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31节
“孙卿,”崇祯看着他,“朕听说,你这几日都在校场练兵?”
“回皇上,”孙传庭坦然道,“钱大人拨了五百标营兵给臣,又调了三十尊虎蹲炮,让臣操练新阵。”
“新阵?”崇祯挑眉,“什么新阵?”
“火铳火炮协同战阵。”孙传庭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臣观建虏作战,惯用盾车推进,重甲冲锋。我军以往火器,要么射程不足,要么装填太慢,往往一轮齐射后,敌军已冲到面前。
所以臣琢磨出一套阵法——火炮轰其前,阻其冲势;火铳击其中,乱其阵型。再辅以锥形阵扩大火力覆盖,自由射击应对散兵冲锋,霰弹专克骑兵密集冲锋......”
他说得投入,声音渐高,眼中燃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崇祯静静听着,手指在案面上敲击的节奏渐渐慢了下来。
第141章 臣要打锦州!
崇祯听着孙传庭滔滔不绝地讲述“火铳火炮协同战阵”,起初还耐着性子,但渐渐地,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孙传庭,越说越激动,眼睛都开始放光,那副样子——
简直跟钱铎一样!
都是那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劲头!
“......故臣以为,若能以新式火铳配以改良虎蹲炮,辅以此阵,建虏铁骑纵有万军,亦难冲破我......”
“够了!”
崇祯猛地一拍御案,打断了孙传庭的话。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威压。
孙传庭戛然而止,抬头看向崇祯,眼中还残留着方才的光彩,此刻却慢慢黯淡下来。
暖阁内一片死寂。
王承恩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孙卿,”崇祯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你说了这么多,朕听明白了。这阵法确实不错,火器也造得挺好。”
孙传庭心头一松,正要开口——
“但是,”崇祯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刀,“你是不是忘了,朕派你去工部,是让你做什么的?”
孙传庭一愣:“皇上,下官......下官自然记得。皇上命下官为工部右侍郎,协助钱尚书打理工部事务,尤其要盯着火器铸造......”
“那你还去校场练兵?”崇祯声音陡然拔高,“还拉着燕北,还调了五百标营兵,还让钱铎给你批了三十尊虎蹲炮?!”
每一句质问,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孙传庭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皇上,下官练兵,正是为了更好了解火器性能,以便......”
“借口!”崇祯猛地起身,在暖阁里来回踱步,绯红龙袍的袍角扫过地面,“孙传庭,朕原以为你是个务实的人!没想到你也学会了这一套!什么‘了解火器性能’?工部那么多工匠,那么多试射记录,不够你看?非要亲自去练?”
他停下脚步,转身盯着孙传庭,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朕让你去工部,是要你帮朕把火器铸造的事情办好!要你盯着钱铎,学他的本事!不是让你去抢兵部的差事!你一个工部侍郎,练什么兵?你懂带兵吗?你上过战场吗?”
孙传庭脸色渐渐发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却异常坚定:
“皇上!臣虽未上过战场,但熟读兵书,通晓战阵!臣在河南时,曾操练乡勇,剿灭流寇三股!臣自信,若给臣一支兵马,配以新式火器,必能——”
“住口!”崇祯怒喝一声,脸色铁青,“孙传庭!朕看你是昏了头了!”
他走到孙传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带兵打仗是儿戏?你以为建虏是河南那些流寇?锦州是怎么丢的?袁崇焕是怎么败的?你一个从未去过辽东的人,也敢大言不惭?”
孙传庭抬起头,眼眶发红:“皇上!正因锦州新失,正因辽东危急,臣才请命!臣愿立军令状!若不能夺回锦州,臣愿提头来见!”
“你——”崇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孙传庭,手指都在颤抖,“好好好!好一个孙传庭!朕原本以为你是个踏实干事的,没想到也是个好高骛远、不知轻重的狂徒!”
