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76节
“好!”范永斗一拍桌子,“大同、太原、西安三处,我范家来办。三个月后,我们八处分号齐开,让朝廷看看,我们这些商人,不是只会赚银子,也能为朝廷办事!”
三人举杯,一饮而尽。
茶虽凉,心却热了。
······
接下来的几日,山西会馆门庭若市。
各地商贾络绎不绝,都是听了范永斗三人的招呼,前来商议钱庄分号的事宜。
范永斗将毕自严给的章程誊抄了数十份,分发下去,又详细解释了钱庄的运作模式、利润分成、朝廷背书等等。
那些商贾起初还有些犹豫,可一听“内阁拟令”、“户部督办”、“朝廷背书”,眼睛都亮了。
再一听利润分成,更是呼吸急促。
“范东家,此话当真?”一个太原来的布商颤声问,“朝廷真能给我们背书?真能让我们插手地方钱粮?”
“千真万确!”范永斗斩钉截铁,“内阁的条令这几日就能下来,到时候白纸黑字,加盖内阁大印,谁敢不信?”
那布商一拍大腿:“干!我出五万两!”
“我出三万两!”
“我出两万两!”
一时间,会馆内沸反盈天。
范永斗看着这一幕,心中大定。
钱庄这步棋,走对了。
只要钱庄开起来,只要他们掌握了天下州府的钱银往来,便是朝廷,也得看他们的脸色。
到时候,钱铎?
哼,一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拿什么跟他们斗?
······
工部衙门,值房。
钱铎正俯身在一张新绘的图纸上,用炭笔勾勒着火炮的膛线。
燕北掀帘进来,低声道:“大人,范永斗那边有动静了。”
“说。”钱铎头也不抬。
“他们这几日聚集了不少商贾,在山西会馆商议钱庄分号的事。听说已经募集了不下五十万两银子,准备在大同、太原等八处重镇开设分号。”
钱铎手中的炭笔顿了顿,随即继续勾勒:“毕自严动作倒快。”
“大人,要不要......”燕北欲言又止。
钱铎放下炭笔,直起身,走到窗前。
午后的阳光刺眼,照在工部衙门的青瓦上,反射出一片白花花的光。
“不必。”钱铎淡淡道,“让他们折腾去。”
“可是......”燕北有些不解,“若是让他们把钱庄开起来,掌握天下钱银往来,日后恐怕......”
“日后?”钱铎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们以为,钱庄是那么好开的?”
他走回案前,重新拿起炭笔:“钱庄的事情不必去管他,修河的事情查清楚了?”
燕北办事利落,又有着锦衣卫的本事,短短两日便从工部与地方奏报中,理清了修河一事的前后脉络。
“大人,”他将一沓誊抄的文书放在钱铎案前,“河南巡抚报上来的不假,开封、归德、汝宁三府,近些天大雨不断,黄河水位不断上涨,虽然还没到高位,但此时也尚未到雨水最为充沛的时候,若是到了往年雨水充沛的时节,河堤冲毁也是时有发生的事情。但五十万两的要价,水分极大。”
钱铎拿起最上面一份,是工部旧档,记录了天启五年河南河道大修的账目明细。
那次用了六十二万两,修了开封府上下游近百里堤坝,用工十七万人,木石不计其数。
“怎么说?”钱铎眉头一挑,“他要的银子很多?”
