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从幽州开始争霸天下! 第123节
“能当上军司马,有宅子住,有田地耕,如今还有了儿子,属下心里……已经很知足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回忆:“属下还记得,当年在草原上时,我们乌桓人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冬天缺衣少食,夏天还要防备其他部落的劫掠。那时候,能活下来就是万幸,哪敢想今天这样的好日子?”
刘靖静静地听着,看得出他说的是真心话。
“你跟了我几年,忠心耿耿,我都看在眼里。”刘靖缓缓道,“如今你既已改名刘图,穿着汉服,束着汉发,外人已看不出你原是乌桓人。”
刘图专注地听着,不知主公何意。
“辽西郡那边,郡中都尉一职尚缺。”刘靖道,“我打算向朝廷举荐,由你出任辽西郡都尉。”
刘图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刘靖。郡都尉!那可是掌管一部军事的要职,位高权重!他一个乌桓出身的人,竟能担任如此要职?
“主……主公……”刘图激动得语无伦次,“属下……属下何德何能……”
“我说你行,你就行。”刘靖语气坚定,“你在雍奴义从多年,熟知军务,为人稳重,足以胜任。”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辽西郡地理位置重要,需要一位既懂军事,又了解胡人习性的人坐镇。”
“你到任后,一要整顿军备,二要安抚地方,三要……”刘靖目光深邃,“特别留意公孙家族的动向。”
刘图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要特别盯着公孙家,但他毫不犹豫地应道:“属下明白!定不负主公重托!”
“记住,辽西是我幽州要地,公孙家族在地方上经营日久。公孙范此人虽未出仕,但在族中颇有影响力,你要多加留意。”刘靖意味深长地说,“你在那里,就是我刘靖的眼睛。”
“属下誓死守护辽西,绝不让主公失望!”刘图斩钉截铁地说。
刘图被举荐为辽西郡都尉,即日赴任。临行前,刘靖亲自相送。
“此去辽西,责任重大。”刘靖拍拍他的肩膀,“遇事多思量,若有难处,可直接传书于我。记住我交代的话,公孙家族的一举一动,都要密切关注。”
刘图深深一揖:“主公知遇之恩,刘图永世不忘!”
他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亲兵,向东而去。
朔风凛冽,卷起辽东郡北部荒原上的枯草与雪沫。
一支约两千人的骑兵队伍,踏着冻硬的土地,悄然逼近一个位于白狼水支流旁的乌桓苏仆延部落。
队伍前方,一员将领勒马而立,他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现任骑都尉公孙瓒。
他身披铁甲,外罩一件战袍,胯下白马神骏非凡,与身后那些白衣白甲的骑士们融为一体,正是他赖以成名的“白马义从”,仅有两千余骑,但精锐之气已扑面而来。
公孙瓒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不远处那片稀疏的营帐和围栏,那里是乌桓部落小帅苏仆延的驻牧地。
营地里,炊烟袅袅,人影绰绰,偶尔传来马匹的嘶鸣和孩童的嬉闹,一派宁静的草原生活景象。
然而,这宁静在公孙瓒眼中,却是一种碍眼的富足。
“都尉,就是这里了。探子回报,苏仆延的部落今夏在弱水河畔找到了好草场,养得马匹格外膘肥体壮。”副将严纲策马靠近,低声禀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他们太需要马匹了。
公孙瓒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下令:“围起来。先礼后兵。”
“诺!”
白马骑兵们立刻散开,动作迅捷而有序,呈半圆形将这个不算大的乌桓部落包围了起来。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部落的骚动。乌桓牧民们惊慌地呼喊着,男人们拿起简陋的武器聚拢到一起,女人和孩子们则被迅速护送到营帐深处。
部落小帅苏仆延,一个年约四十、脸上带着风霜刻痕的壮实汉子,在几名族中勇士的簇拥下,快步走出最大的那座皮帐。
他看到阵前白马上的公孙瓒,心头便是一沉。
公孙瓒的凶名,在辽东的乌桓部落中早已传开,其对待胡人的手段酷烈,动辄杀戮,人称“白马将军”,小儿闻之止啼。
苏仆延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上前几步,右手抚胸,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恭敬地说道:“不知公孙都尉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都尉带领如此多的勇士来到我这小小的部落,不知所为何事?”
