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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求死,却成九州第一战神 第90节

  这是他所能给出的、最大的承诺。

  楚骁看了他片刻,没有说“好”,也没有说“知道了”。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嘴角那抹淡笑,比方才更深了些。

  同一轮月亮,照在楚州王府的琉璃瓦上,凝成一层薄薄的霜。

  柳映雪放下手中的绣绷,轻轻揉了揉眼睛。

  她绣的是一枚护身符。杏黄色缎面,正面是五毒纹样,背面密密绣着八个字——“平安顺遂,早日归家”。针脚细密匀整,已近尾声,只差最后一根收线的结。

  烛火跳了一跳,映在她低垂的眉目上,将那张本就清丽的脸庞笼了一层暖光。

  “还在绣?”楚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揶揄,“这都第几个了?你是要把王爷从头到脚都挂满平安符才甘心?”

  柳映雪抬头,见楚玥端着个红漆托盘进来,上头搁着两盏茶、一碟子桂花糕。

  “郡主怎么来了?”她起身要接。

  “坐着坐着。”楚清把托盘往桌上一放,自己拖了张绣墩坐下,“睡不着,来找你说话。”

  柳映雪没再推辞,重又坐下,将绣绷搁在一旁。

  楚清端起茶盏,没喝,只是捧在手里暖着。她今晚穿得随意,只一件家常藕荷色褙子,头发松松挽了个纂儿,少了几分白日里郡主的威仪,倒显出几分寻常女儿的慵懒来。

  “娘睡下了?”柳映雪问。

  “睡下了。睡前还念叨,说不知骁儿今晚歇在哪儿,有没有热汤热饭。”楚清叹了口气,“我跟她说,王爷带着八百精兵,沿途驿站巴结还来不及,还能饿着他?娘就瞪我,说你不懂,外头的饭再香,也不是家里的味道。”

  柳映雪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她也懂。

  楚州王府的饭,是什么味道呢?是楚骁每次出征前,她亲手给他盛的那碗汤。是他凯旋归来,一家人在正堂围坐用膳时,母亲夹到他碗里的那块鱼腹肉。是他偶尔得闲,溜去小厨房偷吃点心,被她逮个正着时,嘴角还沾着的糕屑。

  是家的味道。

  如今他北上千里,那些味道,隔着山山水水,怕是闻不着了。

  “想他了?”楚清忽然问。

  柳映雪没抬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绣绷上那枚未收线的针。

  “……嗯。”她的声音很轻。

  楚清没再揶揄,只是把茶盏放下,托着腮看她。

  “哎,你说他这会儿在干嘛?”她问。

  柳映雪想了想,轻声道:“应当歇下了吧。苏震前几日传信,说他们应该明日到京城,今晚会宿在驿站。”

  “苏震,苏震。”楚清念着这个名字,“父王把苏震都给他了,还怕他在京城吃亏?再说了,他自己就是天下第一,谁能把他怎么着?”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三分骄傲,三分不屑,还有三分——分明也是牵挂,却硬要装作满不在乎。

  柳映雪没接话。她垂下眼帘,将那枚护身符拿起来,对着灯细细端详。杏黄缎面在烛光下泛起柔和的光泽,五毒纹样虽小巧,却绣得栩栩如生——这是楚州旧俗,远行之人佩戴五毒符,可辟邪祟,保平安。

  “你绣这个,他知道吗?”楚清问。

  柳映雪摇了摇头:“不知道。等他回来,给他个惊喜。”

  楚清看着她专注的神情,忽然有些发怔。

  她想起很多年前,弟弟还是个半大孩子,在院子里追蛐蛐,摔破了膝盖,哭得惊天动地。她一边替他上药,一边骂他没出息。

  那时她想,这傻小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后来他长大了,成了楚州最大的纨绔子弟,自己恨不得一天揍他八遍,再然后他长成了能在千军万马中救父母于危难的英雄,长成了能在圣山脚下力挫草原武神、令兀烈台亲口称臣的楚州王。

  可她这个做姐姐的,却还是会在夜里睡不着,想着他今晚宿在哪儿,有没有热汤热饭。

  大概在家人眼里,他永远都是那个追蛐蛐摔破膝盖的傻小子。

  “姐。”柳映雪忽然唤她。

  楚清回过神:“嗯?”