燕北点头,又递上一份:“属下查了近五年户部拨往河南的修河款项,每年差不多三十万两。但真正用于河工的恐怕并没有多少,若真是全用在了河道上,也不至于年年修河道了。此事恐怕河南布政使司、按察使司、河道衙门,乃至开封府上下,皆有牵连。”
钱铎放下文书,走到窗前。
工部衙门的院子比户部宽敞许多,几株老槐树枝繁叶茂,蝉鸣声嘶力竭。
“运河呢?”钱铎问。
“更糟。”燕北面色凝重,“自天启末年起,运河山东段便疏于维护,河道淤塞,闸口损坏。去岁漕运总督曾上疏请求拨银八十万两疏浚,户部以‘辽饷紧急’为由,只批了二十万两,杯水车薪。
如今漕船行至济宁、临清一带,常需征发民夫拉纤,耗费时日,漕粮延误已成常态。”
钱铎眉头紧锁,他很清楚运河阻塞的影响有多恐怖。
对于大明朝而言,运河可不仅仅是一条河。
运河是大明的命脉。
江南税赋、漕粮北运,全赖这一线水路。
一旦运河彻底梗阻,朝廷财政将顷刻崩溃。
运河阻塞,漕粮转运便需要耗费更高的成本,更大的消耗。
这对于如今府库空虚的大明朝廷而言,更是一项沉重的负担。
更何况,运河沿途水系与黄河千丝万缕,黄河溃堤,必然殃及运河。
“河南那些官员,”钱铎缓缓道,“这一次跟朝廷要银子,恐怕也不是为了修河吧?”
燕北沉默片刻,低声道:“大人所言极是,朝廷拨了银子,最后恐怕也要落入那些贪官污吏手中。”
“据属下查访,河南布政使李崇文,去岁刚在开封城外置了一处三百亩的庄园,引黄河水为湖,遍植奇花异草。其子李元显,在南京秦淮河畔包下三座画舫,夜夜笙歌,一掷千金。”
钱铎笑了。
“还真是过得够滋润的!”
他走回案前,重新坐下,“周延儒那老头怕是只会和稀泥,不可能对那些人下手,真拨了银子下去也是浪费。”
说到这,他扭头朝燕北吩咐道:“你把收集到的证据都送到都察院去,让王浏他们将这件事掀开来,给皇帝好好看看!!”
第169章 巡漕御史
卯时一刻,紫禁城的晨钟还未敲响。
乾清宫暖阁外,几个小太监急得团团转,额上冒出的汗珠子在宫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王公公怎么还不来?”一个年岁稍大的太监跺着脚,朝殿门内张望。
暖阁的门紧闭着,里头半点动静也没有。
“刘公公,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就要误了早朝。”另一个小太监颤声道,“要不......咱进去叫一声?”
“你疯了!”被称为刘公公的老太监瞪他一眼,“皇爷昨夜歇下时特意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现在闯进去,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可早朝的时间就要到了——”
话还未说完,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承恩一身青缎蟒袍,匆匆赶来,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眼底血丝隐约可见。
“怎么回事?”他压低声音问。
刘公公连忙上前:“王公公,皇爷还未起身。卯正就要早朝,这、这眼看就要误了时辰啊!”
王承恩眉头紧锁。
近几日不知为何,皇帝似是没了以往的干劲,不仅批阅奏疏满了起来,就连每日起身的时间也越来越晚了。
王承恩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暖阁的门。
暖阁内,烛火早已燃尽,只有晨光透过窗纱,在青砖地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龙榻上,崇祯面朝里躺着,锦被盖得严实,一动不动。
“皇爷?”王承恩轻声唤道,“皇爷,卯初了。”
没有回应。
王承恩心头一跳,又走近几步,声音略提高些:“皇爷,该起身了,今日有早朝。”
依旧寂静。
一股不祥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
王承恩也顾不得礼数了,快步走到榻边,伸手轻轻推了推崇祯的肩膀:“皇爷?”
触手处,锦被下的身子微微一颤。
崇祯缓缓转过身来。
“什么时辰了?”
声音有些慵懒,但并没有什么异常。
王承恩见皇帝脸色平常,稍稍松了一口气。
“卯初一刻。”王承恩低声道,“皇爷,您这是......”
“误了早朝?”崇祯打断他。
王承恩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崇祯闭上眼,缓缓吐了一口气。
“罢了......”他喃喃道,“误了就误了吧。”
王承恩心头一震。
皇帝登基以来,勤政是出了名的。
每日寅时起身,风雨无阻地上朝理政,从未有过一日懈怠。
便是去年感染风寒高烧不退,也硬撑着去了早朝,下朝后才传太医。
今日竟说出“误了就误了”这样的话?
“皇爷若是身体不适,奴婢便让人知会内阁,将今日的早朝免了。”王承恩小心应着。
崇祯缓了片刻,坐起身来,“不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