公孙瓒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扫了苏仆延一眼,声音冷硬如同这冬日的寒风:“苏仆延小帅,本都尉此来,是为公事。”
“边境不宁,军需紧迫。本都尉早已下令,尔等归附之部,需缴纳牛皮五百张,以资军用。限期已过,为何不见你部上交?”
苏仆延闻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他再次躬身,语气恳切:“都尉明鉴,并非小人不愿上交。只是去岁冬寒,牲畜多有冻死,部落生计艰难,实在是凑不齐这五百张上好的牛皮啊。”
公孙瓒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我看你这部落,人强马壮,不似窘迫之象。莫非是觉得本都尉好欺,有意抗命?”
苏仆延心中一凛,知道今日之事难以善了。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公孙都尉!并非小人抗命,实在是力有未逮。”
“况且……况且我部早已向幽州的刘靖刘使君,也就是朝廷亲封的护乌桓校尉投诚效忠!”
“刘使君有令,各部只需按时缴纳定额赋税,不得额外征派,更不得擅动刀兵,欺凌部众!”
“而且——“
“而且什么?“公孙瓒不耐烦地打断他。
“而且,这些牛皮我们早已按照刘使君的命令,全部用来换取过冬的粮食和盐铁了。“苏仆延朗声道,“刘使君早就下令所有部落的牛皮都必须统一上交,由官府统一管理分配。”
“牛皮是重要的物资,可制作坚固的皮甲,使君不许私自流转。“
“刘靖?“公孙瓒听到这个名字,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怒意,“你拿刘靖来压我?“
“不敢。“苏仆延微微欠身,“只是刘使君如今已是幽州刺史,统管幽州军政要务。将军您也是他麾下的官员,为何不先向刘使君请示,就擅自带兵前来索要牛皮?“
“放肆!“公孙瓒身旁的严纲厉声喝道,“你们这些蛮夷不过是些归化的部落,竟敢违抗将军的命令!“
苏仆延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严校尉此言差矣。我们乌桓人如今诚心归顺刘使君。”
“刘使君待我们仁厚,不仅为我们提供粮食和盐茶,还帮助我们抵御外敌。”
“去年秋天,鲜卑人入侵,正是刘使君率领大军前来支援,才保住了我们部落的家园。”
“我们自然要遵守他的号令,不能做出背信弃义之事。“
“好一个遵守号令!“公孙瓒勃然大怒,他拔出腰间的佩剑,直指苏仆延,“今日就让你知道,在这辽东,到底谁说了算!“
他本意是想搬出刘靖,希望能让公孙瓒有所顾忌。然而,“刘靖”这个名字,此刻在公孙瓒听来,却如同火上浇油。
“刘靖?”公孙瓒眼中寒光爆射,胸中那股积郁已久的怨气、妒火仿佛瞬间被点燃。
虽然公孙瓒发家的第一桶金,也是依靠了身为太守的岳父,可他心里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刘靖那个靠着岳父权势、巴结宦官爬上高位的狗贼!
如今,连这卑贱的乌桓小帅,也敢抬出他的名字来压自己?
“哼!”公孙瓒怒极反笑,声音如同冰碴摩擦,“拿刘靖来压我?”
“他刘靖算什么东西!不过一幸进之徒。这辽东郡的防务,乃是我公孙瓒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
“尔等胡虏,畏威而不怀德,今日若不严惩,何以立威?”
“看来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你们是不知这辽东究竟谁说了算!”
