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求死,却成九州第一战神 第65节
几乎是同时,王妃也在两名婢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她比之前更加消瘦,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虚无的火焰。她没有穿甲,只是一身素净的深色衣裙。
“王爷,”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也去。”
“胡闹!” 楚雄眉头猛地拧紧,站起身,“你的身子如何能经得起长途跋涉、军旅劳顿?战场上刀剑无眼……”
王妃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楚雄,又掠过厅中诸将,最后仿佛穿透墙壁,望向了北方:“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大夫说了,心死之症,药石罔效。如今支撑着我的,就剩下这一件事了。”
她顿了顿,语气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让我去吧。让我……离骁儿近一些。让我亲眼看着,害死他的人,付出代价。不然……我撑不到大军凯旋的那一天了。”
厅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知道王妃的身体状况,那日灵堂前的崩溃和之后的心如死灰,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大夫私下也曾断言,王妃是哀恸过度,心神俱损,已是油尽灯枯之相,全凭一股执念吊着。如今,这股执念,就是复仇。
楚雄看着妻子那双燃烧着生命最后火焰的眼睛,以他的身份地位,可以拥有无数女人,但是他这辈子就爱苏晚晴,这是他唯一的妻子,是一步一步跟着他,看着他登上王位的世家小姐,是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跟着他的爱人。看到妻子这个模样,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最终,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沉沉的痛楚和一丝默许。
“……好。” 他嘶哑地吐出一个字。
“王爷,王妃。” 又一个声音响起。柳映雪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厅外,她依旧穿着素服,未施粉黛,但眼神却异常平静,“妾身愿随侍王妃左右,一同前往。” 她没有说报仇,但那份平静下隐藏的决意,谁都看得懂。她是世子未过门的妻子,是“文武昭烈王”的未亡人,这场复仇,她也有份。
楚雄看着这个以决绝方式闯入他生命、成为他“女儿”的姑娘,看着她眼中与年龄不符的沉寂和坚定,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报仇。
这已经不仅仅是军事行动,更是王府上下,乃至整个楚州,无数破碎心灵共同燃烧的执念。这执念,将化为最锋利的刀刃,最炽热的火焰,指向北方。
开拔的命令,在一个阴沉的清晨下达。没有盛大的誓师,没有多余的鼓动。楚州城内外,十五万大军沉默地列队。刀枪如林,旌旗在料峭的寒风中猎猎作响。士兵们的脸上,大多没有什么激昂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肃杀和眼底深处压抑的火焰。
队伍最前方,是玄甲鲜明的镇南王王驾。旁边,是王妃和楚郡主的车驾,柳映雪一身素衣,安静地随侍在王妃车旁。
楚雄骑在马上,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楚州城巍峨还没有完全修好的城墙,望了一眼城楼上无数自发前来送行的、沉默流泪的百姓。然后,他猛地一勒缰绳,调转马头,面向北方,手中马鞭狠狠向下一挥。
“出发!”
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撕裂了清晨的寂静。十五万复仇之师,如同一道沉默而冰冷的铁流,缓缓开动,碾过初春尚未完全解冻的土地,朝着那片埋葬了世子、也即将迎来更惨烈风暴的草原,汹涌而去。
大地,仿佛都在铁蹄下微微震颤。
第91章 楚州的决绝 草原的绝望
草原初春的风,本该带着冰雪消融的湿意与嫩草破土的生机,却此刻刮过苍茫草海时,只卷来呛人的铁锈味、挥之不去的血腥气,还有绝望焚烧后的灰烬味——那是战死勇士的铠甲碎屑、焚毁毡房的焦糊痕,混着未化尽的冰雪,狠狠抽在每一个草原人脸上,冷得刺骨。极目远眺,往日泛着青绿的草甸只剩一片枯黄死寂,零星散落的折断长矛、破损盾牌与无人掩埋的战马骸骨,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厮杀。
库里台大会开得异常艰难。圣山脚下,一顶巨大的黑色毡帐临时搭建,兽皮补丁层层叠叠,边角被寒风撕扯得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坍塌。各部残存的首领、长老,如同重伤的狼群,疲惫围坐在火塘四周,人人脸上刻满伤痕与疲惫,衣袍破旧染着血迹尘土,手中兵器也多有磨损。恐惧像无形的网笼罩全场,部落间的猜疑与世代旧怨,让每一次商议都充满火药味,稍有不慎便会引爆。
金帐部落几个有资格争位的小王,腰杆挺直,眼神桀骜不满,看向苍狼部乌力罕的目光满是鄙夷,身边站着几名残存护卫,虽人数寥寥,却仍摆着往日排场,对乌力罕“临时共主”的提议嗤之以鼻。白鹿部残存贵族垂头丧气,紧攥着战死族长的兽牙吊坠,眉宇间满是悲痛,眼神空洞茫然,面对争执始终态度暧昧。其他小部落首领缩在角落窃窃私语,眼神闪烁,各有盘算:或想投靠强部苟活,或想趁乱避祸,或在绝望中不知所措。
“凭什么让苍狼部领头?”一个满脸横肉的金帐小王猛地拍响木桌,“要不是你们作战畏缩,我们金帐勇士怎会折损大半?族长怎会死战?现在倒想借战乱当盟主,做梦!”
