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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求死,却成九州第一战神 第63节

  在这片沸腾的怒海中心,楚风一直站着。他站在王爷侧后方,看着义父挺直却孤寂的背影,看着那套刺目的银甲,看着眼前这足以让任何统帅热血沸腾、又足以让任何父亲心肝俱碎的场面。他没有像其他将领那样第一时间跪下嘶吼,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积蓄着什么,又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终于,当百姓的呼喊声也渐渐汇入那巨大的声浪,达到一个顶峰时,楚风动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王爷正前方。然后,撩起战袍下摆,如同山岳倾颓,轰然跪倒。膝盖砸地的声音,沉重无比。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呐喊。他只是抬起头,看着楚雄那双深不见底、仿佛已将所有情绪冰封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压过所有嘈杂的清晰和力量,说出了那句最终将所有人情绪推向顶点、也彻底定下基调的话:

  “义父。”

  “出兵吧。”

  “把南蛮——”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混合着铁与血,硬生生挤出来:

  “——碾碎。”

  “……”

  灵堂内外,有那么一瞬间,死寂了一下。随即,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决绝、更加冰冷的气息,从跪伏的军民之中升腾起来。

  碾碎。

  不是击退,不是打败,是碾碎。

  像磨盘碾过麦粒,像铁蹄踏过枯草,像巨石滚过蚁穴。

  彻底地、不留一丝余地地、从肉体到魂魄地——碾碎。

  楚雄站在那里,依旧没有看楚风,也没有看跪了满地的将领、士兵和百姓。他的目光,越过楚风的头顶,再次落在那套覆着玄鸟旗的银甲上。

  他抬手,虚按了一下。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骁儿,你看到了吗?

  你不让为父挑起无休止的战争,你想着化解仇恨,你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可是你看看。

  看看你身后这些跪着的人。看看陈潼他们血红的眼睛,看看孙猛他们攥紧的拳头,看看外面那些失去儿子、丈夫、父亲的百姓!他们的恨,他们的痛,他们的血,都还在流!你一个人的命,你一个人的仁慈,填得平这滔天的血海深仇吗?!

  为父知道你的心意。你是个好孩子,心善,看得远。

  但有些事,不是心善就能解决的。有些仇,只能用血来洗刷,用彻底的毁灭来终结!

  楚雄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属于父亲的柔软和挣扎,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属于镇南王的铁血、冷酷,和一种近乎漠然的决断。

  他慢慢转过身。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如同被利刃切断,骤然停止。成千上万双眼睛,含着泪,燃着火,死死地盯着他。

  楚雄的目光,先扫过最前面跪着的楚风和一众将领,然后掠过外面黑压压的士兵和百姓。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激动的表情,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能将一切火焰都冻结的平静。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压过所有嘈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

  “吾儿楚骁,文武昭烈王。” 他先提了儿子的新封号,字字沉重,“于楚州危亡之际,挺身而出,力挽狂澜,毙敌酋于万军,功在千秋。然,英魂不远,血仇未雪!南蛮各部,贼心不死,侵我疆土,戮我子民,此仇不共戴天!”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意志:

  “传令——”

  “自即日起,楚州全境,各郡县,征募新军!凡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自愿报效者,皆可入营!粮饷、军械,由王府及州府统筹!三个月内,我要见到——十万新军!”

  “哗——!”

  尽管早有预料,但这明确的扩军令和“十万”这个数字,还是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随即,一股更炽热、更疯狂的情绪在人群中涌动。

  楚雄的目光转向依旧跪在地上的楚风:“楚风。”

  “儿臣在!” 楚风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骇人的精光。

  “你持我手令与印信,即刻启程,前往青州、徐州。” 楚雄的语气不容置疑,“告诉两州刺史,当时两周叛乱,我楚州儿郎北上驰援,血染边墙,未曾惜命。今日我楚州有难,世子蒙难,血仇如山。请他们看在往日并肩的情分上,出兵相助!至少,各出两万精锐骑兵,开春之后,与我楚州大军,会猎草原!”

  这不是请求,是近乎最后通牒的“告诉”。青徐二州与楚州毗邻,利益攸关,更有旧日盟约和救援之恩在,楚雄此举,是要将整个东南方的军事力量都绑上他的战车。

  “末将领命!” 楚风重重叩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楚雄这才缓缓转向一旁,那个手持圣旨、早已被这阵势吓得面如土色、进退不得的传旨太监。他看太监的眼神,如同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回去,禀告陛下。” 楚雄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让太监双腿发软的漠然威压,“楚州镇南王楚雄,为报国仇家恨,为雪世子之冤,为平边境永患,决意开春之后,亲提大军,北伐南蛮。此乃臣子家事,亦是守土之责,不劳朝廷一兵一卒,一钱一粮。只需陛下……准我行事便可。”

