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203节
陈文远大喜,连连叩首:“臣领旨!臣定不负圣恩!”
他站起身,退回队列。
钱铎的事情他已经不愿多想。
不管怎样,他如今是巡漕御史了。
只要办好这趟差事,回来之后,调到其他衙门,怎么说也能混个侍郎的位置。
到时候,就算是钱铎起复,又能耐他何。
······
日头渐高,东城梧桐巷深处的钱宅一片寂静。
这宅子是钱铎入阁后置办的,三进的院落,不大,胜在清幽。
前院种着两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出一片浓荫。
钱铎躺在树下的藤椅上,手里捏着一卷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阳光透过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昨日回去带了件从宫里顺走的宝贝,一倒手,赚了不少钱,他也是好好享受了一番。
“大人!”
燕北的声音从月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钱铎头也不抬:“进来。”
燕北快步走进院子,脸上汗珠未擦,官袍前襟都湿了一片。
他在藤椅旁站定,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大人,早朝出事了!”
“哦?”钱铎翻了一页书,“什么事?”
“王浏被革职了!”燕北急道,“今早朝会上,几个给事中联名弹劾,说王浏身为巡漕御史,将赃银私送工部,谄媚上官,置朝廷法度于不顾。皇上当场下旨,革了王浏的职,押解入京交刑部严审!”
钱铎点点头,神色平淡:“还有呢?”
燕北见他这副反应,更急了:“大人!王浏是咱们的人!他被革职,咱们——”
“我知道。”钱铎打断他,“继续说。”
燕北咽了口唾沫,又道:“巡漕御史的缺空出来了,朝堂上争了半天,最后——”
他顿了顿,咬牙道:“最后让陈文远那厮捞着了!”
“陈文远?”钱铎终于抬起头,眉头微挑,“他当了巡漕御史?”
“正是!”燕北恨恨道,“那厮在朝堂上毛遂自荐,说什么‘愿为皇上分忧’,皇上竟真允了!如今他以右佥都御史之职兼巡漕御史,不日便要南下河南!”
他说着,忍不住骂了一句:“那厮害得大人被革职,自己倒升官了!老天爷真是不开眼!”
钱铎听着,忽然笑了。
燕北一愣:“大人,您还笑?”
“为什么不笑?”钱铎将书卷放在膝上,悠悠道,“陈文远去河南,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燕北瞪大眼睛,“大人,那可是巡漕御史!手握巡查运河、兼查河道之权!他去了河南,还不得把王浏查出来的那些案子全翻过来?”
“翻?”钱铎摇头,“他翻不了。”
燕北不解:“大人何意?”
钱铎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燕北,你说王浏在河南干得怎么样?”
燕北想了想,道:“王御史雷厉风行,到河南便拿下了布政使李崇文、按察使赵怀仁、河道总督刘世勋,抄出赃银三十万两,着实是大手笔!”
“大手笔?”钱铎笑了,“他那叫大手笔?不错,可他也将河南的士绅全得罪死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李崇文、赵怀仁、刘世勋,这三人在河南经营了多少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根深蒂固。王浏一去就把人全抓了,那些与这三家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乡绅豪商,能善罢甘休?”
燕北若有所思。
钱铎又道:“你以为那些人给我送银子是为什么?是怕王浏继续往下查,拔出萝卜带出泥!如今王浏被革职,他们正巴不得呢。”
燕北恍然大悟:“大人的意思是,陈文远去了河南,那些人会——”
“会把他供起来。”钱铎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好吃好喝伺候着,银子送着,美人陪着,只求他别查。”
燕北皱眉:“可陈文远既然接了巡漕御史的差事,总得办点事吧?不然怎么跟皇上交代?”
第187章 五万两银子,打发我?
“办事?”钱铎笑了,“他拿什么办事?”
他站起身,负手踱步至槐树下。
“河南河道为什么需要巡漕御史?因为黄河年年泛滥,漕运年年受阻。王浏去河南,抓人抄家只是顺手,真正的差事是修河道。”
“修河道要什么?要银子!”
“银子从哪来?朝廷没有银子!”
钱铎转过身,看着燕北:“王浏送来的那三十万两银子都只是小数目,大头都要拿去修河,可若是陈文远去了,那些银子他还拿得住吗?”