“就是!论实力,我们即便折损惨重,也比你们强!”另一个年轻金帐小王站起身,手按刀柄瞪着乌力罕,“盟主该从我们金帐选,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争吵声在大帐内愈演愈烈,夹杂着怒骂与兵器碰撞声。乌力罕端坐主位,脸色铁青,双手攥拳指节泛白,腰间狼牙刀微微颤动,强压着怒火。身旁的儿子巴图年轻气盛,气得浑身发抖,手按刀柄几次欲拔刀怒斥,都被乌力罕用眼神制止。大帐气氛愈发紧张,草原联盟濒临破裂,仿佛下一秒便会自相残杀。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沉默的兀烈台缓缓睁眼。这位金帐老长老、草原最具威望的长者,脸上布满征战留下的刀疤,银发白须,眼神浑浊却透着沉稳,仿佛早已看透一切。他目光缓缓扫过争吵的众人,沉稳威严的气息让大帐瞬间安静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落在他身上。
兀烈台未发一言,缓缓伸出枯瘦的手,拿起身边一份沾着未干血迹的狼皮密卷——这是草原各部通用的暗码,唯有首领长老能懂,显然历经千难万险才送到。他动作缓慢沉稳,将皮卷轻轻推到火塘边,火光照亮了密密麻麻的密语,也映出他凝重的神情。
离得近的金帐小王满脸疑惑地捡起皮卷,起初满脸不耐,漫不经心地扫了几眼,可下一秒,他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收缩,脸上血色尽褪,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声音干涩嘶哑地念道:“楚州……镇南王楚雄……扩军十万已毕……”
这消息众人早有耳闻。自草原联军斩杀镇南王世子楚昭后,楚雄震怒欲北上复仇的消息便断断续续传来,众人虽有惊惧,却仍心存侥幸,觉得楚州路途遥远、粮草难运,即便来犯,也能凭草原骑兵的机动性周旋,因此虽面色凝重,却还能强撑。
但接下来的内容,让大帐内空气瞬间冻结。那金帐小王声音带着恐惧,继续念道:“……其先锋楚风,持重金与王命,说动青、徐二州各出两万精锐骑兵……且倾州之力,购空周边三州所有战马、驮马!现楚州出征之军,多为一人双马,精锐者一人三马!”
“一人三马?!”几个部落首领同时倒吸冷气,有人险些从垫子上站起,满脸难以置信。他们身为马背上的民族,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楚州骑兵的机动性与耐力,已不逊于甚至超过草原骑兵!草原骑兵多为一人一马,精锐亦不过一人双马,而楚州骑兵可随时换马奔袭,赖以周旋的草原,或将不再是屏障,他们随时可能被围追堵截、逐个消灭!
“大乾九州,楚州本就产马,加之青、徐二州军马与周边三州购空的战马……这几乎是大乾半数军马啊!”苍狼部长老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让众人的惊惧又深了几分。
皮卷上的字句仍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进人心。金帐小王肌肉抽搐,强忍着恐惧念道:“为供此战,楚州已近空国!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男丁,除必要守城与耕种外尽数征发!民夫、辅兵、辎重队……随军北上者,已近六十万众!”
