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从幽州开始争霸天下! 第120节
“五十艘海船,百余工匠,三百水手……若我所知不错,这恐怕已是你糜家海运命脉之大半!”
“还有这五百万钱、千匹绸缎、万石粮……如此手笔,堪称倾其所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我原本以为,你会献出一部分,以示诚意,保留大部分以观后效。”
“没想到……你竟如此决绝。”
“据闻你糜家虽产业众多,但海运实为根本之一。”
“献出这些,你糜家实力,怕是瞬间折损近半了吧?”
“将如此重注,压在我刘靖身上,值得吗?”
糜竺迎向刘靖审视的目光,心中凛然,知道这才是最关键的时刻。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坦然,甚至带着一丝苦涩:“君侯明鉴。”
“这份礼单,确实已是我糜家能动用的、最核心的资产,尤其是船队与水手,说是命脉所在,亦不为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充满了无奈与决断:“然而,君侯可知,如今这天下,越来越不太平了。”
“黄巾虽暂平,然各地官吏、豪强,乃至拥兵之辈,皆视我糜家为肥肉。”
“今日琅琊索要修城钱,明日东海强征助饷费,后日下邳又来催缴平贼捐……层层盘剥,永无止境。”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悲愤:“这些船只、钱财,就算我等死死攥在手中,又能保住几时?不过是引来更多饿虎垂涎罢了!”
“终有一日,会被各方势力啃噬殆尽,届时,我糜家恐怕连保全性命都成奢望!”
说到这里,糜竺的语气变得无比诚恳,他直视刘靖:“反观君侯,自崛起以来,处事公正,赏罚分明,待麾下将士、乃至苏双、张世平这等商贾出身之人,皆能以诚相待,委以重任。”
“此等胸襟气度,竺闻之久矣,钦佩不已!”
“故竺与舍弟商议,与其守着这日渐缩水的家业,在徐州担惊受怕,不如行此豪赌,倾尽所有,投奔明主!”
“将这些可能保不住的死物,化为助君侯成就功业的资粮!”
“此非仅为我糜家寻一靠山,更是为我糜氏一族,寻一个能真正施展抱负、传承家业的未来!”
“赌赢了,糜家或许能浴火重生,更胜往昔;即便……即便最终时运不济,我糜竺也认了!”
“至少,我们曾将希望寄托于真正的英雄,而非在苟延残喘中,眼睁睁看着祖业崩塌!”
一番话,掷地有声。
刘靖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
书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良久,刘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乱世求存,确需非凡魄力与眼光。子仲先生,你今日之举,不仅是献上了一份厚礼,更是展现了你糜家的决断和……对我的信任。”
他站起身,走到糜竺面前,目光锐利如刀,却又带着一丝欣赏:“你有此见识,有此魄力,敢行此破釜沉舟之举,我刘靖,又岂是吝啬之人,岂能辜负这等信任?”
他语气斩钉截铁,给出承诺:“我可以向你承诺,你糜家今日所付出的一切,他日,我必让你们得到远超今日付出的回报!”
“只要你们忠心用事,尽心竭力,我刘靖麾下,必有你糜家一席之地,富贵荣华!”
糜竺闻言,心中那块悬了数月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激动涌上心头,他再次离席,深深拜伏于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竺,代糜氏全族,拜谢主公!得主公此诺,糜家上下,纵肝脑涂地,亦无怨无悔!”
“好!”刘靖亲手将他扶起,“你的诚意,我收到了。”
“幽州初定,百废待兴,尤其水师方建,正是用人之际。”
“子仲先生精通商事,又携如此厚礼来投,我岂能拒之门外?”
糜竺闻言,心中更是大喜。
他立刻躬身:“蒙主公不弃,竺必当竭尽心力,以报主公知遇之恩!”
“好。”刘靖脸上露出笑容,“你先下去休息吧,晚些时候,我再设宴为你接风。”
“谢主公!”
刘靖微微颔首,接受了他的效忠。
…………
糜竺从刺史府出来时,脚步略显虚浮,直到登上马车,才发觉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紧贴着肌肤,让他冷得打了个哆嗦。
他缓缓靠坐在车厢内,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书房奏对的每一幕。
马车在幽州略显冷清的街道上行驶,最终停在了一处颇为幽静的宅院前。这是糜家提前购置的宅院。
糜竺刚踏入前厅,早已等候多时的糜芳和糜贞便立刻迎了上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急切和期盼。
“兄长,如何?”糜芳抢先问道,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
糜贞虽未开口,但那双清澈的眸子也紧紧盯着兄长,纤纤玉指不自觉地绞紧了手中的帕子。
糜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走到桌边,端起一杯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划过喉咙,让他激荡的心绪稍稍平复。
他放下茶杯,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看向弟妹,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成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千斤重量。
“太好了!”糜芳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我就知道!兄长出马,必定马到成功!”
