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41节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朱纯臣的脸上还带着前几日在乾清宫磕头留下的淤青,说话时嘴角抽搐:“西山那事儿,咱们每家赔了三十万两,还丢了煤窑。这笔账,迟早要跟他算!”
“国公爷说得是。”定国公徐允祯阴着脸,“可眼下,咱们得先抓住这次机会。只要能在武英殿上说得头头是道,让皇上觉得咱们有用,日后还怕收拾不了一个钱铎?”
英国公张之极坐在主位,闭目养神,手中暖玉缓缓转动。
半晌,他睁开眼,缓缓道:“钱铎的事,急不得。但这次武英殿会议,确实是咱们翻身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咱们祖上都是跟着太祖、成祖打过仗的。兵法战策,家学渊源。
这些年虽被文官排挤,可肚子里那点东西还在。明日武英殿上,咱们就得让皇上看看,什么叫做将门之后!”
“对!”武清侯李国祯激动道,“锦州战事,咱们虽没上前线,可辽东的地形、建虏的战法,这些年也没少研究。明日定要说得皇上心服口服!”
众人纷纷附和,一时间士气大振。
他们仿佛已经看见,在武英殿上,自己侃侃而谈,从锦州地形说到建虏布防,从火器运用说到骑兵突袭,满朝文武侧目,皇帝频频点头......
到那时,五军都督府重掌军权,他们这些勋贵重振家声,钱铎那种狂悖之臣,还不是想捏就捏?
“诸位,”张之极站起身,声音沉稳,“今晚都回去,把家里那些兵书战策翻出来,好好温习。尤其是辽东的舆图,锦州的城防,建虏各旗的兵力部署务必要烂熟于心!到时候皇上问起来,诸位也好回话。”
“英国公放心!”众人齐声应道。
夜色渐深,五军都督府的灯火却久久未熄。
几位勋贵围在巨大的辽东舆图前,指指点点,争论不休。
“锦州城高墙厚,强攻不可取,当以围困为主......”
“非也!建虏骑兵迅捷,若久围不攻,其援兵必至。当以火炮轰城,火铳压阵,一举破之!”
“你们别忘了,孙传庭那三千标营还在辽东。新式火器威力如何,咱们虽未亲见,可松山堡的战报写得明白——破重甲如穿纸!”
说到孙传庭,众人脸色都有些复杂。
这个工部侍郎,如今成了皇帝面前的红人。
更让他们窝火的是,孙传庭带去辽东的三千标营,原本是钱铎的亲兵!
“钱铎这厮,倒是会收买人心。”朱纯臣冷哼,“连自己的亲兵都舍得给孙传庭,这是铁了心要扶他上位。”
“扶上位又如何?”徐允祯冷笑,“孙传庭若真能夺回锦州,功劳也是皇上的。钱铎?一个工部尚书,还能把手伸到军功上去?”
张之极摆摆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明日武英殿上,咱们的重点是让皇上看到咱们的能耐。至于钱铎......自有皇上处置。”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锦州”二字上:“诸位,咱们这样议......”
······
武英殿内。
崇祯端坐于御案之后,龙袍上的金线在殿内烛火映照下,闪着不容直视的光芒。
他面前的长案上,铺展着一张硕大的辽东舆图,锦州二字朱红刺目。
殿中,内阁辅臣、兵部堂官、五军都督府的勋贵们分立两侧,泾渭分明。
文官们大多垂首肃立,勋贵们则挺胸昂首,眼中闪着压抑已久的兴奋光芒。
“都到齐了?”崇祯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王承恩躬身:“回皇爷,内阁五位辅臣、兵部尚书及两位侍郎、五军都督府七位都督佥事,均已到齐。”
“好。”崇祯的目光扫过众人,“松山堡大捷,将士用命,朕心甚慰。但锦州尚在建虏手中,一日不夺回,我大明便一日不得安宁。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议一议,这锦州———该如何打!”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朕要听真话,听实策。”
殿内一片寂静。
内阁首辅周延儒与次辅成基命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还是周延儒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锦州战事,袁督师已于前日送来详尽方略。臣等已呈递御前,敢请皇上御览。”
崇祯眉头微皱,但还是抬手示意。
王承恩连忙从一侧的案几上取过一份奏疏,双手奉上。
崇祯翻开,快速浏览。
袁崇焕的方略写得详尽:以孙传庭标营为先锋,配新式火器,正面强攻锦州南门;山海关、宁远诸镇兵马分左右两翼,牵制建虏援军;另遣一支轻骑绕至锦州以北,截断建虏粮道。
整个方略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崇祯看完,合上奏疏,沉默片刻。
“袁督师的方略,诸位怎么看?”他缓缓问道。
兵部尚书张凤翼出列:“回皇上,臣以为袁督师此策稳妥。孙侍郎标营火器犀利,正面攻坚可破建虏锐气;两翼牵制可防敌军包抄;断其粮道,则可动摇敌军守城之志。三管齐下,锦州可复。”
“臣附议。”兵部右侍郎陈甲紧接着道,“袁督师久镇辽东,熟知建虏战法,此策正是对症下药。”
“臣亦附议。”
一时间,内阁、兵部的官员纷纷表态,几乎是一边倒地支持袁崇焕的方略。
崇祯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袁崇焕的方略稳妥。
但稳妥,就意味着这功劳大部分要算在袁崇焕和孙传庭头上——而孙传庭,是钱铎的人!
