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求死,却成九州第一战神 第77节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石的兀烈台,缓缓抬起了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沸腾怒吼的草原联军,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声音迅速低了下去,最终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不甘的怒视。
兀烈台没有回头,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楚骁身上,声音苍老而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看透命运的苍凉:
“除了这一线生机,你们……还有其他选择吗?之前求和,楚雄不允许,现在楚骁作为新的王,提出可以活命的条件,你们还要怎么样,如果不是楚骁死而复生,我们早就尸骨无存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进了每一个躁动的草原战士心中。
其他选择?
死战到底?楚州二十万铁骑,五十万民夫,挟倾国之怒而来,圣山已无险可守,部落青壮损失惨重,粮草匮乏……死战的结果,大概率是族灭。
分散逃窜?进入更加苦寒的北地或西陲?失去丰美的草场和圣山的庇佑,部落能在严酷的自然和敌对势力的夹缝中生存多久?
投降?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兀烈台的话,残酷地剥开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楚骁给出的赌注,败则楚州退兵十年,胜则吞并草原。看似霸道绝伦,可仔细一想,这或许是绝境中,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的条件了。至少,有一半的机会,换取十年的喘息,甚至……如果兀烈台胜了,楚州退兵,草原或许真能赢得一线重整旗鼓的时机。而如果败了……并入楚州,虽失自由,却或许能保部落血脉不灭。
挣扎,痛苦,绝望,不甘……种种情绪在草原联军中翻滚。但渐渐的,那狂躁的怒吼平息了,许多人眼中的血红褪去,变成了更深的茫然和……认命般的死寂。他们看向前方那个灰袍背影,那是他们最后的支柱,也是决定他们命运的唯一判官。
乌力罕与其他几个大部落首领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充满苦涩的眼神,最终,乌力罕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哑着对李素道:“王爷……此赌约,我们……应下了!”
“族长!”
“不能啊!”
仍有零星的反对声音,但已不成气候。大部分草原战士,只是紧紧握着兵器,指节发白,嘴唇抿出血痕,却不再出声。他们知道,兀烈台和族长们的选择,或许是……唯一的路了。
楚骁看着对面草原联军那从激烈反抗到被迫屈从的转变,脸上并无太多得意之色,只有一片冷峻的平静。他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绝境面前,所谓的“宁死不屈”往往是最先被放弃的选项,尤其是当有一线“生机”被摆出来时。
“好!”楚骁吐气开声,声音清越,压下所有杂音,“既然如此——”
他手中“楚州枪”倏然抬起,枪尖直指兀烈台,一股凛然战意冲天而起!
“兀烈台!请——!”
“哈哈哈哈——!”
回应他的,是一阵苍凉却豪迈的大笑。兀烈台眼中那沉寂的深潭,终于燃起了两簇灼热的、属于武者最纯粹的战意火焰!
“楚骁!不,楚州王!”他笑声渐歇,目光如电,“与你交手,无论胜负,我——此生无憾!”
话音未落——
“驾!”
“唏律律——!”
两声暴喝与战马嘶鸣几乎同时响起!
“逐风”与“追云”,这两匹当世罕见的神驹,在这一刻将它们的灵性与速度展现得淋漓尽致!
“逐风”如同黑色的闪电,四蹄翻飞,踏雪无痕,瞬间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载着楚骁化作一道笔直的玄色箭矢,撕裂空气,直射而出!马背上的楚骁伏低身形,人与马几乎融为一体,“楚州枪”平端在侧,枪尖幽蓝光芒内敛,却锁死了前方一切气机。
“追云”则像一道灰色的疾风,动作流畅得不带一丝烟火气,起步看似不如“逐风”暴烈,但速度竟丝毫不慢,甚至更显举重若轻!兀烈台单手持“血狼牙”,长逾常制的枪身在他手中轻若无物,枪尖那刺目的雪亮寒芒,如同死神的凝视,随着战马的奔驰,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赤红轨迹,直指楚骁!
百丈距离,在两匹神驹的脚下,瞬息即至!
两人马速都提到了巅峰,没有任何花哨的迂回,就在这雪原中央,如同两颗燃烧的流星,轰然对撞!
