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43节
他做了个向上攀爬的手势。
“炸开西门,夺占瓮城。只要坚持一刻钟,我大军便到!”
祖大寿猛地抱拳:“末将领命!”
“但此事,”袁崇焕扫视众将,一字一顿,“绝不可让监军知晓。高公公问起,便说西门方向只是疑兵。”
众将齐声:“明白!”
袁崇焕重新坐回主位,看向舆图上那座被朱笔圈出的锦州城。
“诸位,这一仗,我们不仅要打赢,还要赢得漂亮。”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赢了,收复锦州,雪耻扬威;输了——”
他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后果。
若是赢了,那自然是一切好说。可若是输了,那就不仅是战败之罪,更是欺君之罪!
“末将等必死战!”众将齐声怒吼。
袁崇焕点点头,挥挥手:“都去准备吧。三月初四夜,按计划行事。”
众将领命退下。
议事厅内只剩下袁崇焕和孙传庭两人。
孙传庭沉默许久,忽然道:“督师,若晨雾不起......”
“那便强攻西门。”袁崇焕毫不犹豫,“祖大寿的三百死士照样攀城,标营火器集中轰击西门城墙。没有雾,就制造烟雾——火药、柴草、湿毡,有什么用什么。”
他看向孙传庭:“你的标营,是此战胜负关键。火器压制必须狠,要打得建虏不敢露头,给祖大寿争取时间。”
“下官明白。”孙传庭肃然。
袁崇焕走到窗边,推开窗,望向北方。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锦州就在那个方向,一百二十里外。
“孙侍郎,”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说,我们这么做,是对是错?”
孙传庭沉默片刻,缓缓道:“督师,下官离京前,钱部堂曾对下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孙传庭抬起头,眼中闪着光,“打仗的事,让懂打仗的人决定。京城里的方略,听听就好。”
袁崇焕一怔,随即苦笑。
是钱铎的风格。
那厮可不会给皇帝面子。
“督师,何不向部堂去信,有部堂出面,定然能换了此方略。”孙传庭提议道。
“钱铎......”袁崇焕喃喃道,“一来一回便是好几天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
其实,除了时间上的困扰外,袁崇焕心底更加担忧的是皇帝对他的信任。
去年若非钱铎出手,他恐怕现在都还关在诏狱之中。
皇帝本就对他有疑心,若是他这个时候联系钱铎,对抗皇帝的旨意,定然会加重皇帝的疑心,于关外局势不利。
······
孙传庭披着大氅坐在军帐中,面前摊开的信纸被跳跃的烛火映得忽明忽暗。
他提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半晌未能落下。
帐外传来巡夜士卒的脚步声,还有远处战马偶尔的嘶鸣。
最终,他还是落笔了。
“部堂钧鉴:辽东军情有变,不得不深夜驰书禀报......”
字迹刚劲,每一笔都透着战场磨砺出的果断。
他详述了监军太监高起潜带来的圣旨,将那份由京中勋贵们在武英殿“集思广益”出的荒唐方略一一写明。
接着,又写下了袁崇焕的应对之策——明面遵旨,暗行奇兵。
写到此处,孙传庭笔锋顿了顿。
这封信一旦送出,便是将前线抗旨之事和盘托出。
若信落入他人之手,或是钱铎那边出了什么岔子,他与袁督师都将万劫不复。
但他还是继续写了下去。
“督师已定三月初五晨袭锦州西门之计,然此策行险,需火器、火药加倍供应。若部堂能在京中斡旋,请速调新式火铳两千杆、虎蹲炮百尊、火药五万斤至山海关......”
他停笔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此事十万火急,关乎数万将士性命,关乎锦州得失,更关乎大明国运。传庭斗胆恳请部堂,务必周全!”
落款:辽东军务协理、工部侍郎孙传庭。
他将信纸仔细折好,装入防水的油布袋中,用火漆封口,又盖上自己的私印。
“李振声!”
