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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18节

  不像钱铎,只会一味猛冲,不考虑后果。

  至于加俸禄?

  等朝廷有钱了再说吧。

  “朝廷艰难,也只能先苦一苦百官了。”崇祯喃喃自语。

  他提笔,在周延儒的条陈上批了一个红艳艳的“可”字。

  又拿过钱铎的奏疏,沉吟片刻,写下:

  “卿所奏之事,朕已览。然朝廷度支艰难,边饷、赈灾诸项皆为急务,加俸一事,容后再议。望卿体谅。”

  写罢,他将朱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周延儒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

  圆滑,谨慎,懂得进退。

  这样的人,或许不能像钱铎那样大刀阔斧地砍杀贪腐,但至少不会给他惹麻烦,不会让他难做。

  “朕选择没错。”崇祯低声对自己说,“就该让周延儒来当这个首辅。”

  ······

  在内阁议事的时候,钱铎已经带人赶到了工部衙门。

  钱铎一身绯红官袍,外罩玄色貂裘,策马而至。

  马蹄踏在冻硬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回响。

  他身后,燕北领着二十名标营兵,铁甲铿锵,步伐整齐如一,在尚显空旷的街巷中激荡起层层肃穆的回音。

  衙门前值守的差役远远望见这阵势,腿肚子就开始打转。

  待看清为首之人那张年轻却冷硬如刀削的脸,更是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往里冲去报信。

  “钱......钱大人来了!”

  一声凄厉的呼喊,像是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在工部衙门内炸开了锅。

  值房里,原本或伏案疾书、或低声交谈的官员们,齐齐僵住。

  毛笔掉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墨渍;茶盏倾翻,褐色的茶水顺着桌沿滴滴答答;有人手中的算盘珠子“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噼啪作响,在骤然死寂的堂屋内显得格外刺耳。

  短短几日,工部上下早已被钱铎杀破了胆。

  侍郎王应华被锁拿下狱,家产抄没;营缮司、虞衡司、都水司......数名郎中、主事接连被带走,至今音讯全无。

  剩下的这些人,虽然没牵连进贪墨的案子,可心底也打颤。

  此刻钱铎亲至,是福是祸?无人敢猜!

  众人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顶门,连炭火盆里烧得正旺的红炭,都驱不散那彻骨的冷。

  钱铎大步流星,径直走入正堂。

  靴底踏在光可鉴人的青砖上,发出稳定而压迫的声响。

  他没有看两旁那些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的官员,目光径直落在那空悬已久的尚书主座上。

  那是刘遵宪的位置。

  如今刘遵宪因火器图纸泄露、锦州失陷之事,已经被关诏狱里去了。

  钱铎走到主座前,转身,撩袍坐下。

  可当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时,所有人都觉得脖颈一凉,仿佛被无形的刀锋刮过。

  “人都齐了?”钱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第133章 升官,统统升官!

  一个员外郎出来回话:“回、回大人......工部在京七品以上官员,除、除已下狱问罪者外,悉数到齐......共、共十三人。”

  十三人。

  钱铎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工部设尚书一人,左右侍郎各一人,其下各司郎中、员外郎、主事,林林总总该有四十余人。

  如今只剩十三人,近七成的官员被卷入贪墨案中,下了诏狱。

  好一个“工部”。

  他嘴角浮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营缮司管工程营造,虞衡司管山泽采捕,都水司管水利漕运,屯田司管屯种抽分——哪一个不是油水丰厚的衙门?

  这些年朝廷拨下修河堤、筑城墙、造器械的银子,十两里怕是有七八两进了这些蠹虫的私囊。

  如今树倒猢狲散,倒也干净。

  钱铎正要开口,堂下忽然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角落处一名身着浅青色官袍的官员软软瘫倒在地,官帽滚落一旁,露出花白杂乱的头发。

  他脸色蜡黄,双颊凹陷,此刻双目紧闭,竟是昏厥过去。

  “刘主事?刘主事!”旁边一名官员慌忙蹲下身去搀扶。

  堂内顿时一阵骚动。

  钱铎眉头微皱:“怎么回事?”