  说完,他根本不再看那太监一眼,仿佛那代表皇权的天使,此刻还不如地上的一粒尘埃。

  那太监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陛下未有旨意”、“擅自兴兵于礼不合”,但触到楚雄那冰封万里般的眼神,以及周围那些虎视眈眈、杀气腾腾的将领百姓,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不敢吐出来,只能惶恐地低下头,连连应“是”。

  楚雄不再理会他,目光转向了一直站在旁边,因为女儿之事又惊又悲、此刻更被这突如其来的战争宣言惊得魂不守舍的柳映雪父母。

  他的眼神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柳公,柳夫人。” 他开口道,“映雪今日之心志,天地可鉴。从今往后,她便是吾儿未亡人,是我镇南王府的儿媳,是我楚雄的女儿。”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确保周围许多人都能听见:

  “柳氏一门,忠义节烈,教养出如此女儿,乃楚州楷模。本王在此立誓,自今日起,柳家,便是我楚州第一等门第!凡楚州境内,军政民商,见柳氏如见王府!若有任何人,敢对柳家有一丝一毫的不敬——” 他的目光骤然转冷,扫过全场,“便是与我楚雄为敌,与整个楚州为敌!”

  这话,如同惊雷落地!

  柳父浑身剧震,老泪纵横,哪里还不明白王爷这是在用整个楚州的权势,为刚刚认下的“女儿”和她的家族,筑起一道无人敢撼动的屏障!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柳映雪以未嫁之身殉此情义,换来的是整个家族无可比拟的尊荣与地位!他双腿一软,拉着同样惊呆了的妻子和儿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王爷和王妃的方向,重重磕头,泣不成声:

  “王爷……王妃……大恩……大恩啊!柳氏一门,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周围的官员、将领、乡绅,心中无不凛然。看向柳家人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敬畏、羡慕与复杂的感慨。所有人都清楚,从这一刻起,柳家在这楚州,是真的要“飞黄腾达”了,这“达”,是建立在王府毫无保留的庇护和世子用命换来的哀荣之上的,无人敢有半分异议,更无人能撼动分毫。

  楚雄微微颔首,算是受了柳家的礼。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套沉默的银甲,又看了看被清扶着、依偎在王妃身边、神情依旧悲恸恍惚却似乎找到了某种寄托的柳映雪,心中那撕裂般的痛楚,仿佛被一层更厚、更冷的冰壳包裹了起来。

  他重新面向校场,面向那无数双等待的眼睛,缓缓抬起手臂,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般的决绝,吐出最后四个字:

  “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楚风第一个嘶声响应。

  “不死不休!!” 将领们怒吼。

  “不死不休!!!” 士兵们咆哮。

  “不死不休——!!!” 万千百姓的呐喊,汇聚成震撼天地的声浪,冲破云霄,在这刚刚办完丧事的楚州城上空,久久回荡。

  春日的暖意还未真正降临,但楚州大地,已然开始为一场更酷烈、更彻底的风暴中心。

第88章 南蛮的恐慌

  苍狼部的王帐,此刻像一头受了重伤、蛰伏喘息的老狼窝。厚重的羊毛毡子挡住了外面初冬凛冽的寒风,却挡不住帐内弥漫的压抑和劫后余生的惊悸。牛油灯的光跳动着,在每个人脸上投下不安的阴影。

  阿茹娜,被誉为草原上最明亮的珍珠,此刻脸上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她穿着一身便于骑射的胡服,头发编成无数细辫,但神色却有些怔忡,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把镶嵌着绿松石的短刀。她抬起头,看向坐在主位旁边、脸色同样阴沉的兄长巴图,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哥……他真的做到了。”

  巴图,苍狼部年轻的猛虎,此刻眉头紧锁,闻言看了妹妹一眼,知道她说的是谁。那个楚州的世子,楚骁。那个在决战前,曾冒险与自己有过短暂接触,拿走了解药,也留下几句狂话的年轻人。

  “嗯。” 巴图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不知是钦佩还是恼恨,“单枪匹马,搅乱中军,阵斩巴特尔……听说最后是被我们草原第一高手兀烈台亲手击落。是个狠角色。”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可惜,死了。”

  阿茹娜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接话。她想起那个素有纨绔之名的楚州世子,却能感觉到其眼神与一般中原贵族不同的年轻世子。不像是传言中纯粹的纨绔,倒有几分草原鹰隼般的锐利和……一种她说不清的疏离感。他竟然真的做到了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但也因此……

  “阿爸……还没有消息吗?” 她甩开脑子里杂乱的念头,更关心眼前。

  巴图望向帐门的方向,那里厚厚的毡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接应的人已经派出去三天了,应该快了。最后一次传回的消息说,已经接到了父亲,正在往回赶。”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只是……听说二十万大军,能逃回来的,恐怕……连一两万都凑不齐。”

  阿茹娜倒吸一口冷气,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数字,还是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二十万啊!草原三大部落牵头凑出的、意图一举踏平楚州的二十万青壮!如今……

  帐内陷入一阵死寂,只有牛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亲卫带着哭腔的通报:“族长!族长回来了!!”

