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70节
燕北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钱铎重新坐下,端起案头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心中则是有些疑惑,经过他几番打压,那些豪商们竟然还敢使绊子,这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半个时辰后。
工部正堂,钱铎高坐主位,一身绯红官袍衬得他脸色愈发冷峻。
堂下两侧,亲兵按刀肃立,甲胄在烛光下泛着森寒的光。
脚步声由远及近。
范永斗第一个进来。
这老狐狸今日穿了身簇新的宝蓝缎袍,腰系玉带,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见了钱铎便躬身行礼:“草民范永斗,见过小阁老。”
他身后,沈世荣、汪文言等人鱼贯而入,个个衣冠楚楚,神色从容。
钱铎没让他们坐。
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范永斗低眉顺眼,可眼角余光却瞟着堂上的动静;沈世荣面带微笑,一副“和善”的模样;汪文言则捻着胡须,眼神精明闪烁。
“几位,”钱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听说工部的工坊断料了,这件事是你们在办,为何会出现这个情况,你们可得给我解释清楚了!”
范永斗早有准备,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小阁老的话,不是我等不努力,实在是......力不从心啊。”
“哦?力不从心?从何说起啊?”钱铎挑眉,“你们范家不是在山西有十七座煤窑么?加上晋商其他几家,供应工部这点煤料绰绰有余吧?还有沈家,沈家在南直隶有六处炼铁的作坊,汪东家更是掌控着闽浙的硝石矿,你们通力合作,还能力不从心?”
“小阁老明鉴,”沈世荣接过话头,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非是草民等不愿供应,实在是......宫里最近催得紧。”
“宫里?”钱铎眼睛眯了起来。
“正是。”汪文言捻着胡须,缓缓道,“司礼监王公公前几日派人来,说宫里要修缮慈宁宫、采办过冬的炭火、还要预备内廷各处的用度......这煤、铁、木料,都要得急。王公公发了话,草民等岂敢不从?”
范永斗连忙补充:“是啊小阁老,宫里要的数目大,时间又紧,草民等把能调动的存货全送进宫了,实在匀不出多余的给工坊。还请小阁老体谅。”
堂内一片寂静。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钱铎盯着范永斗,忽然笑了,“你们还挺有本事,这么快就跟宫里的人搭上线了?”
这话让范永斗后背的汗毛瞬间竖起。
“宫里要煤?”钱铎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范永斗面前,“范永斗,现在是什么时节?”
“回、回小阁老,是五月......”
“五月。”钱铎重复了一遍,声音陡然转冷,“大夏天的,宫里要囤过冬的炭?修缮慈宁宫,要的是木料、砖石,跟你晋商的煤有半分关系?”
他每问一句,便向前一步。
范永斗额头冒出细汗,连连后退。
“小阁老,这、这宫里的事,草民也不敢多问......王公公说要,草民只能给......”
“好一个‘只能给’。”钱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堂外,“要不要我给你将王承恩请来,让他解释解释?”
听到这话,范永斗脸色一白。
沈世荣和汪文言也下意识低下头。
他们原以为钱铎就算再放肆,也多少该给宫里留点面子。
可他们没有想到,钱铎竟然完全不将王承恩放在眼里!
“不说话?”钱铎走回主座,重新坐下,“我也不想跟你们废话,事情好好给我办,认真办,我可以给你们留一个好下场,要是不听话......”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我先前也说过,不听话,我手里也有刀!”
范永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阁老明鉴!草民绝不敢......”
沈世荣、汪文言等人也纷纷跪倒,伏地求饶。
“不敢?”钱铎站起身,走到堂中,低头看着几人,冷声道,“不敢就给本官好好办事!!别以为拿着宫里的名头就能压我一头,事情办不好,宫里也救不了你们!”
范永斗等人连滚带爬地退出工部,后背的冷汗几乎浸透了锦缎袍子。
“快,快去山西调煤!”范永斗一上马车就急声吩咐,“所有窑口的存货,全部运往京城,一刻都不能耽搁!”
沈世荣和汪文言也各自上了马车,面色惨白如纸。
他们原以为攀上宫里的关系就能压钱铎一头,哪想到这杀神连王承恩的面子都不给,反而逼得更狠了。
“这姓钱的......真是疯了!”沈世荣咬牙切齿,却不敢说太大声,只催促车夫快走。
工部衙门外,几辆马车匆匆驶离,扬起一片尘土。
第165章 崇祯,你吃火药啊?!