  柳映雪抬起头,烛光在她眼里跳成一小簇火焰:“你说,王爷此番进京,会不会……遇到危险?”

  楚请沉默了一瞬。

  她想说不会——那小子命大,当年二十万敌军都没困住他,京城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文官能奈他何?她想说放心,父王把苏震都给他了,那是楚州最锋利的暗刃,有他在,万无一失。

  可她张了张嘴,说出口的却是:

  “……我也不知道。”

  柳映雪缓缓低下头,将那枚温热的护身符紧紧贴在心口,指尖微微发颤。

  他才刚走没多久,她这颗心,便已经空了大半。

  “我每日临睡之前,都会替他许一个愿。” 她声音轻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不求他权势滔天,不求他威名更盛,只求他今日平平安安,明日平平安安,往后日日都平平安安。只盼他早日将京中诸事了结,平平安安地回来,回到我身边来。”

  风从窗缝里轻轻吹过,携着几分微凉,她眼前一幕幕流转,全是楚骁的模样。

  她想起他身披铠甲、冲锋陷阵时的英武决绝,长枪破阵,所向披靡,是镇守楚州的盖世英雄;想起他卸下戎装、与她灯下闲坐时的温柔眉眼,语气温软,笑意清浅,是只属于她的寻常夫君;想起大婚那日,他一身大红喜服,望着她时眼底的郑重与赤诚,将满心的温柔与一生的承诺,尽数捧到了她的面前;就连他年少时那不学无术的模样,此刻忆起,也都鲜活如昨,深深烙在心底。

  一念一思,皆是他。

  一想一念,牵挂便添一分。

  她轻轻按住胸口温热的护身符,眼底泛开淡淡的红,指尖微微收紧,声音里多了几分坚定的温柔:“他才刚走不久,我便已是满心牵挂,日夜思念了。”

  顿了顿,她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沉静而通透:“可我不想永远做他缠缚身后的女子,我深知他心中的志向,懂他肩上扛着楚州万千将士,守着南境的安稳,更懂他此番入京,步步皆是艰险。我自幼便跟着家中长辈研习经商之道,这些年承蒙老王爷多方照拂,我们柳家早已稳坐楚州第一大家族的位置,生意遍布各郡,根基深厚。”

  “我早已与父母和兄长细细商议妥当,往后会倾尽心力,将柳家的生意再扩版图、深耕细作。他要整肃军备、扩充铁骑也好,要稳固楚州、安抚百姓也罢,桩桩件件都离不开钱粮支撑。他在外披荆斩棘,扛着家国重担,实在太累太累了。”

  柳映雪的声音轻却有力,眼底满是笃定与深情:“我不能时时伴他身侧挡刀挡剑,便只能守好这后方,用心经营好这份家业,为他攒下最充足的底气,实实在在替他分担忧愁。让他在外征战筹谋时,不必为钱粮琐事烦忧,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去做他心中要做的事。”

  楚清静静听着,心中满是动容,一言不发,只是缓缓伸出手,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将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给她。

  两个女子就这样静静坐着,任烛火摇曳,任夜色渐深。

  窗外,月亮慢慢移过中天,将楚州王府的飞檐笼上一层银纱。

  千里之外,驿亭中,楚骁枕剑而眠。

  醒来时,枕边微凉。

  窗外天色将明。

  卯时初刻,槐驿的晨钟敲响。

  楚骁推开房门时,八百亲卫已列队完毕,整装待发。晨雾还未散尽,将他们的身影勾勒得影影绰绰,像八百尊沉默的玄铁雕像。

  苏震牵过“逐风”,侍立一旁。他已换上簇新的玄色劲装,腰间悬刀,不再是那件终日不换的灰斗篷。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道常年隐在暗处的轮廓,第一次清晰地勾勒出来。

