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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53节

  “闭嘴。”亲兵队长冷冷吐出两个字,从怀中掏出一团破布,塞进高起潜嘴里。

  呜咽声顿时被闷在喉中。

  高起潜被拖出地牢,刺目的天光让他眯起眼。

  待视线清晰,他看见校场上——黑压压的将士。

  旌旗猎猎,甲胄森然。

  从锦州败退回来的残兵,宁远本部的守军,甚至还有刚刚收拢的溃卒……上万人肃立在校场之上,无声,却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在空气中弥漫。

  高起潜的腿软了。

  他被拖到校场中央的木台上。

  台上已设香案,白幡飘扬,正中一块木牌上书:“大明锦州之战殉国将士灵位”。

  袁崇焕站在香案前,一身玄甲,外罩素白麻衣。

  孙传庭、祖大寿、李振声等将领分列两侧,皆披麻戴孝。

  “跪下。”祖大寿一脚踹在高起潜腿弯。

  高起潜噗通跪倒,嘴里破布被扯出,他猛吸几口气,尖声叫道:“袁崇焕!你想干什么?!你敢杀咱家?!咱家是皇上亲命的监军!咱家手中有圣旨!你——”

  “圣旨在此。”袁崇焕转过身,手中黄绫展开,声音不高,却传遍寂静的校场,“监军太监高起潜,临阵挟制主帅,坐视战机流逝,致锦州大败,数万将士殒命——着即就地处决,首级传示九边。九族连坐,家产抄没。”

  高起潜呆住了。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卷黄绫,仿佛要将上面的字一个个抠下来,重新拼成赦免的旨意。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脸上血色褪尽,“皇上……皇上怎么会……咱家是奉旨行事啊!咱家是按皇上的方略——”

  “皇上的方略错了。”孙传庭打断他,声音冰冷如铁,“但你不该在三百死士炸开瓮城时,手持圣旨勒令停攻。你不该在他们被火油活活烧死时,说那是‘违逆圣意的下场’。”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刀:“高起潜,那三百人,每一个都能叫出名字。张五狗,攀岩好手,家里有个瞎眼的老娘。李铁柱,夜不收哨长,成亲才三个月。王二牛……”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他才十七岁。”

  校场上,有压抑的抽泣声响起。

  那些从锦州活着回来的兵,红了眼眶。

  “而你,”孙传庭盯着高起潜,一字一顿,“你站在阵前,听着他们惨叫,却要拦住攻城的大军,说‘这都是违逆圣意的下场’。”

  “我没有!我——”高起潜还想辩驳。

  “我有证人!”祖大寿暴喝一声,转向台下,“当时在西阵前的,站出来!”

  沉默。

  然后,一个,两个,三个……十几个身上带伤的士卒走出队列,跪倒在台下。

  “标营火器把总赵四,亲眼所见!”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抬头,眼中含泪,“高公公宣读圣旨,勒令停攻,还说……还说违令者斩!”

  “夜不收残卒钱小五,当时在城下!”另一个瘦削的年轻兵士嘶声道,“我看见瓮城火起……听见里面弟兄在惨叫……我等正要去支援,却被高公公拦下了!”

  “你胡说!咱家没有!”高起潜尖叫。

  袁崇焕缓缓抬手。

  校场上顿时寂静。

  他走到高起潜面前,蹲下身,平视着这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高公公,你知道吴襄吴总兵怎么死的吗?”

  高起潜瞳孔收缩。

  “身中七箭,坠马,被建虏铁骑踏过。”袁崇焕的声音很轻,却让高起潜浑身发抖,“踏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血肉模糊,与泥土混在一起,捡都捡不起来。”

  他站起身,望向台下数千将士:

  “今日,斩高起潜,非为私怨,乃为公义。”

  “祭的,是锦州城下三百死士的亡魂!”

  “祭的,是吴襄总兵和数万殉国将士的英灵!”

  “祭的,是我大明边军——不容玷污的血性!”

