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求死,却成九州第一战神 第92节
楼外,日头渐渐西斜,将醉仙楼的飞檐镀上一层金红。
楼内,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可那笑意底下,藏着什么,只有各自心里清楚。
宴席散时,已是黄昏。
安王和端王亲自送楚骁下楼,又是一番客气话。什么“王爷日后有空,多来坐坐”,什么“京中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说得热络极了。
楚骁一一应了,翻身上马,带着苏震和几名亲卫,往安远侯府而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震策马跟在侧后,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王爷。”
“嗯?”
“安王和端王,今晚说的那些话……”
楚骁轻笑一声:“怎么?”
苏震斟酌着道:“他们想拉拢王爷,还顺带踩了皇帝一脚。”
楚骁没说话。
片刻,他忽然问:“苏震,你觉得他们说的有没有道理?”
苏震一愣:“王爷指的是……”
“皇帝让个侍郎来接我,却亲自见东瀛使者。”楚骁的语气淡淡的,“是不是真不重视我?”
苏震沉默了一瞬。
他想了想,道:“属下以为,皇帝是故意的。”
“哦?”
“王爷威名太盛,又手握重兵。皇帝若亲自出迎,那是给足了王爷面子,却也等于向天下宣告——他忌惮楚州,需要亲自讨好王爷。”苏震说得慢,却条理清晰,“可他派个侍郎来,意思就不同了。他在告诉所有人,他是君,王爷是臣。臣子再厉害,也还是臣子。该有的礼数,他会给,但不会给过头。”
楚骁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欣赏,也有笑意。
“苏震啊,”他说,“你越来越像个谋士了。”
苏震垂下眼帘,没接话。
楚骁收回目光,望向远处渐渐亮起的灯火。
“你说的没错,皇帝是故意的。安王和端王也是故意的。”他顿了顿,轻声道,“他们都是聪明人,都有自己的算盘。本王要做的,就是让他们都觉得,他们的算盘,打得响。”
苏震若有所思。
马蹄声继续响着,一下一下,敲碎了街巷的寂静。
安远侯府已在眼前。
大门洞开,灯火通明,仆役们列队恭迎。
楚骁勒住马,却没有立刻进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看了一眼醉仙楼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
夜色里,那些巍峨的建筑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凝视着彼此。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很快就消散在晚风里。
“走吧。”他说。
翻身下马,踏入府门。
八百亲卫无声地跟进,将这偌大的宅邸,变成了一座沉默的堡垒。
千里之外,楚州。
柳映雪站在窗前,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渐渐沉入夜色。
手中的护身符已经绣完了最后一针。杏黄色的缎面,五毒纹样,背面的字——平安顺遂,早日归家。
她把护身符贴在胸口,轻轻闭上眼。
“他今天应该到京城了吧。”她轻声说。
身后,楚清的声音响起:“应该是到了的”
柳映雪睁开眼,转过身。
楚清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她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里有骄傲,也有几分藏不住的牵挂。
她说着,走到桌边,把刚绣好的护身符放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锦囊里。锦囊是大红的,绣着并蒂莲花的纹样,是她出嫁时母亲给的嫁妆之一。
“等他回来,给他戴上。”她轻声说。
楚清看着她,忽然道:“映雪,你想他吗?”
