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34节
崇祯盯着钱铎看了片刻。
这狂徒,又在卖什么关子?
但他此刻急于了解真相,也无心计较,朝一旁侍立的王承恩点了点头。
不多时,一身蟒服的吴孟明躬身入内,行过礼后,垂手肃立。
“吴孟明,”崇祯沉声道,“勤王军哗变一事,锦衣卫可查到了什么?”
吴孟明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压得低沉却清晰:“回皇上,锦衣卫得到消息,山西参将张鸿功部哗变,直接诱因虽是粮饷久缺,但背后......另有蹊跷。”
“说!”崇祯瞳孔微缩。
“据查,张鸿功部自奉调入卫以来,短短三日之内,竟被兵部连发三道调令,频繁移防!”吴孟明知道皇帝心切,语速加快了几分,“先是自通州调往良乡,未及扎营,又令其移防涿州,队伍方至涿州城外,第三道调令又至,命其折返房山!三千兵马,疲于奔命,怨气沸腾!”
崇祯眉头紧锁:“三日三调?兵部为何如此调度?梁廷栋是疯了不成?”
吴孟明垂首道:“皇上,此非寻常调度失误。按军中旧例,兵马奉调移防途中,粮饷由途经州县临时支应,兵部可暂缓发放饷银。这般频繁调动,令军队始终处于‘途中’,则兵部便可名正言顺地拖延粮饷!既能缓解筹饷压力,又可耗损兵马锐气,使其无力生事。即便最终闹出乱子,亦可将罪责推给带兵将领‘治军不严’!”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崇祯脑中炸开。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愚弄的惨白与铁青。
拖延粮饷......耗损兵马......推卸罪责......
好毒的计策!
好狠的心肠!
这就是他寄予厚望、委以兵部重任的梁廷栋干出来的事?
这就是他每日里见的、口口声声“忠君体国”的朝廷大员?
“梁......廷......栋......”崇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恶心。
他猛地转向钱铎,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你早就知道?你让吴孟明去查的?”
吴孟明是他选的锦衣卫指挥使,他自然是了解的。
此人向来谨小慎微,根本不可能冒这么大风险,主动去盯着朝廷重臣。
钱铎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然,没有丝毫隐瞒:“是,前些日子,臣在城中被人袭杀,若非锦衣卫百户燕北舍命相救,臣恐怕已经魂归九泉了,为了知道是谁动的手,臣便托锦衣卫调查了一番。”
顿了顿,他眨巴着眼睛看着崇祯。
不是,给点反应啊?
我用了锦衣卫,你就不觉着不对吗?
钱铎本以为崇祯知道他私自调用锦衣卫,会当朝暴怒的,可没想到崇祯对此一点愤怒都没有,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压制不住的笑意。
怎么?听说我被袭杀,你就这么高兴?
等知道梁廷栋他们的所作所为之后,我就不信你还能高兴的起来!
钱铎愤愤想着,随即接着说道:“锦衣卫查到了想要杀我的人,那人竟然是礼部尚书温体仁!”
“谁?你说谁?”崇祯听到这话,果然脸色大变。
温体仁,那个一向以孤直著称的老臣,竟然背地里使了这种手段?
钱铎接着说道:“此次山西兵哗变的事情就跟温体仁有关。”
吴孟明适时接话:“皇上,锦衣卫所截消息往来,多处指向礼部尚书温体仁。温宗伯与梁本兵近日来往甚密,尤其在皇上严斥梁本兵,让兵部为勤王军筹措粮饷之后,温宗伯曾去了兵部。”
“你们的意思是......此番兵部三日三调的事情跟温体仁有关?”崇祯脸色格外的难看。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如今这乱局竟然跟他平日倚重的温体仁有关。
崇祯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脚下踉跄一步,被王承恩慌忙扶住。
他推开王承恩,胸膛剧烈起伏,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什么“竭尽全力”,什么“国库空虚”,什么“意外哗变”......全是假的!全是算计!
他们不是没办法,他们是不想办!
他们不仅要拖延,还要用最阴毒的方式,把朝廷的兵马逼成土匪,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而他这个皇帝,像个傻子一样坐在乾清宫里,听着他们一本正经地奏报,还以为真是朝廷力有未逮!
“哈......哈哈......”崇祯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嘶哑,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疯狂,“好,好得很!朕的肱股之臣!朕的忠贞之士!就是这么替朕分忧的!就是这么保我大明江山的!”
他猛地抬头,眼中杀机毕露,再无半分犹豫。
“王承恩!即刻传旨!”崇祯的声音响彻暖阁,带着帝王的雷霆之怒,“兵部尚书梁廷栋,昏聩无能,阴损误国,着革去所有职衔,打入诏狱,严加审讯!礼部尚书温体仁,勾结兵部,操纵军务,倾轧同僚,着即革职,一并下狱!给朕查!狠狠地查!他们这些年都干了什么好事,一桩一件,朕都要知道!”
