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包国维就是大文豪 第127节
王记者合上笔记本。
“那真是可惜。”他看着包国维道。
包国维也看着他,两人都没再说话,片刻后,王记者告辞,离别语:“下次再来拜访。”
“慢走。”
王记者刚走,梁遇春从后面走了出来。
“他问这些干什么?”
“不知道。”包国维说。
陈河生小声说。
“先生,他在怀疑您?”
“有可能。”
“那怎么办?”
“该教的还教,该学的还学...”
包国维挥手示意,让陈河生继续练习写诉状,自己则坐在一旁,批改其他学生的作业。
汽灯的光,微微晃动,窗外,起了风,嘉定的秋天来了...
风一连刮了三天,嘉定的秋天有些干冷。
包国维添了件旧棉袍,照常去小学,教室里的孩子们呵着手写字。他走过一排排课桌,看他们歪歪扭扭的字迹。
“这一横,要平。”包国维用手指在桌上比划道。
孩子点了点头,然后重写,下课铃响,校长在走廊等着他。
“包先生,县里刚送来的通知。”
这是一张油印的纸,上面写着:省里要抽查各县小学的“精神教育”成果。
时间定在下月初。
抽查方式:听课,查教案,问学生。
“重点是‘培养忠孝观念’。”校长指着那行字道:“包先生,您的课……”
“我按课本教。”包国维说。
“课本是基础,但抽查时,最好能有些……生动的例子。”校长斟酌着词句,“比如,讲岳母刺字,讲二十四孝。”
包国维折起通知。
“知道了。”
他回到办公室。
教案摊在桌上。
省里发的课本,篇目整齐。
忠,孝,节,义。
他翻开一页。
《陆绩怀橘》。
讲六岁的陆绩偷藏橘子给母亲。包国维看了片刻,便合上了课本...
下午没课,包国维去街上买纸,路过茶馆时,听见里面的喧哗。
几个人像是在争论什么?
“那诉状写得在理!句句扣着租约条文!”
“在理有什么用?王老五告的是谁?是李家!李家的舅爷在县衙当差!”
“可这回……听说县里真受理了。”
“奇了……”
包国维脚步没停,走到纸铺,挑了一刀糙纸,掌柜包纸时,随口说:
“包先生,夜校还教写诉状啊?”
“怎么?”
“没什么,就是听说,有人用了夜校教的法子,真把状子递上去了。”
掌柜压低声音:“告的是李家霸占堰塘。”
“是的,学会写字,总要用的...”
“那是,那是。”掌柜把纸递过来:“包先生教的都是实在东西!”
包国维拎着纸往回走。
路过县衙门口,看见一群人围在告示栏前,他远远看了一眼,是新贴的赋税通知。
人们沉默地看着,没人说话,包国维转身离开了。
傍晚,夜校。
学生比往常更多,陈河生坐在前面,埋头写字,包国维开始讲课。
今天讲的是:佃户退租的权利,哪些情况可以退,需要什么证据,怎么留底?
人们听得很认真,课讲到一半,后门开了,王记者又来了,他悄悄坐下,打开笔记本。
包国维看了一眼,继续讲。
下课后,学生围上来问问题。
王记者等在后面,人群散去,陈河生收拾东西。
王记者走上前。
“包先生,又打扰了。”
“有事?”
“想请教个问题。”王记者说,“您教这些租佃纠纷,有没有遇到过……学生真去告状的?”
包国维整理讲义。
“学以致用,正常。”
“我听说,最近有桩堰塘的案子,诉状写得很规矩,不像普通乡民能写出来的。”
“夜校教过格式。”
“格式是格式,但条文引用得准,事实列得清。”王记者看着陈河生:“是这位小兄弟的手笔?”
陈河生抬头,淡淡道:“我帮王伯写的,王伯不识字,我照他说的写,有什么问题吗?”
王记者点头道:“没问题,写得好!”
说完,他又从包里拿出一份省报:“这期的教育版,我写了篇评论。”
他翻开,指着一篇文章,标题是:《夜校不止教识字,更教人明白》。
内容写的正是嘉定夜校!
不单提教学,还提了“学生能用所学维护权益”的例子。没点名,但说的就是堰塘案。
“文章明天见报。”王记者说。
包国维接过报纸,看了看。
“谢了。”
“该我谢您。”王记者顿了顿说:“让我看到,教育真能改变人。”
他收起报纸。
“不过,包先生,这篇文章出来,可能会有人不舒服。”
“我知道。”
“您多留神。”
王记者走了,梁遇春接过话道:
“他这次倒是说了句实在话。”
包国维没接话,而是让陈河生先回去,自己和梁遇春收拾教室。
“堰塘的案子,你听说了?”包国维问。
“听说了,陈河生帮写的诉状。李家没想到对方能写出这么规矩的状子,一时没拦住,县里受理了。”
“现在呢?”
“在等开庭,李家正四处活动。”
包国维点点头,他吹灭汽灯,锁门,夜里,风更紧了。
两天后,省报出来了。
王记者的文章登在教育版头条。
嘉定夜校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省报显眼位置。
小学里,校长拿着报纸,来找包国维。
“包先生,这是好事啊!”
包国维看了看报纸,文章写得客观,甚至有些褒奖的成份。
“县里知道了?”他问。
“刘县长肯定知道了,省报,县里每天都看。”
中午,听差便来了。
“包先生,刘县长请您去一趟。”
包国维放下课本。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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