“六十万?!”白鹿部长老失声尖叫,声音变调带着哭腔,“六十万张嘴要吃饭,他们哪里来的粮食?这阵仗百年未见,就算草原最鼎盛时,也凑不出这么多人啊!”
大帐内再次混乱,众人交头接耳,满是恐惧与茫然。六十万随军人员,已是一股庞大洪流,楚州即便富庶,也难以支撑如此消耗,这让他们既疑惑,又愈发恐惧楚州复仇的决心。
金帐小王脸上早已没了桀骜,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惧,声音带着哭腔,双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皮卷,却仍咬牙念道:“楚州……已搬空境内所有官仓、义仓与大族私仓,民间余粮亦自发捐赠,今岁春种粮种,也有部分充作军粮……除老弱妇孺预留的最低口粮外,十仓九空!所有粮秣已装车,随六十万民夫组成连绵数百里车队,加之三万步兵,缓缓北来……”
十仓九空!连粮种都动了!这是真正的不留后路!所有首领都感到刺骨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冷如坠冰窖。他们深知粮种是来年的希望,楚州此举,不是打仗,是拼命,是拉着整个楚州的命脉,来跟他们换命!一个小部落首领瘫坐在垫子上,眼神空洞地反复念叨:“不留后路……我们怎么打得过……”
“还有……”金帐小王声音虚弱如呻吟,却仍念完最后一段,“楚州所有商贾,以柳氏为首倾尽家财捐献军资,金银珠宝堆积如山!言明殉国将士家眷抚恤三倍于常例,且战死者必入英烈祠享万世香火……故而楚州军民,人人怀必死之心,无有退意,皆言‘不怕死’‘来拼命’……”
话音落下,大帐内陷入死寂,只剩牛油灯芯爆开的噼啪声、柴火燃烧声,还有人因恐惧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没人说话,没人争执,所有人都低着头,满脸绝望——有人抱头崩溃,有人默默流泪,有人眼神空洞接受毁灭。
这哪里是军队?这是一股被丧子之痛、灭境之仇点燃的复仇洪流,是一头红了眼、要拖着整个草原同归于尽的绝望凶兽!先前对苍狼部的不服、对联盟的侥幸、对权力的算计,在这“举州赴死”的疯狂面前,都变得可笑渺小。他们终于明白,再不团结,等待他们的便是部落覆灭、断子绝孙。
兀烈台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不高却满是苍凉沉重:“现在,你们还觉得该争论谁当盟主吗?还是该想想,如何不让自己的部落从草原上消失?我也是金帐人,世子战死,我比谁都恨苍狼部迟援,但此刻,恨与争执无用,楚州人的刀已架在我们脖子上,唯有团结,才有一线生机。如今草原,唯有乌力罕,唯有苍狼部,能带领我们抵御这场灭顶之灾。”
无人应答,大帐内依旧死寂,只剩粗重的喘息与一张张惨白绝望的脸。兀烈台的话如重锤,砸醒了每一个人——他们已无争执的资本,唯有团结,方能求生。
乌力罕趁机猛地站起,脸色惨白却透着狰狞狠厉,眼底的疲惫怒火,尽数化为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环视众人,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都听到了!楚州人不是来打仗的,是来送葬的!给他们世子送葬,也要拉着我们所有人、整个草原陪葬!”
他手指帐外南方天空,仿佛能望见那支恐怖洪流:“六十万民夫搬空家底随行,近二十万骑兵一人三马,商人捐出棺材本买我们的命!他们的军民,根本不想活着回去,只想拉着我们一起死!”
他收回手指,重重捶在胸膛,铠甲哐当作响:“我们还有什么?只剩身后的圣山、手中的刀,还有这条不想断绝的命!我们已无退路,退是死,逃是死,唯有战,才有生机!”
“我乌力罕,苍狼部族长!”他眼神赤红,目光如利剑扫过众人,“我不敢保证能带你们赢,不敢保证保住所有人的命,但我发誓,联盟在,苍狼部就顶在最前面!要死,我乌力罕第一个死,我儿子巴图第一个死,苍狼部勇士第一个死!绝不让楚州的刀,先砍在其他部落兄弟脖子上!”
