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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32节

  也多亏了皇帝宽厚,要不然钱铎的小命都要没了,自然不可能有赏赐。

  钱铎没有在这上面多纠缠,只是说道:“兵部和礼部,你派人盯着,有什么动向,都记下来。”

  “卑职明白!”燕北沉声应道,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大人,温体仁毕竟是礼部尚书,咱们这样盯着……万一被他察觉,或者事后皇上怪罪……”

  钱铎摆摆手,打断了他的顾虑:“放心,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记住,你们只是看到了可疑行迹,如实记录、上报而已。皇上若问起,你就说是我让你盯的,一切责任在我。”

  钱铎正与燕北低声商议着如何布置人手盯紧温体仁与梁廷栋的动向,班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阵冷风灌入,吹得桌上的油灯猛地一暗。

  来人一身蟒服,腰悬绣春刀,面容在跳跃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正是锦衣卫指挥使吴孟明。

  他目光扫过屋内的钱铎与燕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燕百户,你先出去。”吴孟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燕北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钱铎。

  钱铎冲他微微颔首,示意他稍安勿躁。

  燕北这才躬身抱拳:“卑职遵命。”

  退出门外,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钱铎与吴孟明两人。

第44章 锦衣卫要支棱起来啊!

  “钱御史,”吴孟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我这锦衣卫都快成你的了。”

  显然,对于钱铎这般动用锦衣卫的人,吴孟明心中有些不满。

  钱铎笑着摇头,“缇帅这话可说的不对,锦衣卫是皇上的锦衣卫,可不是你我的锦衣卫,你这话若是落入别的御史耳中,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吴孟明脸色微变,沉默片刻,这才说道:“你让燕北派人盯着温宗伯和梁本兵?”

  “是。”钱铎坦然承认,甚至自己拖过一把椅子,大剌剌地坐了下来,“温体仁私下会晤梁廷栋,在这个节骨眼上,缇帅难道不觉得蹊跷?勤王大军粮饷案牵涉重大,皇上震怒,限期三日。梁廷栋狗急跳墙,温体仁偏偏此时凑上去——他们谈了什么?缇帅就不好奇?”

  吴孟明沉默片刻,摇了摇头:“钱御史,好奇心太重,有时会害死人。温体仁是礼部尚书,圣眷正隆;梁廷栋是兵部堂官,即便眼下麻烦缠身,也非等闲。锦衣卫若无确凿证据或皇上明旨,擅自监视二品大员……这其中的分寸和风险,钱御史或许不在意,但我锦衣卫上下数百口人,却不得不掂量。”

  他看向钱铎,眼神复杂:“钱御史,你几次三番出入诏狱而安然无恙,圣心难测,或许皇上对你另眼相看。可我锦衣卫不同。自魏阉倒台以来,锦衣卫声威日衰,如今在朝中,不过是人人可欺的看门犬。我们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实在经不起折腾了。”

  钱铎听完,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安静的班房里显得有些突兀,甚至带着几分讥诮。

  “缇帅啊缇帅,”钱铎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吴孟明,“你说锦衣卫是看门犬?我倒觉得,你们连看门犬都不如!看门犬好歹还能呲呲牙,吓唬吓唬生人。可你们呢?文官指使你们查案,你们敢说不?勋贵扇你们耳光,你们敢还手?襄城伯府的家将都敢不将你们锦衣卫放在眼里,你们锦衣卫的威风在哪里?嗯?”

  吴孟明脸色骤然阴沉,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钱铎却仿佛没看见,继续慢悠悠地说道:“缇帅可还记得锦衣卫当初是什么模样?太祖爷设立锦衣卫,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诏狱一开,公卿胆寒!成祖爷时,纪纲掌卫事,权倾朝野,百官见之股栗!那是何等威风?可现在呢?随便一个五六品的御史,都敢指着鼻子骂你们办事不力;一个闲散伯爵的家奴,都敢当众羞辱你们的校尉!”

  他站起身,走到吴孟明面前,声音压低,却字字如刀:“缇帅,你真甘心让锦衣卫就这么烂下去?让弟兄们永远抬不起头,永远被文官勋贵踩在脚下?”

  吴孟明呼吸微微急促,眼中闪过挣扎之色,但最终仍是颓然:“不甘心又如何?大势如此,岂是我锦衣卫能改变的?”