若是完全按袁崇焕的方略来打,胜了,朝野上下会怎么说?
定是“袁督师运筹帷幄,孙侍郎冲锋陷阵,钱尚书火器建功”!
那他这个皇帝呢?
坐在深宫里,批个“准”字?
崇祯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目光缓缓转向另一侧。
五军都督府的勋贵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却掩不住眼中闪烁的精光。
“五军都督府,有何见解?”崇祯忽然开口。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文官们纷纷侧目,眼中闪过诧异、不屑、警惕。
五军都督府?这些勋贵懂打仗?
英国公张之极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回皇上,臣等以为,袁督师方略虽稳,却失之过缓。”
“哦?”崇祯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英国公详细说说。”
张之极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锦州位置:“锦州城高墙厚,建虏守将多尔衮又是悍将,若按袁督师之法,正面强攻,纵有火器之利,也难免伤亡惨重。且建虏骑兵迅捷,两翼牵制未必能阻其援兵。”
他顿了顿,见崇祯微微颔首,心中大定,继续道:“臣等以为,当出奇兵。”
“奇兵?”崇祯身子前倾。
“正是。”成国公朱纯臣也站了出来,声音洪亮,“皇上请看——锦州东南三十里,有女儿河绕城而过。此时虽已开春,但辽东地寒,河面冰层未完全消融。
若能遣一支精锐,趁夜踏冰过河,绕至锦州东侧,黎明时分发起突袭,与正面大军形成夹击之势,建虏必乱!”
定国公徐允祯紧接着道:“臣等查过历年气象,二月末三月初,辽东多晨雾。若选雾日发动总攻,火器声威更盛,敌军难辨虚实,而我军可借雾掩护,直抵城下!”
武清侯李国祯不甘示弱:“臣还建议,可令袁督师佯攻锦州西面的杏山驿,做出欲切断锦州与广宁联系之势。多尔衮若分兵去救,锦州守备必虚;若不分兵,则杏山驿可下,断其一臂!”
三位勋贵你一言我一语,将一套看似天衣无缝的方略抛了出来。
大殿内鸦雀无声。
文官们脸色各异,有的皱眉沉思,有的面露讥讽,有的则悄悄看向崇祯。
崇祯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这才是他想听的东西!
出奇制胜,多路并进,虚实结合——听上去就比袁崇焕那套稳扎稳打的方略精彩得多!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方略是五军都督府提出的,是他这个皇帝在武英殿上“集思广益”定下的!
“好!”崇祯一拍御案,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英国公、成国公、定国公、武清侯,不愧是将门之后!此策深合朕意!”
四位勋贵心中狂喜,面上却竭力保持镇定,齐齐躬身:“皇上圣明!”
“皇上!”兵部尚书张凤翼急了,“此策虽妙,但风险极大!女儿河冰面情况不明,若大军踏冰时冰层破裂,后果不堪设想!且分兵过多,若有一路失利,全局危矣!”
周延儒也连忙道:“皇上,军国大事,当以稳妥为先。袁督师久经战阵,其方略必是深思熟虑——”
“朕知道袁崇焕深思熟虑。”崇祯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但战场之上,岂能一味求稳?建虏为何能屡屡得手?就是因为他们敢冒险,敢出奇兵!我大明若总是固守成规,何时才能雪耻?!”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锦州上。
“就按五军都督府的方略来!”
“皇上三思啊!”张凤翼跪倒在地,“辽东距京城八百里,军情瞬息万变。具体方略,当由前线将领临机决断,岂能在千里之外的殿宇之中——”
“放肆!”崇祯猛地转身,眼中怒火燃烧,“张凤翼,你的意思是,朕不该过问军务?朕这个皇帝,不配指挥打仗?!”
张凤翼浑身一颤,以头触地:“臣不敢!臣只是——”
“只是什么?”崇祯冷笑,“只是觉得朕不懂军事,不该瞎指挥?朕告诉你,朕登基以来,日夜研读兵书,观摩舆图,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统帅三军,收复河山!今日朕定下方略,谁敢不从?!”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文官都低下了头,不敢再言。
勋贵们则一个个挺直腰板,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多少年了?
自从土木堡之后,五军都督府被兵部压了一百多年!
今日,终于扬眉吐气了!
“王承恩。”崇祯重新坐回御案后,声音斩钉截铁,“拟旨!”
“奴婢在。”
“敕令袁崇焕、孙传庭:着即按朕钦定方略,整军备战。以孙传庭标营为正面主攻,山海关、宁远兵马分左右两翼;另遣精兵五千,趁夜踏女儿河冰面,绕袭锦州东侧;同时佯攻杏山驿,牵制敌军。总攻时间,定于三月初五晨,借雾突袭!”
崇祯每说一句,王承恩就记一句。
文官们的心,也沉一分。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崇祯最后补充道,目光扫过勋贵们,“英国公、成国公、定国公、武清侯献策有功,各赏银千两,绢百匹。待锦州收复,另有封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