巴图猛地单膝跪地,声嘶力竭吼道:“愿随父亲死战!愿为草原殉命!”苍狼部十几个勇士纷纷起身拔刀,刀光映着火光,齐声嘶吼:“愿随族长死战!绝不退缩!”
乌力罕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现在告诉我!你们是想像待宰的羊一样散开,被逐个砍死,让部落名字成为草原的笑话?还是抱在一起,在圣山脚下、祖灵面前,跟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让楚州人看看,草原儿郎,就算死,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也要死得有尊严!”
大帐内依旧沉默,但绝望的死寂中,有什么正在悄然觉醒。最先念信的金帐小王缓缓抬头,眼中没了算计与恐惧,只剩濒死野兽般的红光与决绝,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刀。白鹿部长老擦去老泪,握紧拳头,悲痛渐渐化为复仇怒火。其他小部落首领也纷纷抬头,恐惧被凶狠决绝取代,彼此对视间,看到了一线生机与草原人的骨气。
求生的本能,绝境中“死也要咬下一口肉”的反抗意志,终于压倒了私心旧怨与恐惧。他们明白,唯有团结并肩,才能保住部落与草原。
一个仓促、松散、仍有裂痕,却不得不相依为命的草原联盟,在令人窒息的恐怖压力下,以最悲壮绝望的方式勉强成型。乌力罕被推举为“临时共主”,带领各部抵御楚州大军。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位盟主手下的“大军”,不过是一群被吓破胆、饿着肚子、建制混乱,且深知面对的是一群求死复仇者的残兵败将。
帐外寒风依旧呼啸,裹挟着铁锈、血腥与绝望,但大帐内,却升起了一股微弱却坚定的气息——那是草原人最后的骨气,是绝境中不肯屈服的反抗之火。他们不知道能否战胜强大的楚州大军,不知道能否活下来,但他们清楚,会战斗到底,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第92章 摧枯拉朽
乌力罕在圣山大帐内提出的“收缩兵力、依托圣山、利用地形周旋消耗”的战略,得到了各部首领,尤其是兀烈台的默许。这是目前看起来唯一有可能拖垮那支携倾州之势而来的复仇大军的办法。
为了执行这一战略,一个名义上的“草原联军联合指挥部”仓促成立。乌力罕担任总指挥,兀烈台坐镇,各部首领或他们指定的将领作为指挥成员。指挥部做出的第一个决议,就是改变之前被动防御的思路,主动将残存的主力骑兵,按照部落和熟悉地域,分散成十数个大小不一的“游骑集群”。
每个集群少则数百,多则两三千人。他们的任务不是与楚州军正面决战,而是:利用对草原地形的熟悉,进行大范围的迂回、侦察、骚扰。发现楚州小股部队或落单的辎重队,则集结优势兵力迅速吃掉;遇到楚州主力,则立刻化整为零,利用速度优势遁入草原深处,绝不纠缠。同时,在圣山外围广阔的区域内,建立起多层、松散的预警和烽火体系,一旦发现楚州军大规模动向,立刻燃起狼烟,通知各部和核心区域做好准备。
“我们就像草原上的狼群,” 乌力罕在指挥部第一次会议上,试图给忧心忡忡的众人打气,“不跟猛虎硬拼,而是不断骚扰它,撕咬它,让它疲惫,让它流血,让它抓不住我们!等它筋疲力尽,补给跟不上,自然就会退去!草原是我们的家,我们耗得起!”