  他猛地转身,从香案上抓起一枚令箭,高高举起: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遵令!”祖大寿踏步上前,一把揪起瘫软的高起潜,拖到木台边缘。

  刽子手已等候多时,鬼头刀在正午日光下泛着冷光。

  高起潜终于彻底崩溃,涕泪横流,嘶声哭喊:“饶命啊——袁督师饶命!孙侍郎饶命!咱家知错了!咱家愿捐全部家产助饷!咱家愿给死去的将士立长生牌位!饶——”

  刀光落下。

  哭喊戛然而止。

  一颗头颅滚落,双目圆睁,凝固着最后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血溅三尺,染红木台。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朝着香案上那面灵位,重重叩首。

  一个,两个……黑压压的将士,尽数跪倒。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沉默,和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

  袁崇焕看着那颗头颅,看着台下跪伏的将士,胸口那处箭伤忽然剧痛起来。

  他踉跄一步,被孙传庭扶住。

  “督师……”

  “无妨。”袁崇焕站稳,深吸一口气,看向祖大寿,“将首级装匣,明日遣快马,传示九边各镇。”

  “是!”

  他又看向孙传庭:“京营三万援军,何时能到?”

  “最迟后日。”孙传庭低声道,“督师,真要……主动出击?”

  袁崇焕望向北方,那里是锦州的方向。

  “守,是守不住的。”他缓缓道,“建虏此战虽胜,但多尔衮贪功冒进,三万铁骑孤军深入,粮草补给必难持久。只要我们能在宁远城外击溃其前锋,逼其后退——锦州之围,或可自解。”

  他收回目光,落在孙传庭脸上:“传庭,此战,你我皆无退路。”

  孙传庭抱拳,单膝跪地:“末将愿为前锋。”

  “不。”袁崇焕扶起他,“你守宁远。我带兵出城。”

  “督师!你的伤——”

  “我的伤,不妨事。”袁崇焕打断他,眼中燃起一簇幽深的火,“锦州这笔账,我要亲自去讨。”

  他转身,面向台下仍跪着的将士,提高声音:

  “都起来!”

  将士们缓缓起身。

  袁崇焕走到台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年轻的,苍老的,带伤的,完整的。

  “我知道,你们怕。”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锦州败了,同袍死了,很多人觉得……建虏不可战胜。”

  他顿了顿,忽然拔高声音:

  “但我要告诉你们——建虏也是人!他们也会流血,也会死!”

  “锦州之败,非战之罪,乃人祸!如今人祸已除,圣上明鉴,援军即至——”

  他猛地举起手中尚方宝剑,剑锋直指北方:

  “敢不敢随我出城,砍了建虏的旗?”

  沉默。

  然后,一个嘶哑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敢!”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千百个声音汇聚成雷:

  “敢!!”

  “敢!!!”

  声浪如潮,撞向城墙,回荡在宁远城上空。

  袁崇焕笑了,那是自锦州败退以来,他第一次露出笑容。

  “好。”他收剑入鞘,“埋锅造饭,饱餐一顿。明日拂晓——随我出城!”

  ······

  天未破晓,宁远城外已黑压压一片。

  袁崇焕跨坐马上,玄甲外罩素白麻衣未除,胸前绷带处隐隐渗出血迹。

  但他脊梁挺得笔直,手中长槊在晨光熹微中泛着寒光。

  他身后,是从锦州败退回来又重整旗鼓的边军精锐,总计一万二千人。

  人数不多,却已是眼下宁远能凑出的所有可战之兵。

  城楼上,孙传庭披甲按剑,目光死死锁在北方地平线上。

  他身旁站着拄拐的李振声,这位标营主将伤势未愈,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锐利如鹰。

  “李将军,”孙传庭低声道,“督师此去凶险,你那三千火器兵,是出奇制胜的关键。”

  李振声点头:“末将明白。已按大人吩咐,在城北五里外的鹰嘴峪埋伏。火铳、火炮都已就位,只等建虏溃退时截杀。”

  “不是截杀。”孙传庭转过头,一字一顿,“是伏击!”

  李振声瞳孔一缩。

  “多尔衮此来,带的是建虏最精锐的三万铁骑。袁督师正面迎击,只能拖住,不可能全歼。”孙传庭声音冷硬,“唯有你这支伏兵,借火器之利突然袭击,打他个措手不及,方有全胜之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厉芒:“钱部堂在京中为我们挣来了圣旨,挣来了援兵,甚至扳倒了勋贵——我们若不能在此战打出个名堂,如何对得起他?”

  李振声深吸一口气,扔了拐杖,抱拳应道:“标营弟兄,誓死效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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