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62节
这混账脑子里装的是草吗?钱铎在良乡也杀人,也抄家,可良乡怎么没闹出民变?怎么没被百姓围了县衙?
崇祯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他仿佛已经看到固安城内火光冲天,乱民与官兵厮杀,五千甘肃饥兵趁乱而起,整个京南糜烂不堪的景象......
“薛国观!朕要杀了他!!”崇祯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咆哮,额角青筋暴跳,“王承恩!拟旨!刑科给事中薛国观,奉旨办差,行事乖张,激变地方,酿成民乱,罪无可恕!即日起革去一切职衔,锁拿进京,下狱待罪!”
“奴婢遵旨。”王承恩连忙躬身应道,心中也是暗暗叫苦。
这薛国观,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崇祯喘着粗气,目光如刀,扫过殿下黑压压的群臣:“固安之事,关乎京畿安危,需一干练果决之臣,即刻前往处置。诸位爱卿,谁愿为朕分忧?”
声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方才因袁崇焕捷报而略微活跃的气氛,此刻荡然无存。
文武百官,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忽然对脚下的金砖地缝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成基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他年纪大了,经不起这般折腾。
周延儒目光闪烁,心中飞快盘算。
固安如今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民愤沸腾,官军被围,甘肃兵粮草未济,随时可能加入乱局。
接这个烂摊子,简直是跳火坑。
办好了,未必有多大功劳;办砸了,就是下一个薛国观,甚至更糟。
这差事,谁敢接?谁接谁死!
六部九卿,都察院、通政司......平日里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衮衮诸公,此刻全都成了锯嘴的葫芦。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殿内的沉默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崇祯的脸色从铁青渐渐转为一种近乎绝望的灰白。
他看着这群平日里口口声声“忠君爱国”、“鞠躬尽瘁”的臣子,看着他们此刻畏缩躲避的模样,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比刚才听闻民变时更冷,更绝望。
这就是他的朝廷?这就是他倚重的栋梁?
袁崇焕在外血战,收复失地;而这些身处庙堂之高、食君之禄的重臣,连一个收拾烂摊子的人都不敢站出来?
平日高谈阔论,指点江山,到了紧要关头,需要有人站出来为国分忧时,全都成了缩头乌龟!
“说话!”崇祯猛地一拍御案,声音陡然拔高,“平日里弹劾这个,攻讦那个,不是都很能耐吗?现在国家有难,需要你们出力了,一个个都哑巴了?!朕养你们何用?!”
怒吼声在大殿中回荡,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群臣将头埋得更低,无人敢应声。
崇祯看着殿下这片令人心寒的沉默,一股无力感夹杂着暴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人,试图找出哪怕一丝愿意担当的迹象。
没有。
一个都没有。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文官队列靠后的位置。
崇祯忽然想起了被他打了板子的钱铎。
那厮虽然让他十分头疼,可办起事情来却也格外利落。
“钱铎呢?”
“今日早朝,为何不见钱铎?”
这话一出,群臣皆是一愣。
钱铎不是因为触怒皇帝,被拖出去廷杖,打了几百个板子......他还活着?
眼见着皇帝脸色不善,易应昌赶忙站了出来,为钱铎找补,“皇上,钱铎挨了板子,现在正在家休养......”
在家休养?
崇祯可不信这话,先前钱铎被廷杖三百,第二天不照样上朝?那次还当着群臣的面斥责他!!
这事他可记得很清楚!!
崇祯扭头朝一旁的王承恩吩咐道:“去,召他入宫!”
说罢,他不再看殿下群臣各异的神色,拂袖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御座。
王承恩连忙尖声宣道:“退——朝——!”
第88章 我的小祖宗诶!
都察院。
钱铎才刚迈进衙门口,就见王浏急匆匆从里头迎出来,脸上那表情,活像见了鬼。
“钱佥宪!你可算回来了!”王浏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份惊惶,“你可知今日早朝......”
“知道。”钱铎懒洋洋地抽回袖子,掸了掸本就不存在的灰尘,“不就是固安那档子事闹大了,薛国观把差事办砸了,皇上正找人擦屁股么。”
王浏一愣:“你都知道了?”
“猜也猜得到。”钱铎往院中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一站,揣着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薛国观那点能耐,也就够在朝堂上喷喷唾沫星子。让他去跟那些老奸巨猾的乡绅周旋?不闹出事来才怪。”
他说得轻描淡写,王浏满心的忧虑:“可这事儿如今闹大了!固安县衙被围,冲突死了人,民怨沸腾!皇上在殿上雷霆震怒,把薛国观革职锁拿,可眼下那烂摊子还摆在那儿!五千甘肃兵断粮待援,乡绅百姓怨声载道,随时可能酿成大乱!皇上......”
他话没说完,钱铎已经摆了摆手:“皇上想找个人去收拾烂摊子,找了一圈,发现满朝文武没一个敢接这烫手山芋,于是又想起我来了,对不对?”
王浏满脸惊色,看向钱铎的眼睛中充满了崇拜。
“钱佥宪料事如神!”
钱铎嗤笑一声,抬脚往自己的值房走:“可惜啊,皇上忘了,我这人最不识抬举。前脚刚把我收拾了,后脚就想让我去卖命?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买卖。”
“佥宪说得对!”王浏追在他身后,压低声音吐槽道,“圣心难测,我们这些当差的也太难了。皇上想一出是一出,就说这薛国观,皇上催他去固安督粮,还只给三天时间,现在出了点差错,皇上便将其革职,这差事还有谁敢干!”
