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求死,却成九州第一战神 第74节
楚骁何等了解她,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气息的由来。他心中不由失笑,那沉甸甸的关于决战、关于仇怨的思虑,竟被这小小的醋意冲淡了些许,生出些微的暖意和……逗弄的心思。
他故意轻轻叹了口气,将信纸折起,放在枕边,声音带着刻意的虚弱和烦恼:“唉……这下可麻烦了。”
柳映雪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抬起头看他,眼中带着关切:“怎么了?可是伤口又疼了?还是这信……有什么不妥?”她语气里的担忧盖过了那点别扭。
楚骁皱着眉,一手虚按着胸口,语气越发“沉重”:“这兀烈台得神兵相助,如虎添翼……本就难对付。这‘逐风’马……虽是神驹,可我重伤未愈,能否驾驭得住尚且两说,万一临阵……”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悄悄观察柳映雪的反应。
柳映雪见他脸色似乎真的更白了些,语气又如此“沉重”,心立刻揪紧了。她连忙放下玉佩,倾身过来,伸手想探他额头,又怕碰疼他伤口,手悬在半空,焦急道:“你别胡思乱想!伤还没好,怎么能想这些!那马……那马若不好驾驭,咱们不用便是!你的安危最要紧!父王和众将也不会同意你贸然用不熟悉的战马出战的!”
她越说越急,眼眶又有些发红:“什么都没有你好好活着重要!那什么公平不公平,什么场子……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你不能……不能再出事!”
看着她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楚骁心中的暖意和笑意再也压不住,那故意做出的沉重表情瞬间瓦解,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眼中漾开揶揄的光。
柳映雪正心急如焚,忽然瞥见他翘起的嘴角和眼中的笑意,顿时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自己是被耍了。担忧瞬间化为羞恼,悬在半空的手顺势就轻轻捶了他肩膀一下。
“你!你怎么这么讨厌!”她气鼓鼓地瞪着他,脸颊飞红,像染了胭脂,在灯下娇艳不可方物,“伤成这样还戏弄人!”
那一拳轻飘飘毫无力道,倒像是撒娇。
楚骁忍不住低笑出声,牵动了伤口,立刻蹙眉闷哼了一声。
柳映雪吓得连忙收手,又紧张起来:“怎么了?是不是真碰疼了?你……”她看他眉头紧锁的样子,又不像完全作假,一时手足无措。
楚骁看着她担忧又气恼、泫然欲泣的生动模样,只觉得心尖都被一种柔软饱胀的情绪填满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因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指。
“没有,不疼。”他温声道,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深情,“我只是觉得……你真美。”
柳映雪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个,脸更红了,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紧紧的。
“尤其是……吃醋的样子。”楚骁笑意加深,声音低醇,如同陈酿,在这静谧的夜里格外撩人心弦,“特别好看。不愧是大乾四大美人之一,我的……映雪。”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轻,却带着千钧的分量,直直撞进柳映雪心里。
“你……你胡说什么!”柳映雪羞得耳根都红了,想别开脸,视线却像是被他胶着住,挣脱不开。那“吃醋”二字,更是让她心虚气短,方才那点微妙心思被他一语道破,简直无处遁形。“谁、谁吃醋了!我才没有!还有……什么四大美人,都是旁人胡说,你、你嘴还是这么浮夸轻佻!”
她努力想做出恼怒严肃的样子,可泛红的脸颊、闪烁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彻底出卖了她。
楚骁却笑得更愉悦了,他稍稍用力,将她拉近了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娇颜,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雅的馨香,心中一片安宁满足。
“我哪里浮夸了?”他挑眉,理直气壮,“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是我明媒正娶、拜过天地(虽然当时是跟牌位)、我认定的妻子,我夸我自己媳妇儿好看,天经地义,怎么就是轻佻了?”