  “大势?”钱铎嗤笑一声,“缇帅,你错了。现在,正是锦衣卫翻身的最好时机!”

  他重新坐下,手指在桌上轻轻划着,仿佛在勾勒什么:“皇上登基两年,除魏阉,清阉党,看似乾坤独断。可结果呢?辽东烂了,陕西乱了,京营空了,如今连勤王大军的粮饷都发不出来!皇上坐在乾清宫里,看到的奏章都是‘天下太平’、‘将士用命’,可实际上呢?底下早已是蠹虫丛生,欺上瞒下!”

  钱铎目光锐利如剑,直刺吴孟明:“皇上缺什么?缺一把能撕开这层层伪装、让他看到真实情况的刀!缺一把能绕过那些扯皮推诿的部院、直接办事的刀!内阁、六部、都察院……这些文官体系早已僵化腐朽,遇事只会‘竭力’、‘筹措’,实则推诿拖延。皇上难道不明白?他比谁都明白!可除了倚仗文官们,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吴孟明眼神微动,似乎被说中了心事。

  钱铎趁热打铁:“皇上需要一把新的刀。如今东厂废了,那么,这把刀,为什么不能是锦衣卫?你们有侦缉之权,有诏狱之威,有遍布京城的耳目!你们缺的,只是一个让皇上重新看到你们价值的机会!”

  他指向门外:“温体仁和梁廷栋私下勾连,很可能在谋划如何应对粮饷危机,甚至可能涉及更深的利益交换。若是锦衣卫能抓住他们的把柄,查明真相,在皇上最需要了解实情、最需要有人替他撕开遮羞布的时候,将证据呈到御前——缇帅,你说,皇上会怎么看你?怎么看锦衣卫?”

  吴孟明胸膛起伏,显然内心正在激烈交战。

  他低声喃喃:“可……若是查不出什么,或者得罪了温体仁……”

  “查不出,无非是白费些力气。可得罪温体仁?”钱铎冷笑,“缇帅,你难道还没看清?在皇上心里,如今最重要的是解决实际问题!谁能替他解决问题,谁就是忠臣!温体仁平日装得孤直清高,可若被锦衣卫查出他暗中与兵部勾结,干扰军国大事——皇上还会信他那套‘孤忠’的把戏吗?”

  “失去了皇上的信任,他温体仁又算什么?”

  他站起身,拍了拍吴孟明的肩膀,语气放缓,却更显力量:“缇帅,锦衣卫要想重现辉煌,就不能再瞻前顾后,做那缩头乌龟。该亮出獠牙的时候,就得亮出来!你们是天子亲军,是皇上手中的刀!刀钝了,久了,皇上自然会弃之不用。可若这把刀突然变得锋利,能替皇上斩开荆棘——皇上岂会不重视?”

  班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油灯灯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吴孟明站在原地,良久不语。

  钱铎的话像一把重锤,敲击着他内心最深处的困顿与不甘。

  这些年,他见多了锦衣卫的同僚被文官轻蔑,被勋贵欺凌,甚至被皇上忽视。

  每一次,他都只能咬牙忍下。

  因为他知道,锦衣卫早已不是当年的锦衣卫,他们失去了皇帝的绝对信任,失去了肆意横行的资本。

  可钱铎描绘的那个可能性,像一团火,在他冰冷的胸腔里点燃了。

  终于,吴孟明缓缓抬起头,眼中那层惯有的谨慎与退缩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

  “燕北。”他朝门外沉声道。

  门被推开,燕北快步走入:“卑职在。”

  吴孟明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就按钱御史说的办。抽调精干人手,盯紧温府和兵部衙门,特别是温体仁与梁廷栋的动向。记住,要隐秘,要拿到实据。一有异常,即刻来报。”

  燕北精神一振,抱拳朗声道:“卑职领命!”目光扫过钱铎,满是感激与钦佩。

  吴孟明又看向钱铎,神色复杂:“钱御史,此事……我锦衣卫便陪你赌这一把。但愿,你真能看准皇上的心思。”

  钱铎咧嘴一笑,笑容里透着几分玩世不恭:“缇帅放心。这把刀磨亮了,受益的不止是我钱铎。皇上……会需要它的。”

第45章 勤王军劫掠地方

  兵部衙门。

  梁廷栋正对着桌上几份刚刚从通州仓转来的存粮数目,太阳穴突突地跳。

  皇上给的三日之期已过去两天,明日就是最后期限。

  他虽然通过温体仁的路子,勉强让内阁默许了“暂借”通州仓部分存粮应急,但具体调拨、运输、分发……千头万绪,哪里是一两日能理顺的?

