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97节
这在刑部大牢里,已是顶好的待遇了。
陈文远踏进内监甬道时,眉头便皱了起来。
甬道两侧的牢房里,囚犯们或坐或躺,见有官员进来,有的麻木地抬眼,有的扑到栅栏前伸手哀嚎。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霉味、汗臭和血腥的怪味。
但越往里走,气味反倒渐渐淡了。
到了钱铎那间牢房前,更是几乎闻不到什么异味。
透过铁栅栏看去,里面陈设虽简陋,却整齐干净,桌上还摆着一壶茶,正冒着热气,旁边的小碟里甚至摆着几块绿豆糕。
这哪是牢房?
这分明是客栈的上房!
一股无名火“噌”地从陈文远心底窜起。
他今日在工部被打,在钱庄受辱,在皇帝那里憋了一肚子委屈,如今见钱铎在牢里竟如此安逸,更是怒火中烧。
“张郎中。”陈文远的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这是怎么回事?”
“嗯?”张慎言看着牢房内,有些疑惑,“佥宪说什么?”
“本官是问!”陈文远指着牢房内的布置,厉声喝问到:“这是刑部大牢,为何有如此布置?若是旁人来看,还要以为这是某家客栈呢!”
张慎言眉头微绉,这布置确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牢房中的布置,也不过是常例罢了。
就算关在里面的不是钱铎,而是其他朝廷官员,也一样会按照品级给与照顾。
在朝廷为官的,谁能算得到自己的运道,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落了个牢狱之灾,若是来日真有此灾祸,他们当然也希望有个好的待遇。
大家对刑部大牢的这些事情自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见张慎言闭口不言,陈文远猛地转身,死死盯着张慎言,“钱铎一个贪墨三十万两、当众殴打朝廷命官的罪臣,你刑部竟这般优待?还不将东西撤了!”
他声音尖利,在甬道里回荡,引得两侧牢房的囚犯纷纷扒着栅栏张望。
张慎言脸色略显阴沉,“陈佥宪,这都是按照常例办事,也不是独小阁老有这般待遇。”
“呵呵,常例?”陈文远盯着张慎言,眼中闪过寒光,“张郎中,你是刑部郎中,应当是熟悉朝廷律法的,朝廷律法中,哪一条写了要这般对待罪臣啊?你这般讨好钱铎,莫非是跟他有私交?”
张慎言脸色一白,连忙拱手:“佥宪误会了,下官与钱大人并无私交,只是......”
“既然无私交,那就照规矩办!”陈文远不再看他,转身对着守在一旁的狱卒喝道,“把这些东西都撤了!茶壶、点心、还有那床上的被褥,都给我换成囚犯该用的!”
狱卒面面相觑,看向张慎言。
张慎言闭了闭眼,半晌才缓缓道:“照佥宪吩咐的办。”
两个狱卒连忙打开牢门,进去搬东西。
钱铎也是此时才抬起了头,看着牢房外的几人。
他目光越过忙活的狱卒,落在门外站着的陈文远身上。
看着陈文远脸上明显的伤痕,顿时有些诧异。
“哟,你这脸上被谁打了?”
“今日我那一拳没发挥好,伤得没这么厉害啊。”
陈文远听到这话,只觉着满满的嘲讽,脸上怒意遮掩不住。
“钱铎,进了刑部大牢还敢嚣张!”
“呵呵,”钱铎站起身,踱步到栅栏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谁这么大胆子,敢打朝廷命官?”
“让我猜猜——”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莫不是你自己打的?”
“你!”陈文远猛地抬头,眼中怒火几乎喷薄而出。
“啧,还真是你自己啊。”钱铎哑然失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为了博得皇上同情,对自己下手挺狠的啊。这一拳下去,鼻梁骨断了吧?陈文远,你这苦肉计用得可够拼的。”
陈文远像是被戳中痛处,脸色顿时胀红。
这厮三言两语,竟将真相说了个七八分!
“钱铎!”陈文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死到临头,还敢嚣张!”
“死到临头?”钱铎眉头微挑,有些期待的看着陈文远,“皇帝要杀了我?”
陈文远不再理会他,朝狱卒厉声喝道:“把他绑了!”