“妻子”二字,他说得自然无比,却让柳映雪浑身一颤,所有强撑的“气恼”瞬间土崩瓦解。灵堂上的决绝,嫁衣的沉重,这些时日的煎熬与等待,还有此刻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话语中不容置疑的认定……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冲得她鼻尖发酸,眼眶发热。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让她爱到骨髓、也“恨”他让自己承受了那么多痛苦的男人,看着他苍白脸上温柔又带着点赖皮的笑容,看着他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身影。
什么草原公主,什么赠马送信,什么四大美人……在这一刻,似乎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还活着,就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叫她“妻子”。
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却是甜的。
她不再挣扎,任由他握着手,微微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他与她交握的手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再也掩饰不住的欢喜与委屈:“你总是有道理……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楚骁感觉到手背上传来的湿热,心中一疼,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抚上她柔顺的发丝。
“对不起,映雪。”他低声道,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歉疚,“以前……是我混账,不知珍惜,总惹你生气伤心。这次……更是让你受了天大的委屈和苦楚。我……”
“不许说对不起。”柳映雪忽然抬起头,打断他,眼圈红红,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我不要听对不起。我要你答应我,以后……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再这样吓我,不许再丢下我一个人。”
她的眼神清澈而执拗,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楚骁与她对视,心中涨满柔情。他郑重点头:“好,我答应你。以后,无论生死荣辱,刀山火海,我都带着你,绝不丢下。”
这不是情话,是承诺。以他楚骁的性命和荣耀立下的承诺。
柳映雪听懂了。她深深望进他眼底,仿佛要将这一刻他的神情、他的话语,牢牢镌刻在灵魂深处。然后,她缓缓绽开一个笑容,带着泪,却比任何时刻都要明媚动人。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靠在他手边,像只终于找到归处、收起所有尖刺的柔软小兽。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温情脉脉。
过了好一会儿,柳映雪才重新坐直身子,脸上红晕未褪,却自然了许多。她瞥了一眼枕边的信笺和手中的玉佩,那点别扭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这位阿茹娜公主……”她斟酌着开口,语气平和,“倒是……出乎意料。”
楚骁知道她想说什么,也收敛了玩笑之色,点了点头:“她是个很特别的女子。身处其位,能有这般心胸和勇气,不易。”
“她送马赠信,所求的……”柳映雪顿了顿,“是真正的和平?”
“或许是吧。”楚骁目光微凝,望向跳动的灯火,“至少,是希望仇恨能止于这一战。她看得明白,兀烈台此战,无论胜负,都可能是草原武道的绝响。她希望这绝响,能成为某种终结的号角,而非复仇的序曲。”
“可她应该知道,这很难。”柳映雪轻声道,身为将门之后,她太清楚国仇家恨的绵长与酷烈。
“是啊,很难。”楚骁叹息,“但有人愿意去期望,去努力,总比所有人都沉溺在仇恨的轮回里要好。她这份心,无论结果如何,都值得敬重。”
柳映雪默然片刻,将玉佩递还给楚骁:“那这马……”
接过玉佩,温润的玉质触手生凉。“‘逐风’……”他摩挲着玉佩上奔腾的马形,“既是她一番心意,也是为了‘公平’二字。我不能辜负。”
“可你的伤,还有这马……”柳映雪仍是担忧。
“无妨。”楚骁目光坚定,“三日时间,足够我与‘逐风’熟悉。我的伤……也并非全无好处。”他嘴角勾起一丝奇异的弧度,“至少,让我更清楚自己的极限在哪里。这一战,我一定要赢。”
他的自信并非盲目。与兀烈台的两次交手(一次胜在兵器取巧,一次败于综合实力),加上濒死边缘走了一遭,让他对武道、对力量、对生死有了更深的体悟。这重伤虚弱的躯壳之下,某种东西正在沉淀、凝聚。
柳映雪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熟悉的飞扬神采,那是属于战场、属于强者的光芒。她知道,自己劝阻不了,也不该劝阻。这是他的路,他的责任,他的骄傲。
她能做的,就是站在他身后,相信他,支持他,等待他。
“那……你打算如何回信?或者,如何回应这份赠礼?”她问。
楚骁想了想,道:“信就不必回了。大战在即,任何往来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疑。至于赠马之情……”他看向柳映雪,眼神温柔,“我会用在战场上。全力以赴,予兀烈台一场配得上他的决战。这或许,就是对她这份心意,最好的回应和尊重。”
柳映雪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她起身,走到一旁的小几边,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端回来递给楚骁。
“喝点水,润润喉。然后必须休息了。”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就算要驯马、要备战,也得先养足精神。”
楚骁顺从地接过水杯,慢慢喝了几口。温水入喉,缓解了干涩。
柳映雪接过空杯放好,又仔细替他整理了一下被褥,将边角都掖得严严实实。动作细致温柔,如同最寻常的妻子照料丈夫。
做完这些,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榻边重新坐下,静静陪着他。
“映雪。”楚骁忽然唤她。
“嗯?”
