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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包国维就是大文豪 第110节

  然后他坐在沙发上,久久无法回神。

  他脸上的震撼几乎快要是滴出来!

  不过,这震撼也不全是来自情节的起伏,而是来自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意味。

  他最近也是在想着写一部讽刺现实虚荣的短篇小说,他甚至都想好了怎么写,主角就用他的偶像包不同的姓氏写,可是,他构思的内容,几乎可以说和包不同先生的小说,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是,他写的是小说,包不同先生写的是自传!!!

  此文,每一个细节,都像用刻刀从生活这块粗粝的木头上,生生凿下来的。

  如:老包给儿子擦皮鞋时,那种小心翼翼……

  如:小包在学校里,因为一句土而被嘲笑后,脸上火辣辣的羞耻,然后又在老子面前装洋盘,开口要钱时,文中老包嘴里说着有,有”,转身又跑去老友借钱时......

  张天翼放下书,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知道问题在哪里了,他缺少那层“皮”,那层被生活反复摩擦、浸透汗渍、带着伤痕的“皮”。

  包不同先生有,所以《包氏父子》里的每一个人物,都带着自己的“皮”,自己的气味,自己的温度,这更是包不同的亲身经历改编的小说!

  这都不是技巧问题,是生命体验的厚度问题,张天翼忽然感到了一种深重的无力。

  他平常对自己的创作很有信心,以为自己在描摹现实,现在才惊觉,他可能一直活在某种虚构里,活在文学的、概念的、想象的现实里!

  而包不同先生,却能撕开了这层虚构,把血淋淋的、带着呼吸热气的真实,怼到了所有人眼前!

  ……

  “看了《包氏父子》么?”

  “看了,唉,老包真不容易啊。”

  “那是溺爱...”

  “我家那小子,跟小包一个德行!得让他看看。”

  “咳咳,要是你家儿娃子能和包不同先生相提并论,你就乐开了花吧!”

  弄堂里,甚至一些识字的妇人,会主动读给邻居听,读到心酸处,几个女人一阵感慨。

  “作孽哦……”

  “真是这样子的。”

  包不同这本短篇小说,也的确奇妙地弥合了某种界限,文人读它,看到文学的价值,市民读它,看到自己的生活,青年读它,看到自己的影子或警戒,老人读它,看到一生的缩影。

  它不尖锐,却深入人心,它不煽动,却引人深思,它像一面无比清晰的镜子,立在每个人面前,让人看见自己,也看见身边的人。

  这种震撼,是缓慢的,但也却是深入的,就像是水渗进泥土,不知不觉已是湿透...

  鲁迅先生说得对,文字的力量,在于唤醒。

  包国维这次用的《包家父子》,唤醒了许多人对自身处境、对家庭关系、对代际理解的重新审视...

  ……

请假一天

第122章 齐聚北平

  “不同先生,去不去?”

  “北平文化界那帮家伙,可是久仰你的大名,这次邀请,他们也是搞了很大的阵仗!”

  包国维没说话,而是转头看向窗外。

  半晌。

  “去。”他开口了,两个字掷地有声。

  沙大风闻言,一拍大腿道:

  “好!我这就去安排行程!火车还是轮船?我看火车稳当,就是慢了点,轮船快,就是……”

  “火车吧。”包国维道。

  “走陆路,能多看些地方。”

  包国维心里很清楚,这一路,想来不会太平,渡边那边吃了瘪,汪派特务更是虎视眈眈,自己这一去北平,无异于把自己放在了风口浪尖上。

  但他没得选,文字的火种,总需要有人传递。

  沪上的火,烧起来了,北平的风,也正等着这把火。

  ……

  三天后,火车站。

  茅盾、郑振铎、沙大风都来送行,还有几个《东方周刊》的编辑,甚至连鲁迅先生都派了人,送来一个布包。

  包国维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线装的《野草》,扉页上写着一行字:“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瞧那苍劲有力的笔锋,一看就是鲁迅先生的字迹。

  包国维把书揣进怀里,贴身放着。

  “放心,《东方周刊》有我们盯着,审查那边,按鲁迅先生说的法子,拆文章,藏字句,夜里印刷,一点乱子都不会出....”