钱铎站在工部正堂的台阶上,望着远去的车影,眼底一片冰寒。
“大人,范永斗他们应该不敢再耍花样了。”燕北低声道。
“不敢?”钱铎冷笑,“我看未必,盯紧点,但凡有半点拖延,直接拿人。”
“是!”
钱铎转身走回值房,却并未坐下,而是从案头抽出一份工部物料清单,扫了几眼,脸色愈发阴沉。
清单上清楚写着——本月尚缺铁料八千斤、煤炭五千石、硝石三千斤......
可范永斗方才却说,这些物料全被宫里要走了。
宫里?
钱铎一把抓起清单,大步往外走。
“大人去哪?”
“进宫!”
......
乾清宫里,崇祯正对着一份陕西旱灾的奏疏发愁。
王承恩侍立在一旁,小心翼翼道:“皇爷,宗人府递了奏疏,说是山西诸王请发今岁的俸禄,说再不拨银子,很多宗室子弟都难以存活......”
“宗室的俸禄?”崇祯猛地将奏疏摔在案上,“山西诸王偌大的产业,比宫里都更富庶,还要催着朝廷发俸禄?要他们助饷的时候,没人出声,现在倒好,又来找朕要银子!朕是能变出银子来吗?!”
王承恩不敢接话,只低头站着。
便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小太监惊慌的声音:
“小阁老,小阁老......您不能直接闯......”
“滚开!”
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崇祯抬头,正看见钱铎一身绯红官袍,大步闯了进来,脸上寒意森然。
“钱铎!”崇祯一拍御案,“你放肆!未经传召,擅闯乾清宫,该当何罪?!”
钱铎根本不理,径直走到御案前,将手中那份清单“啪”地拍在桌上。
“皇上,臣今日来,只想问一件事——”
他盯着崇祯的眼睛,一字一顿:
“宫里为何要囤积过冬的炭火?为何要调走工部急需的八千斤铁料、五千石煤炭、三千斤硝石?!”
崇祯一愣。
什么炭火?什么铁料?
他下意识看向王承恩。
王承恩也懵了,连忙上前一步:“小阁老,这话从何说起?宫里何时调过这些物料?”
“何时?”钱铎冷笑,“王公公真是贵人多忘事。范永斗、沈世荣、汪文言亲口说的,宫里要修缮慈宁宫、采办过冬炭火,把他们的存货全要走了,工部工坊现在无料可用,火器铸造全部停工!”
他越说声音越高,最后几乎是在质问:
“皇上!如今辽东战事吃紧,锦州还在建虏手里,孙传庭的奏疏一封比一封急!工部日夜赶工造火器,是为的什么?是为保住大明的江山!可现在倒好——”
钱铎猛地指向宫外方向:
“臣在外头东拼西凑,从那些奸商嘴里抠银子、抠物料,皇上在宫里大手一挥,全给截走了!皇上是要让前线将士赤手空拳去跟建虏拼命吗?!”
崇祯被他这一连串的质问轰得头晕目眩,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朕......朕不知道这事!”
他猛地转向王承恩:“王承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承恩扑通跪倒:“皇爷明鉴!宫里从未下令调过工部的物料!更没有截留过那些豪商的物料啊!”
钱铎盯着王承恩,忽然笑了。
“王公公的意思是,范永斗他们撒谎?”
“定然是撒谎!”王承恩急声道,“那些商人奸猾,定是想借宫里的名头推脱工部的差事,这才编出这等谎话!”
“哦?”钱铎走到王承恩面前,俯视着他,“那王公公可否告诉我,那些商人是怎么跟宫里搭上关系的?他们又如何敢借着宫里的名头办事?”
王承恩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怎么说?
难道要说,皇爷见你们工部从商人手里抠银子抠得欢,眼红了,也想去试试?
难道要说,司礼监派人假借宫里的名义,跟那些商人做了笔交易,让他们“自愿”献上四十六万两?
哪个能说?哪个敢说?!
王承恩只觉得嘴里发苦,后背的冷汗几乎要把官袍浸透。
钱铎见他这副模样,脸上的冷笑越发刺眼。
“王公公不说话了?”他往前踏了一步,绯红官袍的下摆几乎扫到王承恩的脸上,“是不敢说,还是说不清?”
“小阁老息怒......”王承恩声音干涩,脑子里飞快转动,“这其中定有误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