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求死,却成九州第一战神 第75节
“世子殿下!保重!”
“末将等在此,静候殿下凯旋!”
楚骁对他们一一颔首致意。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站在最前方、一直沉默不语的镇南王楚雄身上。
他今日没有披挂他那身标志性的玄铁重甲,只穿了一身深紫色的亲王常服,外罩黑色大氅。他背对着大军,面朝楚骁,面容依旧威严,只是眼角的纹路似乎更深了些,鬓边的霜色也更显眼了。他望着儿子,望着儿子身上那套象征着楚州最高统帅威严的明光铠,望着儿子手中那杆曾伴随自己南征北战的“镇岳”大枪,望着儿子胯下那匹神骏非凡、来自草原的“逐风”宝马。
他的眼神异常复杂,有欣慰,有骄傲,有不舍,有决断,还有一种……彻底释然后的平静。
这三日,他几乎没有合眼。与儿子有过数次长谈,关于伤势,关于战术,关于那封信,关于阿茹娜公主的用意,关于兀烈台可能的实力变化,关于……未来。
终于,在这决战即将开始的最后一刻,他缓缓上前一步。
所有的叮嘱声、告别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连风都似乎屏住了呼吸。
数万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对父子身上。
楚雄的目光扫过楚骁身上的盔甲,胯下的战马,最终,落在了他手中的“镇岳”大枪上。
他没有说关心的话语,也没有做最后的战术叮嘱。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阵前,甚至隐隐传到了后方严阵以待的大军耳中。
“这套明光铠,是楚州匠作监用库中最好的寒铁、掺以玄铜,赶制了三日三夜而成,轻便坚固。” 他平静地叙述,如同在点评一件普通的兵器,“这‘逐风’马,确是百年难遇的神驹,灵性耐力皆属顶尖,阿茹娜公主这份‘公平’之赠,用心良苦。”
他的目光抬起,直视楚骁的双眼:“但是,骁儿,你这枪……不行。”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楚骁手中的“镇岳”大枪,已是楚州军中有数的神兵利器,乃是当年帝国大匠精心锻造,伴随楚雄立下无数战功,枪下亡魂不知凡几,如何能说“不行”?
楚骁也微微一怔,不解地看向父亲。
楚雄却没有解释,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伸向自己的身后。
一直沉默侍立在他身后的亲卫统领楚风,双手捧着一个狭长的、覆盖着玄色锦缎的匣子,躬身奉上。那匣子古旧,边角有些磨损,却透着一股沉凝厚重的气息。
楚雄接过匣子,手指抚过锦缎光滑的表面,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缅怀,随即,毫不犹豫地掀开了锦缎。
里面并非众人预想中另一杆更华丽、更沉重的长枪。
而是一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枪。
枪杆似乎是由某种深色的硬木制成,打磨得极其光滑,泛着温润的光泽,却没有任何雕饰。枪纂是普通的熟铁,朴实无华。唯有枪尖,长约尺半,比寻常枪尖略长,呈完美的三棱透甲锥形,线条流畅而森然,材质非铁非钢,在日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的幽蓝色,没有寒光四射,却莫名给人一种心悸之感。枪尖与枪杆连接处,篆刻着两个古朴遒劲的小字——【楚州】。
而在枪杆靠近手握之处,还刻着两个更小、却同样清晰的字:
【楚雄】。
楚骁的目光,在触及那杆枪,尤其是枪身上“楚州”二字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一股难以言喻的电流,猛地窜过他的脊椎!
他认得这杆枪!不,他从未真正拥有过它,但他无数次在父亲的帅帐中、在楚州军最古老的武库记载里、在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兵口中,听说过它的传说!
这不是普通的兵器。
这是“楚州枪”。
并非它的名字叫“楚州枪”,而是它本身就是“楚州”二字的化身。
它是许多年前,皇帝钦赐给镇南王、表彰其平定南疆、开府建牙之功的无上荣耀。它并非战场杀伐之器,而是象征楚州军权、代表帝国在南疆最高统治权的——节钺之枪!
持此枪者,可节制楚州一切军政,可代天巡狩,生杀予夺!
它代表着楚州楚氏对这片土地法理与武力的绝对掌控,代表着二十万楚州边军的效忠对象,代表着南疆千百万生民的命运所系!
楚雄竟然……将它带来了圣山!而且,在这决战之前,要把它交给楚骁?!
楚骁的心脏,如同被重锤狠狠擂击,疯狂跳动起来,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中轰鸣。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父亲!这……这怎么可以!这是……这是……”
他语无伦次,震惊得几乎无法思考。这不仅仅是兵器,这是权柄,是责任,是如山如岳的重担!更是父亲视为性命、守护了一生的荣耀象征!