理论听上去很美。各部落首领带着一丝重新燃起的希望,领命而去,开始组织自己的“狼群”。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们沉重而残酷的耳光。
楚州复仇大军的先锋统帅楚风,以及他麾下那些来自青徐和楚州本部的精锐骑手,并非对草原一无所知的菜鸟。他们中许多人本就常年与北境蛮族打交道,更配备了最好的向导(其中不乏因贸易或劫掠而熟悉草原的边民,甚至少数因各种原因投靠的草原小部落成员)。
当草原联军的“游骑集群”开始分散活动时,楚雄立刻捕捉到了对方的战略意图。马上传令楚风,他的应对,简单,直接,且更为高效狠辣。
一个由白鹿部残兵和金帐某小部组成的约一千五百人游骑集群,在距离圣山三百里外的“鹰愁涧”附近,发现了他们认为的“猎物”——一支约五百人的楚州骑兵押运着几十辆大车,行动迟缓。集群首领大喜,认为是袭击辎重队的良机,立刻发出集结信号,准备从两侧山涧合围。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完成包围圈时,四面突然响起了比他们更密集、更急促的马蹄声!楚风亲率超过三千精锐骑兵,仿佛从地底冒出,反而将他们反包围在了狭窄的涧谷之中!原来那支“辎重队”根本就是诱饵,车内装的不是粮草,而是覆甲的重步兵和强弩手!
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草原联军这个集群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寥寥数十人拼死逃出,带回了第一个噩耗:楚州军对他们的动向似乎了如指掌,而且调动兵力比他们更快、更隐蔽!
南蛮联军在几个关键高地设立的烽火台和瞭望哨,本是战略的眼睛。但楚风派出了大量以猎户和山地兵为主的精锐小分队,他们擅长潜行和攀爬,往往在深夜或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发起突袭。许多烽火台在被袭击时,甚至连点燃狼烟的机会都没有,哨兵就被悄无声息地抹了脖子。即使偶尔有一两处成功点燃烽火,指引来的也不是联军的援军,而是早已埋伏在附近、以逸待劳的楚州骑兵。
短短十余日,联军花费大力气建立的外围预警体系被拔除了七七八八,变成了聋子和瞎子。各游骑集群失去了统一的情报指引,开始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草原上乱撞,反而更容易落入楚风精心布置的陷阱。
草原联军化整为零,楚风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甚至更甚。他将手中最精锐、机动性最强的骑兵也分成数个追击集群,每个集群人数不多,但装备精良,一人双马甚至三马,配备强弓劲弩,专挑联军那些落单的、疲惫的、或者刚刚完成一次袭击正在休整的“狼群”下手。
这些楚州追击集群如同附骨之疽,一旦咬住目标,便不死不休。他们不追求全歼,而是像狼群捕猎大型动物一样,不断撕咬,驱赶,消耗。联军的一个游骑集群可能今天被射杀几十人,明天被冲散一部分,后天又被烧掉一批草料……几天下来,建制被打残,士气崩溃,最终要么被追上全歼,要么溃散成无法再形成战斗力的散兵游勇。
楚风的主力骑兵并未深入追击每一个小股敌人,他们的另一个重要任务,是执行楚雄最冷酷的命令:摧毁一切支撑战争潜力的基础。不仅仅是之前焚烧营地帐篷,他们开始有组织地焚烧秋季干枯的草场!在重要的水源地投掷动物尸体污染水源!驱赶甚至屠杀沿途遇见的所有牛羊群!对于迁徙缓慢、试图依靠圣山庇护的牧民聚落,更是毫不留情。
这不是军事打击,这是生态和生存基础的毁灭。草原联军赖以“耗得起”的最大资本——广阔的草原和游牧经济基础,正在被楚州军以最暴烈的方式一块块剥离、焚毁。各部落首领惊恐地发现,不仅军队在流血,部落的未来——明年春天的牧场、赖以生存的牲畜、甚至干净的水源——都在被迅速剥夺。
联合指挥部的瘫痪。
坏消息雪片般飞回圣山脚下的指挥部。每一次会议都变成了互相指责和推诿的闹剧。
“为什么我的游骑会在那里被伏击?是不是你们的人泄露了路线?!”
“我的烽火台被端了!说好的侧翼掩护呢?!”
“楚州人在烧我的冬牧场!我的部族明年吃什么?!你们必须派兵去救!”
“派兵?派谁去?我的人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儿,可能早就被打散了!”