糜贞也松了口气,脸颊因兴奋而泛起淡淡的红晕,柔声道:“恭喜兄长。”
糜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在一张胡床上坐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莫要高兴得太早,此事……并非易与。”
他回想起书房中的压力,苦笑道,“不瞒你们说,方才在君侯书房,为兄这后背,可是被冷汗湿透了。”
糜芳和糜贞闻言,脸上都露出惊讶之色。他们深知兄长素来沉稳,竟也会紧张至此?
“兄长,那刘使君……当真如此威严?”糜芳好奇地追问。
糜竺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心有余悸,更带着浓浓的敬佩:“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远胜闻名。”
“以往只听闻刘使君年轻有为,用兵如神,爱民如子。今日一见,方知何为英雄之姿!”
他微微仰头,仿佛还在回味方才的场景,语气变得感慨而激昂:“君侯年纪虽轻,但气度之沉凝,目光之锐利,为兄生平仅见。”
“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目光扫过来,便让人感觉仿佛被看了个通透,不敢有丝毫隐瞒懈怠。”
“那份不怒自威的气势,以为兄看来,比咱们见过的陶谦陶刺史更甚!”
“刘使君竟有如此威势?”糜芳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猛地站起身。
糜竺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妹妹糜贞,神色变得郑重了几分:“贞儿。”
“兄长。”糜贞微微垂首。
“今夜,主公会设宴为我等接风。”糜竺缓缓道,“此宴非同小可,既是为兄正式亮相于幽州文武之前,亦是你……或许能得见君侯之机。”
他语重心长:“你需好好准备,梳妆打扮,务必要端庄得体,展现出我糜家女儿最好的风姿仪态。”
糜贞的俏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自然明白兄长话中深意,心中如同揣了一只小鹿,砰砰直跳。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却异常坚定:“贞儿明白,定不会让兄长失望,不会……让刘使君失望。”
“好。”糜竺欣慰地看着妹妹,“你去准备吧。子方,你再去准备一份礼物,确保万无一失。今夜之宴,关乎我糜家在幽州的立足之初印象,绝不可有半分差池。”
“是,兄长!”糜芳和糜贞齐声应道,随即各自忙碌去了。
………
夜幕降临,刺史府内灯火通明,戒备森严中透着一股喜庆气氛。
宴会设于暖阁之中,炭火驱散了北地的严寒。
刘靖端坐主位,未着官服,仅一身玄色锦袍。
糜竺、糜芳在下首落座,数位幽州文武官员作陪。
酒过三巡,气氛渐趋融洽。
刘靖举杯,向糜氏兄弟致意:“二位先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靖谨以此杯,为二位洗尘。”
糜竺、糜芳连忙举杯还礼:“使君厚意,我等感激不尽。”
饮罢杯中酒,刘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糜竺身上,开门见山:“子仲先生不仅精通商事,更携船队工匠来投,此真乃天助我也。不知先生对幽州现状,有何见解?”
糜竺心知考较已至,略一沉吟,从容答道:“竺一路行来,观幽州之地,虽经战乱,然田野得垦,市井有序,流民得安,军容整肃。”
“此皆使君治理有方,乱世中诚为难得之净土。”
“然幽州北接胡虏,东临大海,欲求长远安定,则北防不可松懈,海权亦需经略。”
“竺窃以为,陆上铁骑与海上舟师,当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不可或缺。”
“好一个车之两轮,鸟之双翼!”刘靖眼中闪过激赏之色,“先生所言,深合我意。”
“筹建水师,正是为此。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船只、工匠、水手,皆非旦夕可得。”
“先生此番慷慨相助,实令刘靖感佩。”
糜芳适时接口道:“使君雄才大略,我兄弟钦佩不已。些许物资,不过略表投效之诚心。”
刘靖深深看了糜竺一眼,沉吟片刻,朗声道:“子仲先生慷慨豪迈,靖若推辞,反显矫情。”
“然先生大才,岂可仅以财货视之。吾麾下正需先生这般精通统筹、善于经营之才。”
他声音一顿,语气转为正式,“即日起,拜糜竺为仓曹掾,总领幽州军需仓廪储备,兼领水师督造,一应船只建造、水手编练事宜,皆由子仲统筹。”
“拜糜芳亦为市令,掌管幽州诸郡市场、平准物价、商税征收。”
“望二位竭诚用事,勿负吾望。”
糜竺、糜芳离席,至堂中郑重行跪拜大礼:“属下糜竺(糜芳),谢主公厚恩!必当竭尽驽钝,以报主公知遇之恩!”
“二位请起。”刘靖抬手虚扶,脸上露出笑容,“日后,还望同心协力。”
糜芳这个位置原本是张世平的,所以刘靖又转头对张世平说道:“近两年你也辛苦了,可升任为簿曹从事。”
张世平闻言大喜,感激涕零,连忙出来拜道:“谢过主公!”
簿曹从事是主管钱、谷、簿书(账册),相当于财政和审计长官,非刺史心腹不可为。
接着,刘靖又看向苏双,微笑道:“苏参军这些年功劳甚大,如今便正式领盐铁都尉一职,专司盐铁之利,以供军政之需。”
苏双亦是激动出列,深深一拜:“苏双领命,必不负主公重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