“倒不是我为薛国观开脱,实在是皇上心思变得太快了!”
钱铎微微摇头,并未多言。
崇祯就这性子,急于求成,也难以成事。
就在两人闲谈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钱佥宪!钱佥宪可在?!”
尖细的嗓音带着喘,一听就是宫里来人了。
钱铎和王浏同时转头,只见王承恩领着两个小太监,几乎是跑着冲进都察院大门的。
王承恩身上那件绯色蟒袍下摆沾满了泥点,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疾行赶来的。
“哎哟我的钱佥宪!可算找着您了!”王承恩一见钱铎,眼睛都亮了,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就要去拉钱铎的胳膊,“快!快跟咱家进宫!皇上有急事召见!”
钱铎却往后一退,轻巧地避开了他的手。
“王公公,”他语气平淡,“我这刚从鬼门关转一圈回来,身子骨还虚着呢。皇上有什么急事,找别人办去吧。”
王承恩一愣,脸上的急切顿时僵住:“钱佥宪,这......这可是皇上的旨意!”
“旨意?”钱铎挑了挑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全是讥诮,“我看公公要不再跟皇上请一道旨意,将我砍了算了,免得之后麻烦!”
“我先前奉旨办差,这才几天时间,皇上便将我革了职,皇上既然不信我,又何必用我。”
钱铎虽然一心求死,但他也不是没有脾气。
他事情办的好好的,皇帝却不经调查便将他杀了。
要不是他有金手指在,他说理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皇帝又想让他去办差,哪有这么好的事!
听着钱铎对皇帝满满的嘲讽,王承恩身后的两个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浏则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钱铎满是崇拜。
钱佥宪不愧是我们都察院的头牌......啊不,是头号金嘴儿!
“钱佥宪说笑了......”王承恩那张老脸上,青红交错,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勉强挤出话来:“皇上......皇上那是盛怒之下的气话,做不得数。如今国事艰难,固安危急,皇上知道您的才干,这是......这是要重新重用您啊!”
“重用?”钱铎嗤笑一声,“王公公,这话您自己信吗?皇上若真信我,就不会一听薛国观那厮搬弄是非,就急吼吼要杀我。如今固安出了乱子,没人敢去了,才又想起我钱铎这把刀还算锋利,这是重用?这是拿我当夜壶,急了才用,用完嫌臭!”
钱铎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皇上若真明察,就该知道先去调查一番,就该知道我在良乡所做的一切,桩桩件件都是为了朝廷,为了那些挨饿的百姓和将士!”
他向前一步,逼视着王承恩:“皇上今日用得着我了,一道旨意我就得屁颠屁颠进宫?那明日若是又听了谁的话,觉得我该死了,是不是又一道旨意我就得把脑袋押到铡刀底下?”
“要是如此,不如让皇上现在就砍了我,省得日后麻烦!”
“钱佥宪......”王承恩的声音带上了恳求,“就算......就算皇上先前有所误会,可眼下固安危如累卵,数千甘肃兵断粮,民变已起,若再蔓延,恐动摇京畿根本!此乃关乎社稷安危的大事,您就算不为皇上,也为这大明的江山、为京畿的百姓想一想......”
“江山?百姓?”钱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王公公,我钱铎在良乡杀乡绅、斩太监,开仓放粮,为的是什么?难道是为了我自己?可结果呢?是锁拿进京,是凌迟处死!若非我命硬,此刻脑袋早挂在城门上了!现在江山有危,百姓有难,又想起我来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站起身,走到王承恩面前,一字一顿:“要我入宫,可以。要我办事,也行。但,得有个说法。”
王承恩心中升起一丝希望:“钱佥宪有何要求,但说无妨!只要咱家能办到,定当尽力!”
“简单。”钱铎淡淡道,“让皇上给我赔礼道歉!”
“什么?!”王承恩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一旁始终没敢插话的王浏,更是吓得倒吸一口凉气,险些惊呼出声。
让皇上......赔不是?
这......这简直是亘古未闻!大逆不道!
王承恩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钱佥宪......这......这万万不可!君臣有别,自古只有臣子向皇上请罪,岂有皇上向臣子赔礼道歉的......这......这成何体统!”
“体统?”钱铎挑眉,“皇上听信谗言,冤枉忠良,这是他犯的错,让他赔礼道歉怎么了?我钱铎行事或有不当,可自问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皇上!良乡之事,是非曲直,如今也该清楚了。皇上既然有错,认个错,很难吗?”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锐利:“若连这点胸襟气度都没有,怎么治理天下?唐太宗那么英明的皇帝还礼贤下士呢,让皇上给我道个歉,认个错,怎么了?王公公,请回吧。要么,让皇上给我道个歉;要么,你们就另请高明,或者......直接派人来锁拿我,反正诏狱我也熟。”
说罢,他竟转身进了一旁的签押房中,不再看王承恩一眼。
院中一片死寂。
王承恩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上青红交错,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他知道钱铎是块硬骨头,可硬到如此地步,竟然还让皇帝道歉认错!
可偏偏,眼下除了钱铎,无人能解固安之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