帐帘掀起,李振声一身铁甲,带着寒气走进来:“大人。”
“找两个最可靠的亲信,要夜行百里不歇脚的好手。”孙传庭将信递给他,“这封信,必须三日内送到钱部堂手中。记住,亲手交到钱部堂手里,绝不能经他人之手!”
李振声接过那封沉甸甸的信,脸色凝重:“末将领命!”
他转身出帐,片刻后带着两名精悍的标营老兵。
这两人都是在边军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人,对辽东地形也比较熟悉,能在黑夜中辨明方向,更是擅长长途奔袭的好手。
“见过大人!”
两人单膝跪地。
孙传庭盯着他们,一字一顿:“此信关乎数万兄弟性命,关乎锦州之战成败。你们二人即刻出发,人马不歇,八百里加急,三日内必须抵京!”
“大人放心!”为首的黑脸汉子抱拳,“小的们就是跑断腿,也定将信送到!”
“好。”孙传庭从怀中掏出两锭银子,“一路辛苦。记住,若遇拦截,宁可将信毁了,也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明白!”
两人接过信和银两,揣进贴身内袋,重重磕了个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李振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低声道:“大人,您说部堂收到信后,能帮上忙吗?”
孙传庭沉默片刻,缓缓道:“若是别人,我不敢说。但部堂......他一定会想办法。”
“这世上,若还有一人敢为前线将士抗命,敢跟皇上据理力争,敢把天捅个窟窿也要办成事——”孙传庭转身走回帐中,声音在寒风中飘散,“那就只有部堂了。”
第149章 棍棒之下出明君!
钱铎拆阅孙传庭密信时,是三月初一的黄昏。
工部衙门的后院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桌上摊着辽东火器调配的账册,墨迹未干。
“部堂,这是孙大人从辽东派人加急送来的。”
燕北捧着一只油布袋进来时,钱铎正俯身在地图上标注锦州周边的火药库位置。
油布袋上封着火漆,孙传庭的私印鲜红刺目。
钱铎拆开布袋,抽出信纸。
起初他只是皱着眉,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滑动。但读到“圣旨钦定方略”那一段时,眉头猛地拧成一团。
读到“女儿河踏冰绕袭”时,他指尖骤然收紧,信纸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当看到“三月初五晨借雾突袭”这八个字时——
“啪!”
钱铎一掌拍在紫檀木书案上,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齐齐一跳,墨汁泼洒在辽东舆图上,晕开一片刺目的黑。
“混账!这是哪个蠢货想出来的?!”
他的声音在书房里炸开,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燕北从未见过钱铎如此震怒,连退两步:“部堂,怎么了?”
钱铎不答,只是死死盯着那封信,目光像是要把纸张烧穿。
他一目十行读完剩下的内容——袁崇焕的应对之策,孙传庭的担忧,还有那句“此事十万火急,关乎数万将士性命”。
“好......好一个皇上钦定方略!”钱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抓起信纸,“集思广益?勋贵献策?武英殿上定乾坤——他们当打仗是什么?儿戏吗?!”
“部堂——”
“备马!”钱铎猛地转身,绯红官袍在烛火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立刻进宫!”
“现在?宫门已经——”
“现在!”钱铎抓起挂在墙上的乌纱帽,一把扣在头上,“就算宫门关了,我也要砸开它!”
燕北心头一凛,不敢再劝,转身冲出书房。
一刻钟后,钱铎单人单骑,在暮色中冲向紫禁城。
马蹄踏碎积雪,在长安街上留下一串急促的蹄印。
寒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却压不住他胸中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
女儿河冰面?三月初五晨雾?
这些坐在暖阁里拍脑袋想出来的“奇谋”,是要用前线几万将士的血去验证的!
乾清宫的暖阁里,崇祯正在用晚膳。
四菜一汤,简朴如常。
他心情颇好,一边夹菜一边对王承恩说:“高起潜该到辽东了吧?袁崇焕应该也见到朝廷钦定的攻城方略了。”
王承恩微微躬身:“皇爷圣明,算算时间,高起潜早两日应该就到了,想来回信也在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