  “王爷。”他低声道,“辰正前后可抵永定门。礼部已遣人先行知会,届时应有官员迎候。”

  楚骁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扬起下巴,望向北方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帝都轮廓。

  “走吧。”他说。

  八百骑如一条沉默的黑龙,缓缓启动,向着帝都的方向,向着那片汇聚了期待、算计、亲情与危机的巍峨城池。

  永定门外,天色渐明。

  有人正等着他。

第113章 帝都入城

  辰时三刻,永定门。

  深秋的日头懒懒爬上半空,将帝都巍峨的城墙镀上一层暖金。永定门是中轴正门,平日只允许四品以上官员及钦差使节通行,寻常百姓需绕行侧门。可今日,这道正门却挤满了人——不,不止正门,两侧城墙的马道上、箭楼下的石阶、甚至对面茶楼的二层栏杆边,都密密麻麻攒动着人头。

  “来了来了!是不是那个?”

  “哪呢哪呢?哎哟你别挤我!”

  “楚州王!就是圣山脚下打败草原第一高手那个!”

  “听说才二十出头,长得可俊了!”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像煮沸的水,在城门内外翻腾。京城的百姓见过世面,藩王入朝也不是头一遭,可像今日这般万人空巷的阵仗,着实罕见。

  原因无他——楚州王楚骁,这半年来实在太出名了。

  圣山之战的消息传回京城时,茶楼酒肆说了整整一个月。说书先生拍着醒木,把那一战讲得天花乱坠:“只见那楚州王双目紧闭,手中长枪如有神助,兀烈台那老匹夫的招式,竟似泥牛入海,半点沾不着身!最后那一枪——好家伙,直取中门,枪尖离喉咙只差半寸,兀烈台当场弃械认输!”

  底下听众听得如痴如醉,有人问:“那兀烈台不是草原第一高手吗?怎么这么不经打?”

  说书先生捋须一笑:“问得好!这便是我要说的——那兀烈台确实是草原第一,可楚州王他——”

  醒木一拍,声震四座:

  “他是天下第一!”

  于是乎,楚骁的名字,就这样从说书先生嘴里,从茶馆酒肆里,从贩夫走卒的闲谈里,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如今这位“天下第一”要亲自入城,谁不想亲眼瞧瞧?

  日头渐渐升高,人群的骚动也越来越烈。忽然,不知谁喊了一声:

  “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官道尽头。

  烟尘起处,一队玄甲骑兵缓缓出现。没有旌旗招展,没有鼓乐喧天,只有沉默而整齐的马蹄声,一下一下,踏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八百骑,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当这支队伍真正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怎样的一种气势。

  八百人,八百匹马,行进间竟无一人交头接耳,无一人东张西望。黑色的铠甲在日光下泛起暗沉的光,马匹的步伐几乎一致,踏起的烟尘都像是被同一条线约束着。最前方的那匹墨玉般的骏马上,端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百姓们屏住了呼吸。

  楚州王今日着了亲王礼服。玄色底袍,上绣九章纹样,领口袖边是赤红的云纹滚边,腰束金镶玉蹀躞带,外罩同色大氅。日光落在他身上,将那些繁复的纹饰勾勒得流光溢彩。

  可最夺目的,不是那身衣袍,是他的人。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嘴角却似笑非笑地勾着一丝弧度。他没有刻意看向人群,只是那样骑在马上,不疾不徐地前行,可每一个不经意的目光扫过,都让被他看到的人心头一跳。

  那是见惯生死、踏过尸山血海之后,才能沉淀出的眼神。

  锐利,却又漫不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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