬也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人在空中,依旧能看到他身上瞬间爆开数朵血花!
“噗通!”
他重重摔落在泥泞中,身下迅速被鲜血浸透。但他竟然还没有立刻死去!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望向楚骁的方向,望向高坡上那个金色的身影,用尽生命最后的气息,发出了一声微弱却清晰无比、充满了无尽遗憾与托付的嘶喊:
“世子——!末将……先走一步——!剩下的……交给您了——!!”
话音落下,他头一歪,气绝身亡。至死,眼睛依旧圆睁,望着楚骁的方向,仿佛在用最后的灵魂,为他指明道路。
“周韬——!!” 楚骁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眼前瞬间被泪水模糊!他死死咬着嘴唇,几乎咬出血来!心中的悲痛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但随之升腾起的,是更加炽烈、更加疯狂的愤怒与战意!
兄弟们用命为他开的路!他绝不能辜负!!
他猛地转头,看向周韬和其他死士用生命撞出的、那条短暂存在的、布满了尸体和混乱的通道!通道尽头,距离巴特尔所在的高坡,似乎……更近了一些!
“好——!!” 楚骁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声音嘶哑得几乎撕裂喉咙,“兄弟们——!你们先走——!黄泉路上——!等等我——!!”
他不再犹豫,不再看身边倒下的袍泽,将所有的悲痛、愤怒、不甘,全部转化为前进的力量!他目光如电,扫视战场,瞬间锁定了一匹因为主人战死、在附近徘徊嘶鸣的蛮军战马!
就是它!
楚骁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脚下猛地发力,朝着那匹战马冲去!动作因为伤势而踉跄,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几名附近的蛮兵见状,嚎叫着扑上来拦截。
“滚开——!!” 楚骁怒吼,手中长枪如同狂风暴雨般挥出!此刻的他,心中再无杂念,只有杀!杀出一条血路!枪法再次变得凌厉无比,虽然力道不如全盛时,但那股同归于尽的气势,却让蛮兵为之一窒!
“噗!噗!” 两名蛮兵被刺倒,楚骁趁机冲到战马旁,一把抓住马缰,用尽全身力气翻身上马!动作粗暴,牵动伤口,疼得他眼前一黑,但他死死咬住牙关,伏在马背上,双腿猛夹马腹!
“驾——!!!”
战马嘶鸣一声,载着他,沿着那条用袍泽生命铺就的、尚未完全闭合的鲜血通道,朝着高坡方向,发起了最后的、孤身一人的冲锋!
城楼之上。
当周韬用匕首刺向战马、发起自杀式冲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
王妃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死死捂住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几十匹疯狂冲向敌阵的战马,看着马背上那些决绝的身影。她认出了周韬,那个总是沉稳可靠的将领……他……他们……
楚清手中的鼓槌,无力地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呆呆地望着远方,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她看着那些楚州儿郎,用如此惨烈、如此悲壮的方式,用生命为弟弟开辟道路……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揉碎。
楚雄更是浑身剧震,老脸上肌肉抽搐,牙关紧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咬碎!他死死抓着城墙的垛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作为曾经的统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也比任何人都能体会到那种锥心刺骨的痛楚和……无边的敬意与悲愤!
“好……好样的……都是我楚州的好儿郎……” 楚雄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无尽的自豪与悲痛,“周韬……王宇……还有所有……的弟兄……本王……愧对你们啊……”
当看到周韬在乱军中坠马,发出最后那声嘶喊时,城头上许多伤兵再也忍不住,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和痛哭。
“周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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