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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包国维就是大文豪 第132节

  张科长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请柬。

  “下月省里召开文化界座谈会,特邀先生出席,共商文艺如何服务大局。还请赏光。”

  包国维接过请柬。

  “容我安排。”

  两人走了。

  ……

  又过了几天,这天,北平的老舍又来信了。

  信里提到,《茶馆》在北平文艺界反响极大。

  其中,燕京大学、清华大学的学生剧团,甚至已经在筹划排演话剧了,目的就是让更多的人看到,更多的人看得懂!

  在信末处,老舍还写了一段:

  【“不同先生,近日颇多‘关切’之士,劝我日后创作宜‘光明’。我答:黑夜中点灯,非为咒骂黑夜,只为让人看清脚下坑洼,好继续往前走。兄以为然否?”】

  包国维回信很短:

  【灯可点,路须自己走。】

  ……

  月底,上海那边传来消息。

  《茶馆》英文节译,刊载于《中国评论周报》,译者是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

  斯诺在导言中称:“这是一部关于普通中国人如何在巨变时代生存的史诗,其现实主义力量令人想起狄更斯。”

  《费加罗报》文学版,上面有篇醒目的评论,标题是:《东方智者再度发声——

  从《局外人》到《茶馆》

  文章写道:

  【“去年,一部来自中国的《局外人》以惊人的哲学深度与简洁冷酷的笔法,震撼了欧洲文坛。作者包不同之名,自此与加缪、萨特等新锐并列于知识界的讨论之中。而今,这位东方作家与本国老舍先生合作的新作《茶馆》节译稿流传至巴黎,其描绘社会画卷之广阔、人物命运之沉厚,再次印证了其非凡的洞察力与艺术表现力。这并非一部偶然诞生的杰作,而是建立在《局外人》所奠定的、对现代人处境深刻理解的基础之上。”】

  此文又被印度杂志转载,在东亚文坛也激起涟漪。

  至此,《茶馆》已不仅仅是一部小说。

  它成了一面镜子,照见时代,也成了一颗石子,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文坛与政坛湖面。

  嘉定小学里,包国维依然在教“岳母刺字”。

  只是听课的学生里,偶尔会多几个生面孔。有年轻的,像是学生;也有年长的,带着书卷气。

  他们安静地听,仔细地记。

  课后,有时会有人上前,恭敬地请教一两个关于《茶馆》的问题。包国维只答文本,不谈其他。

  没过几天,包国维再次收到一封来自上海的信。

  【《茶馆》拟入选教育部本年度优秀文艺作品,评审会有争议。有委员指其思想倾向可疑。最终表决在即。舒新城。】

  “教育者,非独在学堂。市井之中,茶馆之内,凡有启迪,皆是教育。草莽之民,亦有真知。庙堂之高,有时反倒听不见地面的声音。”

  写完,包国维又看了另一份信,他又提笔写到:

  “作品既出,便如种子离手。落在沃土或石缝,发芽还是枯萎,已非撒种之人能完全掌控。所能为者,无非继续撒种而已……”

  国难压境,山河飘摇,包国维握笔的手止不住发颤。

  笔墨虽轻,却千钧重,他恨不能刺破这晦暗时局。念及同胞流离、故土蒙尘,心下焚灼难安,暗下决心以笔为媒,著文醒世、以墨唤民,凭文人之骨,书救国之声,愿以寸纸丹心,护这山河万里……

第133章 弟子

  “包先生,您这夜校办得好啊,省里都挂了号的。”赵督学背着手,踱步在简陋的教室里。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识字挂图、学生写的歪扭大字。

  “就是这课程……是不是杂了些?”

  包国维递过一份油印的讲义。

  上面是近期的新闻摘要,还有一则,关于苏俄五年计划的简讯,侧重讲其工业建设部分。

  包国维:“无非就是让乡民晓得些外面的事,做工、种地、识字,都算用得着……”

  赵督学接过,翻看了几页,嘴角噙笑:

  “苏俄的事……也讲?包先生,这怕是容易引人误会,咱们的教育,还是该以本国国情、三民主义为本……”

  “督学说的是。”包国维应道。

  “只是乡民若连‘五年计划’这四个字的意思都不明白,听到些风言风语,反倒更容易瞎想,略作解释,亦是祛魅……”

  赵督学抬眼看了看包国维,放下讲义:

  “包先生思虑周全,不过,非常时期,非常对待,如今外患日亟,内部更需精诚团结。”

  “至于文艺、教育,关乎民心导向,一丝一毫马虎不得,最近火热的《茶馆》这部书,省里有些长官,意见不小啊,也就是作者名气大,不然,早该查禁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温和:

  “包先生是有大才的,何必拘泥于这乡间一隅?省立师范缺个国文教员,以先生声望,我去说道说道,料无问题。

  这夜校嘛...自然可以交给妥当的人接着办。”

  这是明晃晃的调虎离山?