楚雄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严厉与深邃,只剩下一种近乎温柔的决绝。
“傻孩子。”
他轻轻吐出三个字,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楚骁耳边,也炸响在每一个屏息凝神听着这对父子对话的人心头。
“我最心爱的……”楚雄的目光扫过楚骁苍白的脸,扫过他紧抿的唇,扫过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与坚定,“是你啊。”
短短一句话,五个字。
却似包含了这二十年来所有的严苛、期许、担忧、骄傲,以及那深埋心底、从不轻易言说的如山父爱。在经历丧子之痛、绝望深渊,又失而复得之后,这份情感,终于冲破了一切藩篱,赤裸而滚烫地呈现在阳光之下。
楚骁的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液体汹涌而上,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着父亲鬓边的白发,看着父亲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慈爱与托付,喉咙像是被最热最硬的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雄不再多言。他双手捧起那杆看似朴实、却重若千钧的“楚州枪”,向前一步,郑重地、稳稳地,递到了楚骁面前。
“接枪。”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隆重的仪式宣告,只有这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楚骁看着递到眼前的枪,看着枪身上那铁画银钩的“楚州”二字,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尖冰凉。他能感受到这杆枪所承载的重量,那不仅仅是金属的重量,更是几十年的荣耀,二十万铁骑的忠诚,南疆千百万百姓的安危,楚氏一族兴衰的命脉……以及,父亲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爱。
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冰冷刺肺,却让他混乱的头脑瞬间清醒。所有的犹豫、惶恐、惊骇,在这一吸之间,被一股从血脉深处、从灵魂最底层升腾而起的豪情与责任所取代。
他是楚骁。
是楚州镇南王的儿子。
是这片土地未来的主人。
是二十万边军认可的统帅。
他曾在万军之中力挽狂澜,也曾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
今日,他要为楚州的尊严而战。
那么,他便当得起这份重托!
他伸出手,五指稳稳地,握住了枪杆。
当他握紧枪杆的刹那,楚雄松开了手。
也就在这一刻,楚雄猛地转身,面向身后那无边无际、鸦雀无声的楚州军阵。
他带着一种穿透云霄、宣告天地的威严与肃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甚至隐隐压过了风声,传到了对面草原联军的阵营:
“楚州将士们!”
“今日阵前,本王楚雄,以帝国钦封镇南王、楚州军政节制使之身份宣告——”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电,扫过那一张张或震惊、或茫然、或激动、或恍然的脸。
“自即日起,本王之子,文武昭烈王楚骁——”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
“不再仅是楚州世子!”
“他,便是楚州之主!是尔等新的统帅!是这南疆千里河山,新的镇南王!”
“见此‘楚州枪’,如见本王!如见帝国敕令!”
“他的意志,便是楚州的意志!他的号令,便是全军铁律!”
“凡我楚州军民,上至将帅,下至士卒,皆须凛遵王命,效死用命,不得有违!”
宣告完毕,楚雄不再多言,他后退一步,转身,面向依旧骑在“逐风”背上、手持“楚州枪”、神色肃穆的楚骁。
然后,这位威震南疆二十年、让蛮族闻风丧胆的镇南王当着数十万楚州将士的面,当着王妃、女儿、未来儿媳的面,当着对面草原联军的面前——
缓缓地,深深地,弯下了他如苍松般挺直的脊梁。
双手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下属参见主君的军礼。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石破天惊的力量:
“臣,楚雄,参见王爷!”
“咚!”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每一个楚州士卒的心中,重重地敲击了一下。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
“轰!!!!!”
无法形容的声浪,如同积蓄了千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比三日前听闻世子活着归来时,更加狂猛!更加炽热!更加……摧肝裂胆!
那不是简单的欢呼,那是信仰的转移,是忠诚的宣誓,是灵魂的震颤!
所有的将领,陈潼、李牧、楚风、孙猛、刘莽、张诚……无论老将新锐,无论此前心中对年轻的世子有多少疑虑或期盼,在这一刻,在镇南王那深深一躬、那一声“参见王爷”之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激动与服从!
“噗通!”“噗通!”“噗通!”
以陈潼、李牧为首,所有将领,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整齐,如同战鼓擂响!
他们抬起头,看着马背上那个手持“楚州枪”、沐浴在无数狂热目光中的年轻身影,眼中再无半分迟疑,只有最纯粹的、烈火般的忠诚与效死之心!
“末将陈潼(李牧/楚风/孙猛/刘莽/张诚……)!参见王爷——!!!”
将领们的吼声,嘶哑,却带着撕裂苍穹的力量!
紧接着,是如山如海、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
前排的骑兵,中军的步卒,后方的民夫……二十万楚州男儿,如同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见到了他们唯一的神祇!
“哗啦啦——!!!”
甲胄摩擦声,兵器顿地声,膝盖撞击冻土声,汇成一片震撼天地的轰鸣!
二十万人,如同风吹麦浪,齐刷刷跪倒!
一张张沾满风霜血污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极致的激动、狂热的崇拜、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决绝!
“参见王爷——!!!”
“王爷万岁——!!!”
“楚州万胜——!!!”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雪原,直冲云霄!震得远处圣山上的积雪似乎都簌簌而下!那声音里蕴含的磅礴力量与无上尊崇,几乎要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震破,心脏擂穿!
王妃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丈夫躬身,看着儿子受礼,看着万军跪拜,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滚滚而落。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是骄傲的泪,是看到楚氏荣耀传承、看到儿子真正长大的泪。她身旁的楚清同样泪流满面,用力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眼中却充满了与有荣焉的光彩。
柳映雪站在原地,她没有跪,因为她是未来的王妃。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马背上的楚骁,看着他手持象征着无上权柄的“楚州枪”,接受着数十万大军的朝拜。风雪吹动她的狐裘和鬓发,她的脸上没有太多激动的表情,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神圣的宁静,以及眼底那为他骄傲、为他欢喜、也为他未来将要承担的一切而隐隐生疼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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