  那员外郎连忙躬身:“回大人,这是都水司主事刘路泉,天启五年的进士,在工部任职八年了......素、素来清廉。”

  “清廉?”钱铎起身,走到近前。

  两名标营兵士已将刘路泉扶坐起来。

  只见这老主事官袍洗得发白,袖口处还打着补丁,腰间悬的玉佩也是最廉价的岫玉,边缘已有磕碰的裂痕。

  他呼吸微弱,嘴唇干裂,显然不是突发急症。

  方才搀扶刘路泉的那名官员低声道:“下官......下官与刘主事同在值房办差,见他今日晨起只喝了一碗稀粥,午时也未进食。”

  钱铎直起身,对燕北道:“去后厨,取一碗热粥来,要稠些。”

  “是!”

  不多时,燕北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回来。

  钱铎接过,亲自蹲下身,用汤匙舀了,吹凉些,缓缓喂入刘路泉口中。

  昏厥中的老主事本能地吞咽着。

  一碗粥喂下半碗,刘路泉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呻吟,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

  他茫然四顾,待看清眼前之人是钱铎,又见自己正被扶着喂粥,顿时挣扎起来:“钱、钱大人......下官失仪......”

  “别动。”钱铎按住他,将剩下的半碗粥塞到他手里,“吃完。”

  刘路泉捧着温热的粥碗,手微微发抖。

  他看着碗里稠白的米粥,喉结上下滚动,终于再也顾不得仪态,端起碗大口喝起来。

  粥水顺着他嘴角流下,他也只是胡乱用袖子抹去,那模样,哪里像个正六品的朝廷命官,分明是饿了三日的灾民。

  堂内众官员看着这一幕,个个神色复杂。

  有人别过脸去,有人低头叹息,更多人眼中流露出同病相怜的凄惶。

  钱铎静静看着刘路泉将一碗粥喝得干干净净,连碗边都舔了舔,这才开口:“刘主事,几日没吃饱了?”

  刘路泉捧着空碗,老脸涨红:“下官、下官......”

  “说实话。”

  “......”

  刘路泉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蚋,“自、自上月俸禄停发,家中存米已尽......已有三日,每日只喝一顿稀粥。”

  “你家眷呢?”

  “老妻在老家,两个儿子......一个在国子监读书,一个去年病故了。”刘路泉说着,眼圈有些发红,“下官、下官无能......”

  钱铎沉默。

  他想起了王浏。

  如今又多了个刘路泉。

  这大明朝倒是也不乏清廉之人。

  “大人!”忽然,一名工部郎中“扑通”跪倒在地,以头触地,“求大人开恩,去户部催一催吧!衙门里停发俸禄已近两月,我等、我等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啊!”

  他这一跪,堂内剩余官员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齐刷刷跪倒一片:

  “求大人开恩!”

  “下官家中老小已断炊三日......”

  “衙门食堂也欠着米钱,这几日只有糙米稀粥......”

  “再不发俸,真要饿死人了!”

  哀求声、诉苦声、哽咽声,混杂在一起。

  这些平日里也算体面的官员,此刻个个衣衫陈旧,面有菜色,哪里还有半分朝廷命官的威仪?

  “好了,都起来吧!”

  钱铎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众官员迟疑着,陆续起身,个个垂首而立。

  钱铎走回主座,坐下,目光扫过众人:“俸禄的事情,你们别担心,只要我在工部,就少不了你们的。真要是朝廷没银子,我抄家给你们发!”

  听到这话,众人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格外欣喜。

  若是换做别人,他们可能不信,可这话放在钱铎身上,他们信!必须信!

  抄家这事,还有谁比钱铎更在行?

  钱铎缓缓从那张空悬已久的尚书主座上站起身,绯红官袍的下摆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沉稳的弧线。

  他扫视着堂下仅剩的十三名工部官员——这些人或是面色菜黄,或是衣衫陈旧,眼神中却还残存着读书人那份固守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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