柳映雪的动作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想。”
楚清沉默了一瞬,走上前,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我也想。”
窗外,夜色渐深。
两道人影映在窗纸上,依偎在一起,望着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北方。
是千里之外的帝都。
是她们此刻最牵挂的人所在的地方。
第114章 安远侯府的夜
安远侯府的大门在身后沉沉阖上,隔绝了街巷中零星的更鼓与远处隐约的喧嚣。
楚骁踏入府门,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一路的鞍马劳顿,加上醉仙楼那场暗流汹涌的酒宴此刻也觉得有些疲惫。酒意未散,那几杯竹叶青的后劲慢慢泛上来,让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王爷。”
一名亲卫早已候在门内,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醒酒汤。汤是酸笋老鸭熬的,撇净了油,飘着几片陈皮,闻着便觉清爽。
楚骁接过,几口饮尽,温热从喉间流入胃里,那股子烦闷的燥意被压下去不少。
“苏震呢?”他问。
“苏统领在安置人马,稍后就到。”
楚骁点点头,穿过影壁,往正堂走去。
安远侯府不愧是之前的侯府,规制比楚州王府虽小些,却处处透着精致。三进院落,东西跨院俱全,正堂面阔五间,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院中种着两棵老槐,枝叶蓊郁,在夜色里投下浓重的阴影。仆役们早已候在两旁,见楚骁进来,齐刷刷跪了一地。
楚骁摆摆手:“都起来。不用拘谨,大家各忙各的吧。”
仆役们面面相觑,为首的管家连忙应是,领着人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楚骁进了正堂,在主位坐下。堂中灯火通明,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秋夜的寒意。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了片刻神。
脚步声响起,苏震掀帘而入。
“王爷。”
楚骁睁开眼:“都安置好了?”
“是。八百人分驻东西跨院,轮值的人手已排好。府中各处要道、制高点,都布了暗哨。”苏震顿了顿,“仆役一共三十六人,都是内务府拨来的。属下让人查过底细,暂时没发现问题。但为保险起见,往后王爷的饮食,还是用咱们自己人。”
楚骁点点头。苏震办事,他一向放心。
“还有一件事。”苏震往前走了半步,“王爷的外公外婆,今儿下午派人来过。”
楚骁一怔,随即坐直了身子。
“谁来的?人呢?”
“是苏府的大管家,姓周,在苏家当差三十年了。”苏震道,“他送来一车东西,说是老夫人亲自备的,有王爷小时候爱吃的点心,还有几件她老人家亲手做的衣裳。人等了半个时辰,见王爷一直没回,就回去了。临走留了话,说明日再来。”
楚骁沉默了一瞬。
记忆里,关于姥姥姥爷的画面涌了上来。
他想起苏府后院那棵大枣树,秋天的时候,外公用竹竿打枣,他在树下捡,捡满一兜子,兜着跑去找外婆献宝。外婆总是笑着摸摸他的头,说“骁儿真能干”,然后拿枣去给他熬糖水。
他想起外婆做的桂花糕,软糯香甜,每一块都印着梅花纹样。他小时候贪吃,一口气能吃五六块,被父亲说“没规矩”,外婆就在一旁护着:“孩子爱吃是好事,吃,吃完了外婆再做。”
他想起外公教他写字,一笔一划,耐心得不像那个在朝堂上跟人吵架时寸步不让的老爷子。他写错了,外公也不恼,只是握着他的手,重新写一遍。
那些记忆,原本属于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可穿越过来这些年,经历了那么多事,那些画面早已融进了他自己的骨血里。外婆就是他的外婆,外公就是他的外公。没有什么原主,没有什么穿越,那就是他记忆的一部分,他们早就合二为一。
“他们……身体还好吧?”楚骁问。
声音有些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苏震道:“周管家说,都好。老太爷每日早起还要练两趟拳,老夫人胃口也好,就是总念叨王爷。说十几年没见了,不知长成什么样了,不知还记不记得外婆做的桂花糕。”
楚骁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苏震等了片刻,又道:“周管家还说了件事。老太爷本想亲自来接王爷的,可今日王爷入城,先见了安王端王,本就于理不合,按规矩,只能是先见是陛下。老太爷在朝中做了几十年官,最重这些礼数。他说,王爷如今是朝廷的镇南王,一切当以朝廷礼制为先。等见过陛下,正式行了君臣之礼,他再来见王爷——那才是正理。”
楚骁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温暖。
“外公这人,一辈子就这样。”他说,“当年在朝堂上,跟人争嫡庶、争礼法,争得面红耳赤。如今不当官了,还是改不了这毛病。”
苏震没有接话。
楚骁沉吟片刻,忽然道:“苏震,咱们带的东西里,有没有适合送长辈的?”
苏震想了想:“有。楚州带的那批土产里,有上好的云锦、湖笔、徽墨,还有几株老山参,是王妃特意嘱咐带上的。说是给王爷的姥姥姥爷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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