在即将接触的刹那,楚骁手腕猛地一抖,“楚州枪”如同毒龙出洞,枪尖幻化出三点幽蓝寒星,分取兀烈台咽喉、心口、小腹!快!准!狠!没有丝毫保留,一上来便是家传杀招“三星追月”!
兀烈台灰白的眉毛都未曾动一下,手中“血狼牙”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摆,赤铜枪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
“叮!叮!叮!”
三声清脆到极致的金铁交鸣几乎叠成一声长音!火星在枪尖碰撞处猛烈炸开!
楚骁只觉得手臂剧震,虎口发热,“楚州枪”上传来的反震之力刚猛无俦,且带着一股奇异的、螺旋般的穿透劲道,竟让他精妙的三点穿刺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带着旋转力场的铜墙铁壁,不仅未能建功,枪势反而微微一滞。
而兀烈台格开三枪的同时,“血狼牙”那超长的枪尖借着格挡的反震之力,如同毒蛇吐信,以一种刁钻到不可思议的角度,无声无息地直刺楚骁左肋空当!这一刺,没有任何风声,速度却快得只剩一抹残影!
楚骁瞳孔微缩,“逐风”与他心意相通,无需催促,猛地向左前方一个急转冲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阴险的一刺。枪尖擦着甲片掠过,带起一溜刺耳的火星和一道浅浅的白痕。
两骑交错而过,卷起漫天雪沫。
第一个照面,楚骁攻,兀烈台守中带攻,险象环生。双方对彼此的速度、力量、反应、乃至坐骑的默契,都有了最直观的认识。
没有丝毫停顿,两匹神驹同时人立而起,发出激昂嘶鸣,原地急旋,马蹄将冻土刨出深坑,再次面对对方。
这一次,兀烈台率先发动。
“血狼牙”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简单的刺、挑、扫、砸,而是化作了漫天赤红色的狂影!枪影重重叠叠,如同草原上骤然掀起的血色沙暴,带着凄厉的呜咽风声,将楚骁周身数丈范围完全笼罩!每一枪都势大力沉,蕴含着开山裂石的恐怖劲力,更可怕的是那枪法中蕴含的“势”,如同天狼啸月,惨烈、霸道、一往无前,带着精神层面的压迫!
楚骁丝毫不惧,“楚州枪”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幽蓝色的光轮。
“百鸟朝凤枪”施展开来,枪尖颤抖,发出嗡嗡轻鸣,幻化出成百上千点枪芒,如同群鸟归巢,又似凤凰展翅,精准无比地点在“血狼牙”那狂风暴雨般的枪影最薄弱之处!
“叮叮当当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又似铁匠疯狂锻铁般的碰撞声,以两人为中心疯狂炸响!火星如同节日最绚烂的烟火,连绵不绝地迸射开来,在阴沉的天空下绽放出短暂而致命的光华!
两人俱是当世顶尖的用枪大家,此刻毫无保留地施展,将枪法的“技”与“力”演绎到了极致。枪影交错,气劲纵横,脚下的冻土被逸散的劲力犁出一道道深沟,积雪早就被彻底清空、融化、蒸发!
楚骁枪法灵动变幻,借力打力,往往在间不容发之际化解掉兀烈台那势大力沉的劈砸,同时寻隙反击,枪尖如同附骨之疽,不离兀烈台周身要害。他虽内伤未愈,气力或许不及对方悠长,但胜在年轻,反应迅捷,“楚州枪”本身的神异也让他能更好地卸力、传导内力。
兀烈台则是以拙破巧,以力降会。他的枪法大道至简,没有太多花哨变化,每一击都蕴含着数十载苦修的雄浑劲力与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那杆“血狼牙”更是凶戾无比,每每与“楚州枪”碰撞,都试图以材质和蕴含的煞气侵蚀对方。他的气息绵长如大江大河,似乎永无止境,攻势一波猛过一波,不给楚骁丝毫喘息之机。
三十回合转瞬即过,两人从雪原中央打到边缘,又从边缘杀回中央,所过之处一片狼藉。两匹神驹也展现出了惊人的耐力和灵性,“逐风”步法灵活,总能及时配合楚骁的枪势进行闪避或冲刺;“追云”则沉稳如山,无论背负的主人如何剧烈运动,它都四蹄稳健,为兀烈台提供了最完美的发力平台。
两军阵前,数十万人看得目眩神驰,心跳如鼓。每一次惊险的碰撞,每一次巧妙的化解,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弦。楚州将士紧握拳头,指甲掐入肉中而不自知;草原战士则屏住呼吸,眼中既有对兀烈台强大实力的震撼与期盼,也有对那年轻楚州王竟能支撑如此之久而不落下风的惊惧。
硬碰硬的枪法对攻似乎难以立刻分出高下,战斗进入了更深层次的内劲与意志比拼。
兀烈台枪势陡然一变,不再追求极致的速度和力量,而是变得凝重、迟缓,每一枪刺出,都仿佛拖动着千斤重物,空气发出沉闷的呜咽。“血狼牙”赤铜枪身上的古老符文似乎隐隐发亮,一股灼热、暴烈、如同地火岩浆般的劲力顺着枪身汹涌而出,枪尖所过之处,空气都微微扭曲!