乌力罕焦头烂额,他的命令出了圣山范围几乎就成了一纸空文。兀烈台能镇住场子,却无法变出粮食、恢复草场、或者让分散且不断被猎杀的部队瞬间凝聚。所谓的“联合指挥部”,在楚州军高效、精准、残酷的多维度打击下,迅速沦为传递失败消息和争吵的场所,失去了任何有效的指挥协调功能。
仗着草原大?楚州军用更快的速度和更狠的刀,把“大”变成了“无处可藏”。
分散游斗?被更专业、更凶狠的猎手分而治之,逐一猎杀。
消耗对方?自己的血液、粮食、牧草、乃至部族延续的希望,在以更快的速度被消耗殆尽。
一路败,一路退,一路死。
联军所谓的战略,在实战中变成了一连串具体而微的惨败和死亡。圣山脚下聚集的联军人数在减少,但更多的,是弥漫在每个人心头那越来越浓重、几乎化不开的绝望。他们不是在和一支军队打仗,是在和一部高效率的、冰冷的、只为毁灭而生的战争机器对抗,这部机器还裹挟着五十万民夫和几乎整个楚州的资源作为后盾。
当又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冲进大帐,哭喊着报告又一个规模较大的游骑集群在“黑石滩”遭遇楚州主力骑兵,激战半日后被全歼,领头的三位部落勇士全部战死的消息后,大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争吵的力气都没有了。
巴图看着父亲瞬间佝偻下去的背影,看着兀烈台紧闭双眼、眉头深锁的模样,看着周围那些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的各部首领,他知道,任何战略、任何战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疯狂的复仇意志面前,都苍白无力。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那个之前被否决过的念头,再次不可遏制地涌了上来,成了这绝望深渊中,唯一一根可能摸到的、带刺的稻草。
“……父亲,” 巴图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实在不行……我们……我们派个使者吧?”
第93章 求和吧
大帐内的死寂,被巴图那句艰难挤出的“派个使者吧”打破后,非但没有恢复生气,反而像揭开了最后一块遮羞布,露出了底下更加不堪的、流脓的伤口。
乌力罕猛地停下困兽般的踱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儿子:“使者?” 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枯木。
“去楚州大营……求和。” 巴图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抠出来的,脸颊肌肉因为耻辱和恐惧而微微抽搐,“或许……还能谈谈?赔偿牛羊?金银?我们……我们称臣纳贡?只要……只要能先停下,保住部落的种子……”
“求和?!” 一个金帐部落的小王,名叫脱脱不花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狼一样跳了起来,他年纪不大,继承了父亲的部分部众,此刻满脸扭曲,“巴图!你疯了吗?!向那些杀光了我们二十万勇士、屠戮我们妇孺的楚州狗求和?!草原的子孙,宁可战死,绝不跪生!”
他的话点燃了一些人心底残存的、属于草原勇士的骄傲火苗,几个年轻气盛的头领也纷纷附和,红着眼睛叫嚷。
但更多的,是沉默。是那种被现实砸碎了所有骨头后,连叫嚷的力气都没有的沉默。
一个白鹿部的老贵族,头发几乎全白了,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脱脱不花,声音苍老而疲惫:“脱脱不花小王……你的血性是草原的荣耀。可你告诉我……我们拿什么去‘战死’?”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帐内众人,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二十万勇士……那是我们三大部落,加上所有附属小部,能拿出来的、最精壮的儿郎!现在呢?黑水河畔,草甸滩头,鹰愁涧谷……他们的尸骨,能把楚州城外的护城河填平!”
他顿了顿,重重咳嗽了几声,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现在留在各部的,是什么?是像我一样,挥不动刀、拉不开弓的老头子!是还没马鞍高、只会放羊的娃娃!是死了男人、没了儿子的寡妇和母亲!还有……就是像诸位手下那些,上次大战受了伤逃回来,至今走路还不利索的残兵!”
他的目光落在乌力罕和兀烈台身上,又缓缓移开:“主力部队?我们还有主力吗?苍狼部算是保存最好的,乌力罕族长,你敢说,你现在能立刻拉上战场、装备齐全、战马肥壮的勇士,还有多少?三万还是五万?”
乌力罕嘴唇动了动,脸色灰败,没有回答。苍狼部确实保留了相对完整的骨架,但连番被楚州军袭扰追击,损失同样惨重,真正能战的精锐,如今恐怕连四万都凑不齐了,而且很多战马掉膘,箭矢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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