两个狱卒迟疑地看向张慎言。
“怎么?本官奉旨办差,尔等要抗旨吗?”陈文远扫了一眼狱卒,厉声呵斥道。
而后他又将目光放在了张慎言身上,“张郎中,你要抗旨吗?”
张慎言抱拳作揖,“下官不敢。”
一旁的狱卒见状,这才上前,将钱铎架了起来,绑在一旁的架子上。
看着被绑在架子上的钱铎,陈文远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都退下。”陈文远挥了挥手,“本官要单独与钱铎说几句话。”
狱卒们赶忙退了出去,都躲得远远地。
张慎言眉头紧锁,低声道:“陈佥宪,钱铎虽已革职,毕竟曾为阁老......”
“本官办事还轮不到你来指点!”陈文远打断他,“你要抗旨?”
“......不敢。”张慎言见状也不敢再多言,他看了一眼架子上的钱铎,转身退出了牢房。
牢门“哐当”一声关上。
甬道内的火把噼啪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摇曳不定。
牢房里只剩下钱铎和陈文远。
陈文远走到钱铎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他盯着钱铎的脸,这张总是带着讥诮神情的脸,此刻在昏暗光线下,竟显出几分奇异的平静。
“钱铎,”陈文远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如今这里就你我二人,你今日对我的羞辱,也该好好盘算一下了。”
陈文远从墙上取下一根细长的钢针,约莫三寸来长,针尖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这是刑部常用的“透骨针”,专往指甲缝里钻,能叫人痛不欲生,却又不会留下致命伤。
“钱铎。”陈文远握着钢针,走到钱铎面前,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你可知这针的厉害?一针下去,指甲盖与肉分离,十指连心,痛彻骨髓。你若现在求饶,本官或许还能给你留几根完好的手指。”
钱铎被反绑在木架上,双臂展开,十指自然垂落。
他抬眼看了看陈文远手中的钢针,又看了看陈文远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忽然笑了。
“陈文远,”钱铎语气轻松得像在茶馆闲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
陈文远一愣。
“像条狗。”钱铎一字一顿,“一条得了主子令,就龇牙咧嘴,迫不及待要咬人的傻狗。”
“你!”陈文远脸色骤变,怒火腾地冲上头顶,“找死!”
他再不犹豫,左手猛地抓住钱铎右手食指,右手捏着钢针,对准指甲缝狠狠扎了进去!
针尖刺入皮肉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牢房里清晰可闻。
陈文远手上用力,钢针一点点往指甲深处钻。
他盯着钱铎的脸,期待看到痛苦扭曲的表情,听到凄厉的惨叫。
可什么都没有。
钱铎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陈文远,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就这?”钱铎歪了歪头,语气里满是失望,“陈文远,你这手法也太生疏了。针尖入肉的角度不对,力道也飘,你应该没亲自用过刑吧?也是,你这种只在都察院待过的废物,哪懂这些。”
陈文远手一抖,钢针差点脱手。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钱铎。
针已经扎进去半寸了!
指甲缝里渗出细密的血珠,顺着手指往下淌。
可钱铎......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可能......”陈文远喃喃道,猛地抽出钢针,又狠狠扎向钱铎的中指。
这次他使了全力,针尖“噗”一声没入指缝,直抵指骨。
钱铎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陈文远,”钱铎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我说你手法不行,你还不服气。你这手法,还得练!”
他竟语气戏谑的讲解起来:“针尖入肉时,手腕要稳,力道要匀。刺进去之后不能急着往里钻,要先轻轻搅动,让针尖刮擦骨膜——那才是真正的痛处。你刚才那两下,跟蚊子叮似的,挠痒痒都嫌轻。”
陈文远握着钢针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气的。
钱铎这厮......这厮简直不是人!
“你......你不疼?”陈文远声音发干。
“怎么会疼?”钱铎两眼有神的看着他,神色轻松,“你这手法完全不对,怎么可能会疼?”
陈文远看着钱铎那两根被扎出血的手指,又看看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只觉着难以置信。
难道......真是自己手法不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陈文远自己都觉得荒谬。
俗话说十指连心,一针下去,鲜血淋漓,怎么会不疼?
陈文远握着钢针,看着钱铎那平静得可怕的脸,又看看自己左手,竟鬼使神差地握着那根细长的透骨针,对准了自己左手的食指指甲缝。
“噗嗤。”
轻微的皮肉刺破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