“陈文远手里没银子,他怎么修河道?”
燕北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他可以向朝廷请拨银两啊?”
“朝廷?”钱铎笑了,“朝廷要有银子,还用得着让王浏去?”
他走回藤椅前,重新躺下。
“陈文远唯一的办法,就是像王浏一样,从河南那些乡绅身上弄银子。”
燕北眼睛一亮:“那他也会去抄家?”
“抄家?”钱铎摇头,“他不敢。”
“为什么?”
“陈文远没胆量得罪河南的士绅大族。”钱铎淡淡道,“那些人可都不是善茬。能在河南官场混几十年的,哪个手里没几条人命?哪个背后没点势力?陈文远要是敢动他们,他们就敢让陈文远死在河南。”
燕北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钱铎却笑得云淡风轻:“所以啊,陈文远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收着人家的银子,而后向朝廷要银子修河道;要么铤而走险,学王浏去抄家,然后被那些人弄死在河南。”
“无论哪条路,他都讨不了好。”
燕北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那大人您先前让王浏送银子来,又收下那些人的贿赂,最后上交刑部......都是在为今日布局?”
“嗯?”钱铎眉头一挑,“这你可就想错了,他还不配。”
燕北愈发的好奇,“那大人为何布置这些?”
“为了气一气皇帝。”钱铎咧嘴笑着,“你不觉着皇帝暴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很有意思吗?”
燕北神色古怪,真是这样?
“别想这么多了。”钱铎摆摆手:“王浏那边,你让人盯着点。他虽然被革职,但毕竟是为我办事的,不能让他吃亏。”
“是!”燕北应道。
钱铎又想了想,道:“还有汇通钱庄那边,范永斗最近怎么样?”
燕北道:“范掌柜那边一切安好。那三十万两银子到了钱庄,他分派到各地分号去了,听说进展顺利。毕部堂对他很是满意。”
“毕自严那铁公鸡很满意?”钱铎嘴角一扬,看来范永斗等人真的在钱庄上耗费了很多力气。
可惜将来都要便宜了毕自严。
一想到范永斗等人将来会多么的崩溃,他便想笑。
燕北应下,却还是忍不住问:“大人,那我们接下来......就这么等着?”
“等着吧,”钱铎笑了,“陈文远抗不了多久。”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河道没修好,漕运出问题,皇上就该头疼了。”
“到时候——”
钱铎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到时候,就该我收拾他了。”
······
开封府,城门口。
一群身着绸缎的士绅们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的是开封李家现任家主李继业,六十来岁,面皮白净,颌下三缕长须,一身宝蓝色缎面直裰,腰间挂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
他身后站着洛阳赵家的赵明远、祥符周家的周文焕,以及河南七八家有名有姓的乡绅豪商,个个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来了来了!”
不知谁低呼一声,众人连忙整了整衣冠,往前迎了几步。
远处,一队人马缓缓行来。前面是二十名锦衣卫开道,中间一辆青帷马车,后面还跟着几十个押运箱笼的差役。
马车在衙门口停下。
车帘掀开,陈文远一身簇新的绯红官袍,胸前补子绣着獬豸,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扎眼。
他下了车,目光扫过这群士绅,嘴角微微上扬。
李继业连忙迎上前去,拱手作揖,动作恭敬却不失风度:“陈巡漕一路辛苦!在下是开封李家的李继业,这些都是河南各府的乡绅,听说巡漕大人要来,特地从各地赶来迎接!”
陈文远还礼,脸上笑容更盛了几分:“李翁客气了。本官初来乍到,往后还要多多仰仗诸位。”
“岂敢岂敢!”李继业侧身让路,“陈巡漕请,我等已备好接风宴,为大人接风洗尘。”
开封城最大的酒楼中,宴席早已摆开。
比之上回王浏来时,今日的宴席更加丰盛。
八仙桌换成了更大的圆桌,桌面上铺着苏绣桌围,碗碟皆是官窑青瓷,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菜是开封府最好的厨子亲手整治的。
黄河鲤鱼用冰糖、陈醋煨得酥烂;汴京烤鸭片得薄如纸,码成牡丹花样;还有清蒸鲥鱼、红烧熊掌、鹿筋炖盅——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珍馐,此刻摆了满满一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