他一枪平平刺向楚骁胸口。
这一枪看起来并不快,却封死了楚骁所有闪避的空间,更可怕的是那股随之而来的、炽热凝实到极点的力量压迫,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迎面撞来!
楚骁神色凝重,不敢怠慢。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腹间因剧烈运动而翻腾的气血与隐痛,幽蓝色的枪身似乎也微微一亮,一股冰寒、沉凝、带着某种堂皇正大却又坚韧无比气息的力量勃然而发。他没有选择硬接,而是将“楚州枪”枪尖微微一颤,划出一个极小的圆弧,精准无比地贴上了“血狼牙”的枪尖侧面。
“滋——!”
没有剧烈的金铁交鸣,只有一声仿佛烙铁入水的、令人牙酸的锐响!
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磅礴的内力,通过枪尖这个小小的接触点,悍然对撞、侵蚀、消磨!
楚骁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又白了一分,只觉得一股灼热暴烈的气劲如同毒龙般顺着枪杆钻入手臂经脉,所过之处如遭火焚!他闷哼一声同时手腕巧妙一旋,“楚州枪”如同灵蛇般沿着“血狼牙”枪身向上一滑,卸去部分力道,枪纂顺势猛地倒撞向兀烈台持枪的手腕!
兀烈台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似乎没料到楚骁在力量对拼处于下风的情况下,还能如此精妙地化解并反击。他手臂微微一沉,避开枪纂,同时劲力勃发,将楚骁附着在枪身上的阴柔劲力震散。
两人劲力一触即分,但凶险程度尤胜方才的兵器碰撞。
接下来的三十回合,类似的内劲较量频频出现。兀烈台依仗深厚无比的力量根基和“血狼牙”的凶戾特性,不断以强横的力量压迫、冲击楚骁。楚骁则凭借“楚州枪”的灵异、对力精妙的操控(以及“逐风”马出色的机动性,以巧破力,以柔克刚,一次次险之又险地化解危机,偶尔还能凭借精妙的枪招和出其不意的反击,逼得兀烈台不得不回防。
场面看似兀烈台占据主动,攻势如潮,但楚骁却如同暴风雨中的礁石,任凭浪打,岿然不动,甚至偶尔还能溅起反击的浪花。
久战不下,双方都知道,常规手段难以速胜。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两人都开始动用压箱底的绝技,并且将坐骑的机动性发挥到极致。
“逐风”长嘶,猛然加速,不是直线,而是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绕着兀烈台疾驰,忽左忽右,飘忽不定。楚骁伏在马背上,身体随着战马的冲刺、急停、变向而做出各种违反常理的姿势,“楚州枪”从他身侧、腋下、甚至马腹下骤然刺出,角度刁钻狠辣,神出鬼没,正是他将家传枪法与极高马术结合而出的“燎原火枪法”!
一时间,只见玄甲黑影绕着一团灰影急速旋转,幽蓝枪芒如同夜空流星,从各个不可思议的方位刺向核心,又快又诡,防不胜防。
兀烈台冷哼一声,“追云”猛地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虚踏,竟仿佛凌空虚度了半步,巧妙无比地避开了从斜下方刺来的一枪。与此同时,他手中“血狼牙”爆发出刺目的红芒,枪身急旋,如同一个巨大的血色风车,将周身护得水泄不通!
“血轮舞!”