  茅盾拍了拍包国维的肩膀,语气沉稳。

  郑振铎递过来一个饭盒:“不同先生,这是为你路上准备的。”

  沙大风倒是最直接,直接塞给了他一沓钱:“穷家富路,拿着!”

  包国维笑了笑,把钱收起来。

  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开动……

  包国维站在车窗边,朝众人挥手,看着他们的身影,一点点变小,直到消失在视线里……

  火车一路向北,经过了江南水乡,经过了济南,所到之处,满目疮痍。

  田地里,庄稼枯黄,路边的茅草屋,东倒西歪,偶尔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包国维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

  包国维忽然想起了许多一辈子勤勤恳恳,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这世道,太苦了...

  火车到济南府的时候,停了两个时辰。

  包国维下车透气,刚走到站台,就被两个穿黑色短打的人拦住了。

  “你就是包不同?”

  领头的人,三角眼,满脸横肉,正是那天在湖心亭茶楼里,抓鲁迅先生的那些个汪派特务。

  包国维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我不认识什么包不同。”

  “少装蒜!”

  三角眼冷笑一声,伸手就要抓他的胳膊,“我们盯你好几天了,从沪上跟到济南,你以为你跑得了?”

  包国维侧身躲开,脚步往后退了两步,周围的旅客见状,纷纷散开,没人敢上前。

  “抓我可以,”

  包国维盯着三角眼,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力:“我是北平文化界邀请的客人,你们要是动我一根手指头,北平那边,也不会放过你们。”

  三角眼的动作顿住了,他当然知道北平文化界的分量,那些人,笔杆子有时比枪杆子还硬,最主要是背后的庞大关系网,真要是闹起来,那边也保不住他...

  “算你狠!”三角眼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包国维一眼:“我们走着瞧!”

  说完,带着人,悻悻地走了。

  包国维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真要落入这些人手里,那可绝对没有好果子吃!他转身回到火车上,刚坐下,就看到对面座位上,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人,朝他点了点头。

  “先生好手段。”中年人开口,声音温和。

  “刚才那几个,是汪派的人吧?”

  包国维警惕地看着他:“阁下是?”

  “我叫梁遇春,在北大任职,偶尔也写点东西。”

  中年人忽然笑了笑,又递过来一支烟道:“我读过先生你的许多小说,写得真好!”

  包国维愣住了。

  梁遇春!

  包国维当然知道梁遇春,北平的文坛名家,写的散文也风靡一时。

  “原来是梁先生,久仰大名。”

  包国维连忙伸出手,和梁遇春握了握。

  梁遇春摆摆手:“别叫我先生,叫我老梁就行,我这次去济南,是访友,没想到能碰到了不同先生您!”

  两人聊了起来,从文学聊到时局,越聊越投机。

  梁遇春叹了口气:“北平那边,现在也是一片压抑,日寇的手,伸得太长了,好多刊物都停了,好多文人,要么躲起来,要么就投靠了汪派,唉……”

  “所以,我才要去北平。”

  包国维看着窗外,眼神坚定,“文字不能停,就算只有一个读者,也要写下去。”

  梁遇春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敬佩:“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到了北平,有什么难处,尽管找我,我在北平,还有几分薄面。”

  火车再次开动,两人一路同行,一路畅谈。

  不知不觉,北平,到了。

  火车站外,人头攒动。

  有举着牌子接人的,有拉着客人住店的,还有几个报童,吆喝着:“卖报!卖报!《东方周刊》最新一期,包不同先生《包家父子》,震撼全城!”

  包国维听着这熟悉的吆喝声,有些诧异。

  没想到《包家父子》竟然这么快就传到了北平。

  “包不同先生!”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紧接着,一群人围了上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文质彬彬的样子,手里都拿着一本《东方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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