  毡帘猛地被掀开,一股刺骨的寒风先灌了进来,紧接着,一个高大却显得异常疲惫、甚至有些佝偻的身影,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汗臭味和死亡的气息,踉跄着冲了进来。

  正是苍狼部族长,乌力罕。

  他身上的皮甲破烂不堪,沾满了已经发黑的血污和泥泞,脸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那双曾经精明锐利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惊恐和深深的疲惫。他一进来,几乎是脱力般,扑到中间的火塘边,伸出冻得僵硬、布满裂口的手,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点微弱的热气。

  “阿爸!” 阿茹娜和巴图同时惊呼,扑了过去。

  乌力罕摆摆手,示意自己还撑得住。他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用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九死一生……真是九死一生啊……”

  他抬起头,看着一双儿女,眼神里充满了后怕:“我就说……楚州不是肥羊,是扎嘴的铁刺猬!巴特尔那个疯子不听……还有苏赫,也跟着起哄……现在好了……全完了!”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巴图连忙递上皮囊装的马奶酒。乌力罕灌了一大口,苍白的脸上才恢复了一点血色,但眼神里的惊悸未消:“你们是没看见……楚州人疯了……真的疯了!尤其是那个世子死了之后……他们追着我们杀,不分白天黑夜,不顾地形险阻,见人就砍,逢营就烧……不接受投降,不留俘虏……简直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闭上眼睛,仿佛不愿回忆那一路被追杀、同伴不断倒下的惨状:“金帐部落的巴特尔,被那世子一枪钉死在了自己旗杆下……白鹿部的苏赫,逃跑时乱军中被踩成了肉泥……二十万大军啊!回来的……十不存一!大部分还是我见机得早,下令苍狼部先撤,又得了……” 他话没说完,眼神瞟向帐外。

  阿茹娜听得心惊肉跳,巴图则是拳头捏紧,眼中既有兔死狐悲的寒意,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庆幸——幸好父亲谨慎,苍狼部主力得以保全。

  乌力罕喘匀了气,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混杂着后怕、庆幸,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野心。“现在……金帐部落群龙无首,几个儿子正为争位子打得不可开交,实力大损。白鹿部苏赫一死,他那个懦弱的弟弟压不住场面,部族也散了……放眼整个草原,”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诡谲,“现在,就属我们苍狼部……最强了。”

  巴图眼中精光一闪。阿茹娜却蹙起了秀眉,轻声问道:“阿爸,可是……死的毕竟都是我们南蛮的勇士,都是草原的儿郎啊。这次南征,我们元气大伤……”

  乌力罕脸上的那丝庆幸僵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忧虑取代。他何尝不知?苍狼部是保存了实力,但整个草原的青壮一代几乎断层,这个“最强”,是站在一片废墟和血泊之上的,虚弱不堪。

  就在帐内气氛再次陷入沉重时,帐外亲卫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明显的敬畏和紧张:“族长!……兀烈台大人到了!”

  “兀烈台?!” 巴图霍然起身,脸上露出惊容,“他……他怎么来了?” 兀烈台是草原公认的第一高手,地位超然。

  乌力罕却是苦笑一声,挣扎着坐直身体:“请他进来吧……这次要不是他沿途奋战,几次出手击溃追得最紧的楚州精锐,你阿爸我……恐怕真的就回不来了。”

  毡帘再次掀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草原之山,被誉为草原第一勇士的——兀烈台。

  他没有理会巴图和阿茹娜惊讶的目光,径直走到火塘边,盘膝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回到自己家一样。他看了一眼形容憔悴的乌力罕,微微颔首:“还能坐在这里喝酒,运气不错。”

  乌力罕连忙将手里的皮囊递过去,态度恭敬:“全赖你援手。不知现在过来,有何指教?”

  兀烈台没接酒,目光平静地扫过帐内三人,最后落在跳跃的火苗上,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人心:

  “指教谈不上。只是来告诉你们,现在,整个草原的存亡,或许就系于苍狼一部了。”

  “什么?!” 巴图失声惊呼。阿茹娜也掩住了嘴,美眸中充满惊疑。

  乌力罕心脏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兀烈台……此话何意?”

  兀烈台抬起眼,看向他,目光里没有波澜,只有陈述事实的冷静:“我刚得到确切消息。楚州镇南王楚雄,为报其子楚骁之仇,已下令在楚州全境扩军十万。其义子楚风,正携信件赶往青州、徐州,意图联络两地,共同出兵。”

  他每说一句,帐内的温度就仿佛降低一分。

  “最迟明年开春,一支规模可能超过十五万的复仇大军,将会南下。” 兀烈台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千钧,“目标,不是击退,不是惩戒。是——犁庭扫穴,亡族灭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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