  户部那边依旧半死不活,推说转运民夫难募,车辆不足。

  梁廷栋只得从五城兵马司调了人去运粮,可仅凭兵马司的那点人想要将粮草清点完,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就在这焦头烂额之际,那封沾着尘土、印着八百里加急火漆的奏报,被兵部书吏连滚爬爬地送了进来。

  梁廷栋只看了一眼封面落款——“山西巡抚耿如杞”,心头便是一沉。

  待拆开匆匆扫过内容,他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晕厥过去。

  山西!

  又是山西!

  可这次不是流寇,是朝廷自己的兵!

  奏报上说,原驻防大同、奉诏入卫京师的山西镇参将张鸿功所部,约三千余人,因“粮饷久缺,士卒鼓噪”,竟在奉命移防至京郊良乡一带时,突然哗变。

  部分乱兵裹挟主将,掉头西窜,沿途劫掠涿州、房山等地村镇,抢夺钱粮牲畜,打伤乡民官吏,而后一路冲破紫荆关,逃回了山西地界。

  耿如杞已紧急调兵拦截,但乱兵溃散,难以尽数擒拿,为首者张鸿功亦下落不明,恐已潜逃或为乱兵所害云云。

  “混账!混账!!”梁廷栋将奏报狠狠摔在桌上,气得浑身发抖。

  勤王大军缺粮缺饷,他是知道的。

  为此他正在绞尽脑汁,甚至不惜冒险动用辽东军需。

  可他万万没想到,竟有将领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公然纵兵劫掠,还逃回了原驻地!

  这已不是普通的军纪问题,这是造反!

  最要命的是,此事发生在天子脚下,京畿重地!

  发生在皇上正为粮饷之事大发雷霆、严令催办的关口!

  这简直是把一桶滚油,浇在了本已熊熊燃烧的火堆上!

  梁廷栋几乎能预见崇祯看到这份奏报时,会是何等震怒。

  而他这个兵部尚书,统管天下兵马调遣、军纪粮饷,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

  “快!备轿!不……备马!本官要即刻进宫面圣!”梁廷栋嘶哑着嗓子吼道,也顾不上什么官仪体统了。

  他必须抢在消息以其他渠道传入宫中之前,亲自去请罪,或许……还能有一丝转圜余地。

  然而,他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他急匆匆冲出兵部衙门,翻身上马之际,乾清宫里的崇祯,已经通过司礼监直接送进来的另一份急报,知晓了全部经过。

  “砰——哗啦!”

  御案上的笔架、砚台、奏章被崇祯猛地全部扫落在地。

  他站在一片狼藉中,胸膛剧烈起伏,面色铁青,眼中是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勤王大军……劫掠地方……溃逃回山西……

  这几个字眼像毒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他刚刚因为袁崇焕的捷报而稍感安慰,刚刚下定决心要严惩兵部、解决粮饷,刚刚……觉得事情或许还能向着好的方向挽回。

  可现实立刻给了他更响亮的一记耳光!

  他调来保卫京师的军队,没有死在抗击鞑虏的战场上,却因为吃不饱饭,掉头劫掠了自己的百姓,然后像流寇一样逃跑了!

  这算什么?朝廷的官军,和那些祸乱陕西的流贼,有何区别?

  不!

  甚至更可恨!

  流贼本是乱民,而这些,是他崇祯亲自下诏招来、寄予厚望的“王师”!

  “无能!废物!该杀!统统该杀!”崇祯从牙缝里迸出这几个词,声音嘶哑扭曲。

  王承恩跪在一旁,头埋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出。

  他伺候皇帝多年,从未见过皇上气成这般模样,那眼神里的暴戾和绝望交织,让他脊背发寒。

  “张鸿功……张鸿功!”崇祯反复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嚼碎,“朕记得他!大同参将,还是他耿如杞保举的!这就是耿如杞给朕荐的‘良将’?这就是我大明的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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