  包国维故作沉默片刻,道:

  “多谢督学美意,只是夜校学生,多是附近苦力、佃户,刚认得几百字,换先生恐不适应,省立师范人才济济,不差我一个,容我把这期学生带毕业,再作计较……”

  赵督学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包先生重情义,也好,那就……带完这期。”

  他说完,告辞走了。

  ……

  《茶馆》的热议渐渐少了,报纸上热烈的评论也渐渐被别的新闻取代……

  只有偶尔从上海、北平寄来的信件和杂志,提醒着那场风波的余绪……

  这天,包国维收到一封北平来信,不是老舍的,落款是“章子欣”。

  信里写得很恳切,自称是北大旁听生,读《茶馆》后“如受棒喝”...

  深感文学不应只是书斋玩物,而应“扎根泥土,呼吸烟火”。

  他听闻包先生在嘉定办夜校,极为向往,询问可否前来“短期帮工,实地学习”,

  信末附了一篇他写的关于北平天桥艺人生活的小文,笔法虽稚嫩,但观察细致,有股朴素的关切……

  包国维回了信,寥寥数语,说明夜校条件艰苦,若不怕,可来……

  然后,接下来包国维把更多精力投入了夜校。课程照旧,只是“时事常识”部分,他讲得更谨慎了,多引实例,少发议论。

  同时,也增加了“实用算术”和“书信格式”的课。

  陈河生学得最快,已经能帮他誊抄简单的通知,算些柴米账目。

  梁遇春则迷上了作文,常常写些镇上见闻,虽啰嗦,却鲜活。

  平静之下,波澜暗涌。

  吴师爷又来过一次,这次没带张科长,只他一人,拎了包点心,说是“顺路”。

  他呷着茶,慢悠悠道:“包先生,省里那帮人,眼睛又盯到别处去了,不过,树大招风,古训是不会错的,您这夜校,如今也是棵树了……”

  “夜校只是教人识字。”包国维道。

  “识字明理,理通事明,事明了,心思就活泛了……”吴师爷放下茶杯。

  “赵督学那人,心眼不大,你驳了他面子,他记着呢,最近县里在清查各类‘非法结社’、‘可疑集会’,夜校……也算集会吧?”

  包国维看着他:“夜校是县府备过案的,省里表彰过的。”

  “此一时,彼一时。”

  “备案文书,找不找得到,两说,表彰?那更是个虚名。真要寻个由头,比如……宣讲不合时宜内容,聚拢不明身份人等,足够了。包先生,您是聪明人,有些事,得早做打算。哪怕……先把夜校停一停,避过这阵风头?”

  包国维没说话。

  窗外,传来夜校学生陆续到来的嘈杂声,带着劳作后的疲惫与期待。

  “学生来了,该上课了。”包国维站起身。

  吴师爷也站起来,叹了口气:“言尽于此,包先生好自为之。”

  吴师爷走后没几天,那个叫章子欣的北大旁听生到了。

  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清瘦,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装,背着一个旧包袱,风尘仆仆,眼睛却很亮。

  他见了包国维,先是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口称“先生”。

  包国维安排他在夜校隔壁的空屋住下,那原是堆放杂物的。

  章子欣毫无怨言,放下包袱就帮着打扫教室,整理书籍,手脚勤快。

  他听课极认真,课后还主动帮程度差的学生温习,很快便和学生们打成一片。

  有了章子欣帮忙,包国维肩上的担子轻了些。

  他观察这青年,确实有股子热忱,并非空谈之辈。

  章子欣也常将自己的见闻和思考说与包国维听,从北平的学生运动,到农村的凋敝,言辞间充满苦闷与求索……

  “先生,《茶馆》里写常四爷那样的人,现在还有吗?还是说,都……麻木了?”

  一天课后,章子欣帮着擦黑板,忽然问道。

  包国维正在整理粉笔头,闻言顿了顿:

  “有,只是不那么容易看见了,有的真麻木了,有的,把那股气藏得更深了……”

  “那怎么办?”

  “教人识字,让人能看报,能写信,能算账,或许……就是让人能把那股气,看得更明白些,也藏得更稳妥些,或者,找到该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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