苏仆延见公孙瓒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暴怒,心中大惊,还想再分辩:“都尉!我们……”
“杀!”公孙瓒根本不给他再说下去的机会,猛地拔出腰间环首刀,向前一挥,厉声下令:“抗命不遵,藐视上官!给本都尉踏平这个部落!男人抵抗者,杀无赦!马匹、财物,尽数取走!”
“白马义从,进攻!”严纲大声呼应,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两千余骑白马骑兵,如同决堤的白色洪流,轰然冲向毫无准备的乌桓部落。
箭矢如雨点般率先落下,惨叫声顿时划破了荒原的宁静。
战斗瞬间爆发。
乌桓牧民虽然勇悍,但仓促应战,装备简陋,哪里是这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白马义从的对手。
抵抗的男人们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鲜血染红了雪地。
苏仆延目眦欲裂,挥舞着弯刀拼命抵抗,口中悲愤地嘶吼:“公孙瓒!你不得好死!刘使君一定会为我们做主的!”
他的吼声淹没在战马的嘶鸣和兵刃的交击声中。
公孙瓒亲自冲锋,手中长矛如毒龙出洞,每一次挥击都带起一蓬血雨。
他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没有丝毫不忍,只有一种发泄的快意和掠夺的兴奋。
尤其是当他看到部落围栏后方那片马群时,眼中更是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那些乌桓马,果然如探子所说,膘肥体壮,毛色油亮,是上好的战马!
“抢马!”他大喝一声。
骑兵们心领神会,一部分人继续压制零星的抵抗,大部分人则开始驱赶、抢夺马匹。
乌桓人视马如命,见状更是拼死保护,冲突更加激烈。
最终,在丢下一百多具尸体后,苏仆延在亲信拼死保护下,带着少数族人狼狈不堪地杀出重围,向西逃去,他们要去蓟县,去找那位承诺保护他们的刘使君告状。
战斗很快结束。
部落里一片狼藉,帐篷被点燃,浓烟滚滚,幸存的妇孺在哭泣哀嚎。
严纲策马来到公孙瓒身边,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都尉,清点完毕!共得良马八百二十七匹!皆是能充作战马的好马!此外还有牛羊、皮货若干!”
公孙瓒看着被驱赶到一起,躁动不安但雄骏异常的乌桓马群,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伸手抚摸着一匹尤其神骏的黑鬃马脖颈,感受着皮毛下强健的肌肉,满意地点点头:“好!有了这些马,我等至少可再增添八百精骑!严纲,立刻挑选合适的兵员,配属马匹,加紧操练!”
“诺!”严纲兴奋地应道。
他们太需要扩充实力了,尤其是在那个靠着胡人力量起家、如今高高在上的刘靖的阴影下。
公孙瓒望着西方蓟县的方向,眼神重新变得阴鸷。
刘靖?告状?他心中冷笑:“就算你告到刘靖那里又如何?他一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孺子,安敢奈我何?”
数日后,幽州刺史府所在地,蓟县。
刺史府邸内,刘靖正在案前批阅文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悲切的哭喊声。
亲卫进来禀报:“主公,府外有乌桓部落小帅苏仆延,说有天大冤情,要求见主公,正在门外哭跪不起。”
刘靖眉头微蹙,放下笔:“带他进来。”
不一会儿,浑身尘土、鬓发散乱、额头上还带着干涸血痂的苏仆延被带了进来。
一见到刘靖,他如同见到了救星父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放声痛哭,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夹杂着乌桓语,断断续续地哭诉起来:
“使君!您要为我们做主啊!公孙……公孙瓒那个杀才,他……他带兵毁了我们的部落啊!”
刘靖面色一沉,示意左右扶他起来,沉声道:“苏仆延小帅,莫要惊慌,慢慢说,究竟发生了何事?公孙都尉他怎么了?”
苏仆延这才勉强稳住情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公孙瓒如何索要牛皮、他如何解释恳求、如何搬出刘靖名号试图让对方顾忌,反而激怒公孙瓒,最终导致部落被袭击、族人被杀、八百多匹良马被抢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