“等这一战结束,等这边的事情了了……”楚骁看着她,眼中映着温暖的灯光和她的身影,“我们回楚州城,好好办一场婚礼。真正的婚礼。有高堂在座,有亲朋祝福,有十里红妆,凤冠霞帔……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柳映雪,是我楚骁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认真和憧憬。
柳映雪怔住了。随即,巨大的喜悦和酸涩同时涌上心头,让她瞬间湿了眼眶。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好……我等着。”
“然后,”楚骁继续道,眼中带上了笑意,“我们生几个孩子。娘不是说,还要帮我们带孩子吗?男孩像我一样习武,女孩像你一样漂亮聪慧……不,最好都像你,别像我这么混账。”
柳映雪被他逗得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又胡说。”
“我说真的。”楚骁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以前觉得天地很大可现在才知道,有家,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想去的天涯海角。”
情话并不新颖,甚至有些笨拙,可从他口中说出,结合这生死重逢的境遇,却有着撼动人心的力量。
柳映雪的心软成了一汪春水。她俯身,在他唇上印下极轻、极快的一吻,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我等着。”她重复道,脸颊绯红,眼中却星光璀璨,“等你打完这一仗,等你凯旋,等你……来娶我。”
楚骁只觉得那柔软的触感还留在唇上,带着她特有的馨香,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他看着她羞红却勇敢的模样,心中爱意汹涌,恨不得立刻将她拥入怀中。但身体的不允许和此刻静谧温馨的氛围,让他只是紧了紧握着她的手。
“睡吧。”柳映雪柔声道,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眼睛,“我在这儿守着你。”
眼皮上传来她掌心微凉柔软的触感,鼻尖萦绕着她的气息。楚骁心中一片安宁,连日来的疲惫、伤痛、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他顺从地闭上眼,嘴角带着满足的弧度。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意识很快沉入黑暗。
柳映雪等他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确认他睡熟了,才缓缓移开手。她就这样坐在榻边,借着灯光,细细描摹他沉睡的容颜。苍白,消瘦,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伤痛留下的痕迹,可那熟悉的轮廓,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唇线……依旧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模样。
她的目光温柔似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坚毅。
三日后……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会在这里,等他。
帐外,夜风拂过营旗,发出猎猎轻响。远山沉默,星河低垂。
这个漫长而曲折的夜晚,终于真正归于平静。而三日后的圣山脚下,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决战,正在无声地酝酿。
第101章 成为新王
三日的时光,在肃杀与期待、担忧与热血交织中,如指间流沙,倏忽而过。
圣山脚下,那片曾被鲜血浸透、又被两军铁蹄反复践踏的广袤雪原,再次被森然战阵所覆盖。楚州大军与草原联军,如同两股对峙的钢铁洪流,相隔数里,旌旗猎猎,兵甲如林,肃穆无声。连呼啸的北风似乎都刻意放缓了脚步,敬畏地绕行在这片即将见证另一场传奇对决的战场上空。
空气中的紧绷感,几乎凝成了实质的冰棱,刺得人肌肤生疼。每一双眼睛,无论来自楚州的黑甲,还是草原的皮袍,都死死盯着两军阵前那片空旷的中央地带。
楚州中军阵前。
楚骁静静地伫立在“逐风”的背脊上。