他猛地转身,背对着孙传庭,声音冰冷:
“朕告诉你,锦州的事,自有兵部,自有辽东督师去操心!你的差事,在工部!在火器工坊!朕要你在三个月内,把新式火铳的日产量提到五十支!把虎蹲炮的日产量提到五尊!这才是你的本分!”
孙传庭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暖阁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着他苍白的脸。
崇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胸中的怒火。
“孙卿,”崇祯转过身,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却依旧冰冷,“朕知道你有报国之心,有杀敌之志。但凡事要一步步来。你先在工部把差事办好,把火器造出来,这才是真正的为国出力。等火器足了,边军换装了,朝廷自然会用你。”
等?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想起校场上那些标营兵士,想起他们手中那些威力惊人的新式火铳,想起改良过的虎蹲炮——
“皇上!”孙传庭再次叩首,声音嘶哑却坚定,“臣恳请皇上,调臣前往山海关!臣只要五千兵马,备齐火器,臣愿为先锋,必夺回锦州,以雪国耻!”
“你——”崇祯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孙传庭,是疯了不成?
朕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居然还敢请命?
还敢要兵要炮?
崇祯胸中那团邪火再也压不住了。
他猛地抓起御案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哐当——”
青瓷茶盏摔得粉碎,茶水四溅,茶叶泼了一地。
王承恩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下:“皇爷息怒!”
崇祯看也不看他,死死盯着孙传庭,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孙传庭,朕最后说一次——你的差事,在工部!你若再敢提什么练兵,什么去辽东,朕就革了你的职,让你回家待着去!”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现在,滚回工部去!好好给朕盯着火器铸造!再让朕听到你跑去校场,朕决不轻饶!”
孙传庭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茶水溅湿了他的官袍下摆,茶叶粘在绯红的布料上,像一块块丑陋的污渍。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崇祯。
那双原本燃着热切火焰的眼睛,此刻一片死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叩了一个头。
“臣......遵旨。”
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崇祯挥了挥手,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王承恩连忙上前,低声道:“孙大人,请吧。”
孙传庭站起身,官袍下摆还滴着水。
他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身子,转身,一步一步走出暖阁。
脚步沉重,像是拖着一副镣铐。
······
孙传庭浑浑噩噩地走出宫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安定门内校场的。
工坊的锤声依旧震天响,炉火映红半边天。
匠人们赤着上身,汗流浃背地锻打枪管,火星四溅,落在地上滋滋作响。
“孙大人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工坊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向孙传庭,看向他那身湿了半截的官袍,看向他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燕北从锻造区快步走来,一见孙传庭的模样,心头就是一沉:“孙大人,您这是......”
孙传庭摆了摆手,声音干涩:“没事。工坊......工坊今日进度如何?”
“新式火铳又出了十二杆,虎蹲炮两尊。”燕北低声道,“但枪管锻打那边出了点问题,精铁成色不匀,炸了三根......”
“带我去看。”孙传庭说。
“孙大人,您先歇歇吧,您这......”
“带我去看!”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尖锐。
燕北愣住了。
工坊里的匠人们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面面相觑。
孙传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燕将军,带我去看炸膛的枪管。”
“......是。”
两人走向锻造区。
一路上,孙传庭没有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些炉火,盯着那些烧红的铁条,盯着匠人们挥锤的动作。
他的眼神空洞,却又像燃着一团冰冷的火。
到了锻打台前,三根炸裂的枪管摆在地上,裂口狰狞,像被巨力撕开的伤口。
孙传庭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裂口边缘。
铁屑刺进指腹,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精铁是哪一批的?”他问。
“昨天刚从遵化运来的那批。”旁边一个老匠人低声道,“成色不匀,杂质太多。咱们已经挑拣过了,可还是......”
“挑拣?”孙传庭抬起头,“挑拣过了还出这么大问题?”
老匠人被他眼中的血丝吓了一跳,结巴道:“大......大人恕罪......”
“恕罪?”孙传庭猛地站起来,声音嘶哑,“火铳是要拿去战场上杀敌的!”
他转身,目光如刀般扫过工坊:“从今天起,所有物料,必须严格查验!不合格的,一律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