“是!皇爷!”王承恩浑身一凛,连忙应下,匆匆出去传旨。
暖阁内,只剩下崇祯粗重的喘息声,以及炭火燃烧的噼啪轻响。
钱铎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崇祯那副濒临崩溃却又强撑帝王威严的模样,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升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大明的官场,真是烂到根子了。
梁廷栋、温体仁之流,不过是冰山一角。
在这套早已腐朽的体系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计算着利益,踩着同僚的肩膀,吮吸着王朝最后的血肉。
而崇祯,这个年轻而焦虑的皇帝,被困在这张巨大的网中央,所能看见的,只是层层谎言编织出的假象。
“钱铎。”崇祯忽然开口,声音疲惫了许多。
“臣在。”
“你说......”崇祯转过头,眼神有些涣散,又带着最后一丝执拗,“朕是不是......真的很失败?朕如此勤政,如此努力,为何......为何底下尽是这般虫豸?”
钱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这位皇帝,刚愎、多疑、死要面子,有时昏招迭出。
但他也确实想挽回这个王朝,也确实在无数个深夜里批阅奏章到天明。
只是,他选错了路,用错了人,也......生错了时代。
“皇上,”钱铎缓缓开口,语气是罕见的平静,没有讥讽,没有挑衅,“您问臣,臣只能答:这大明的病,不在皇上一人,而在满朝文武,在百年积弊。但皇上既坐在这位置上,有些责任,便推脱不掉。用错了人,是失察;纵容贪腐,是失德;军国大事被如此玩弄而不知,是失职。”
崇祯听着这话,愣愣出神,久久无言。
第48章 这活儿,得加钱!
乾清宫暖阁里,炭火将空气烘得有些燥热,却化不开崇祯眉宇间那层厚重的冰寒。
吴孟明已经退下传旨,去锁拿梁廷栋与温体仁了。
殿内只剩君臣二人相对而立。
寂静中,崇祯那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但眼神里的疲惫与某种近乎绝望的躁郁,却像蛛网般缠绕不散。
他缓缓走回御案后,却没有坐下,只是撑着桌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紫檀木边沿。
钱铎垂手站着,心里盘算着这次该怎么顺势而为,让崇祯的怒火烧得更旺些——最好能直接烧到自己头上。
“钱铎。”崇祯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异样的郑重。
“在呢。”
崇祯抬起头,目光复杂地落在钱铎脸上,那里面有审视,有挣扎,还有一丝......近乎恳切的期盼。
“山西兵哗变劫掠,震动京畿。勤王大军十几万,人心浮动,粮饷之弊若不彻查厘清,恐再生大乱。”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此事,牵涉兵部、礼部,乃至内阁,盘根错节。寻常官员,或畏其势,或与其有涉,朕......信不过。”
钱铎心头一跳,隐约猜到了什么。
果然,崇祯下一句话便是:“朕想将此案,全权交由你来查办。”
来了!
钱铎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查案?又是查案!
上次查京营,差点没被弄死;这次查勤王大军,这潭水明显更深、更浑,牵扯更广,难度也更大。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
等他整点活,总归能有激怒崇祯的机会。
他强压下心头的想法,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拱手道:“皇上,臣乃都察院御史,本职是风闻奏事,弹劾不法。这查案拿人、审讯追赃,乃是刑部、大理寺乃至锦衣卫的差事。臣一介言官,手无缚鸡之力,麾下也无可用之人,如何能担此重任?况且,此案涉及两位二品大员,勋贵、文官不知多少人牵涉其中,臣人微言轻,怕是有心无力啊。”
这番推脱,半真半假。
真是因为他确实不想干这费力不讨好的“实事”,假是......他得抬抬价,顺便再激一激崇祯。
干这活儿,总得给点好处吧?
果然,崇祯眉头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
“朕既然让你查,便是信你!人微言轻?朕升你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你持朕金牌,可调动锦衣卫北镇抚司人手,可传讯三品以下官员,遇紧急情事,可先行拿问,再行奏报!至于刑部、大理寺......朕会下旨,让他们配合你。你只需对朕一人负责!”
嚯!权力不小啊!
钱铎有些惊讶,崇祯这是真急了。
不过,这还不够。
“皇上厚爱,臣感激涕零。”钱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臣很为难”的表情,“只是......查办如此大案,千头万绪,还要出京办差......要用不少银子。臣两袖清风,每月俸禄不过数石米,连在京城租房都捉襟见肘,这经费......”
他搓了搓手指,做了个天下通用的手势,眼神却瞟向御案一角摆着几个精致的笔筒。
崇祯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竟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像是哭笑不得,又像是松了口气。
他没想都钱铎要钱要到他的头上来了!
要银子?这反而是最好办的事!
比起那些口口声声“为国分忧”却背地里贪得无厌的蛀虫,钱铎这般直来直去讨要银子,反倒显得......有几分真性情?
见皇帝不说话,钱铎又补充了一句,“皇上,我还欠着吴孟明一百两银子呢。”
吴孟明那一百两银子,他已经换了钱了,也不好拖着不还。
这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他堂堂御史,难道连一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