他身着一套簇新的玄色明光铠,甲片在惨淡的天光下流转着幽暗的金属光泽,肩吞、护心镜上镌刻着栩栩如生的玄鸟纹饰,象征着楚州楚氏的赫赫威仪。头盔下的脸庞,依旧带着伤病未愈的苍白,下颌线条却绷得极紧,那双曾经明亮飞扬、后又沉淀了太多风霜与伤痛的眼睛,此刻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却蕴含着即将喷薄而出的锐利锋芒。
他手中提着一杆乌沉沉的长枪,枪身似乎是由某种奇异的金属与木材复合锻造而成,通体流转着一种内敛的暗光,枪尖雪亮,长约尺余,呈完美的流线型,只是静静地垂着,便自然散发出一股破甲穿云的凌厉气息。因他惯用的龙胆亮银枪还放在楚州,这是三日前,他从父亲楚雄手中郑重接过的那杆伴随镇南王征战半生、饮血无数的“镇岳”大枪。
“逐风”在他胯下,显得异常神骏。它通体毛色如最上等的墨玉,在日光下隐隐泛着深青色的光泽,唯有四蹄踏雪,肩高体壮,肌肉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一双马眼炯炯有神,带着神驹特有的灵性与骄傲。它似乎明白今日肩负的重任,静静地站着,鼻息喷出两道白气,蹄子偶尔轻轻刨一下地面,显得沉稳而又蓄势待发。
在他身后,是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的楚州军阵。将近二十万铁骑,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那玄甲黑马的年轻身影上。担忧、期盼、狂热、决绝……种种情绪在他们眼中交织燃烧。世子殿下不仅活着归来,更要在今日,挑战那不可一世的草原武神,为楚州,为大乾,夺回那份被践踏的尊严!
而在楚骁正前方,王妃、柳映雪、楚清,以及楚雄和众将领,围成了一个半圆。女眷们没有乘车,而是站在了阵前,似乎要离他更近一些。
王妃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较为鲜亮的宝蓝色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象征身份的金凤步摇。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下的青影显示着这三日她并未安眠,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眼中虽然有浓得化不开的忧色,却再没有那种濒临崩溃的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母性的坚韧与支撑。她看着儿子,一遍又一遍地整理着他铠甲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手指微微颤抖。
“骁儿,万事小心……不要逞强,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哽咽,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楚骁俯身,握住母亲冰凉的手,用力握了握:“娘,放心。孩儿答应您,一定平安回来。”
楚清眼睛红肿,显然又哭过,此刻却强忍着,用力拍了拍楚骁的臂甲:“臭小子!打不过就跑!不丢人!听见没?姐姐在下面看着你呢!敢出事……我、我饶不了你!”
楚骁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知道了,姐。等我回来,带你去打最新鲜的獐子。”
柳映雪就站在王妃身侧。她没有再穿素衣,而是换了一身胭脂红绣金缠枝莲的骑装,外面罩着雪白的狐裘,乌发用一支简单的碧玉簪绾起,脂粉薄施,却难掩眉宇间那抹惊心动魄的美丽与深深的牵挂。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楚骁的脸,嘴唇抿得紧紧的,双手在袖中交握,指尖掐得掌心生疼。
楚骁的目光与她对上,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担忧,看到了那竭力克制的恐惧,更看到了那无条件的信任与支持。他冲她微微点了点头,无声地做了个口型:“等我。”
柳映雪看懂了他的唇语,眼眶瞬间红了,却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意逼回,也轻轻点了点头,回了他一个极淡却极其坚定的笑容。
陈潼、李牧、孙猛、刘莽、张诚……一众将领也纷纷上前,抱拳行礼,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激动,更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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