“叮叮叮叮……!”密集的碰撞声连成一片,所有袭来的幽蓝枪芒尽数被这血色风车弹开、绞碎!
但楚骁攻势不停,“逐风”速度再增,绕着兀烈台的圈子越来越小,枪芒也越来越密集,仿佛无穷无尽。
兀烈台眼中厉色一闪,在格挡了不知第几十枪后,血色风车猛然一顿,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赤红血线,无视了侧面袭来的数道枪芒,以攻代守,直刺楚骁因高速移动而必然出现的、下一个身位的预判点!
这一枪,蕴含了他毕生修为与战斗智慧,快、狠、准,且算死了楚骁的移动轨迹!
楚骁似乎早已料到,在“血狼牙”刺出的瞬间,“逐风”竟违反常理地四蹄猛地蹬地,向后一个不可思议的直角折返冲刺!同时,楚骁身体几乎平贴在马背上,手中“楚州枪”借着战马折返的离心力与自身的腰力,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惊艳的、仿佛要将天空都撕裂的幽蓝弧光!
“回马望月枪!”
“铿——!!!!!”
这一次的碰撞,声音前所未有地洪亮、尖锐!仿佛两座山峰悍然对撞!
赤红血线与幽蓝弧光交击处,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猛地扩散开来,将方圆数丈内的积雪与冻土碎石尽数掀起、震成齑粉!
两人同时浑身剧震,胯下神驹也发出痛苦的嘶鸣,各自向后连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楚骁喉头一甜,一股腥气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胸口内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握枪的手虎口已然崩裂,鲜血渗出,染红了枪杆上的“楚州”二字。
兀烈台灰袍的袖口无声无息地碎裂了几片,持枪的手臂微微颤抖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平稳,但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凝重之色。楚骁这一枪的精妙、果决以及对时机的把握,完全超出了他的预估。更重要的是,对方那杆看似古朴的“楚州枪”,在与“血狼牙”如此硬碰硬的对撼中,竟然毫发无损,枪身上的幽蓝光泽反而似乎更凝实了一些。
短暂的停顿,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两人隔着十余丈距离对视,眼中都没有了任何保留,只剩下最纯粹的、武者对于胜利的渴望,以及各自肩负的、沉重如山的使命与承诺。
气息,在无声地攀升。
“逐风”与“追云”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决绝的意志,不再嘶鸣,只是静静站着,肌肉紧绷,等待着最后雷霆一击的指令。
雪原上,只有寒风掠过旗帜的猎猎声,以及数十万人压抑到极致的、沉重的心跳。
兀烈台缓缓举起了“血狼牙”,赤铜枪身的光芒内敛,但那超长的雪亮枪尖,却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而慑人的嗡鸣,仿佛一头被唤醒的嗜血凶兽。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无比凝实,灰袍无风自动,一股惨烈、苍凉、却又带着睥睨天下气势的“势”冲天而起!
草原联军中,许多老萨满和战士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要跪拜下去——这是草原传说中,战神附体的征兆!
楚骁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剧痛。他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以及眼底深处那两簇疯狂燃烧的、不肯熄灭的火焰。
他双手缓缓平举起“楚州枪”,枪身与视线平齐。体内那融合了生死感悟、家族传承、以及对脚下这片土地深沉责任的力量,如同百川归海,毫无保留地涌向双臂,注入枪中。那光芒中仿佛有山川河流、城池百姓、铁甲玄骑的虚影流转!一股堂皇、正大、厚重、却又带着锐不可当锋芒的“势”,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与兀烈台那惨烈霸道的天狼之势分庭抗礼,甚至隐隐有将其压制的趋势!
楚州军阵中,无数将士热泪盈眶,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们从那光芒中,看到了家园,看到了袍泽,看到了为之奋战的一切!那是楚州之魂!
“最后一击。”楚骁开口,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正合我意。”兀烈台颔首,眼中战意燃烧到极致。
下一刻——
“杀——!”
“战——!”
两声暴喝,如同霹雳炸响!
“逐风”与“追云”,将最后的力量彻底爆发,化作两道颜色各异、却同样快到极致的流光,对冲!
没有花哨,没有迂回,只有最纯粹、最直接、蕴含了双方全部精气神与意志的——正面冲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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