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从幽州开始争霸天下! 第195节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冲上曹操的心头。
这是一种混合着极度向往、强烈不甘与熊熊野心的炽热情绪。
眼前的场景,像一幅画。
勾勒出了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图景,统兵万里,建功立业,凯旋荣归,天子礼遇,万民称颂。
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所求者,当如是也!
曹操握着缰绳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手背青筋微微隆起。
他深吸了一口深秋干燥的空气。
将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慨叹硬生生压了回去。
化作唇边一丝微不可察的、复杂的颤动。
就在这时。
安车旁的刘靖,似乎心有所感。
目光忽然从蹇硕身上移开,状似无意地扫过周围。
最后,准确地落在了土塬上那几匹马上。
落在了曹操的身上。
隔着数十步的距离,两人目光遥遥相接。
刘靖轻笑,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向着曹操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幅度小到连近在咫尺的蹇硕都未曾注意。
土塬上,曹操紧绷的面容,倏然一松。
他嘴角动了动,最终也化为一个同样微不可察的颔首。
那份默契与旧谊,已在这无声的交流中传递过去。
随即,曹操不再停留,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
“走。”
他低喝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几骑快马扬起一溜尘土,迅速消失在土塬背后。
仿佛从未出现过。
蹇硕正殷勤地请刘靖登车,似乎并未留意到远处那短暂的一幕。
刘靖收回目光,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顺从地踏上了安车。
车帘放下。
仪仗队伍启动。
护卫着安车,向着夕阳下那座巍峨辉煌的雒阳城,缓缓行去。
德阳殿侧·暖阁
龙涎香在紫铜兽炉中无声氤氲,吐出缕缕淡白而昂贵的烟雾,将满室映得有些朦胧。
刘宏斜倚在软榻上。
冕旒已除,只以一根玉簪绾发。
身上那件绣着日月星辰的常服略显松散。
他手里把玩着一对温润的羊脂玉胆,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一株叶子半凋的梧桐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张让悄无声息地侍立在御榻一侧,如同一个没有重量的影子。
他微微躬着身,脸上是数十年宫廷生涯锤炼出来的恭顺与平静。
直到刘宏手指无意识地停下转动玉胆,发出轻微磕碰声。
张让才仿佛被这声音唤醒。
用他那不高不低却能清晰传入皇帝耳中的声音开口。
“陛下,可是在思量如何封赏祁县侯?”
刘宏嗯了一声,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张让白净无须的脸上。
“刘卿此番,确实替朕挣足了颜面。”
“张温那六万大军溃败之时,朕这几月,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没想到,刘卿带着几千骑出去,竟真能把局面扳回来……王国、马腾、韩遂,嘿。”
他摇了摇头,语气复杂,既有欣慰,也有一丝更深沉的感慨。
“陛下圣明烛照,力排众议启用祁县侯,方有今日之功。”张让先轻轻捧了一句。
“方才朝会前,大将军与几位公卿在殿外叙话,奴婢隐约听得,似乎有意推举祁县侯……就任凉州牧。”
“凉州牧?”
刘宏眉梢一挑,道:“说说看,他们怎么个意思?”
“大将军的意思,祁县侯新立大功,威震羌胡,正是乘胜追击、彻底平定凉州的最佳人选。”
“若以州牧之尊坐镇,假以时日,必能永靖西陲,为陛下解此后顾之忧。”
张让的复述平铺直叙,仿佛不带丝毫个人情绪。
刘宏沉吟着,没有立刻说话。
凉州牧,封疆大吏,位高权重。
听起来是对刘靖大功的极致酬谢,也似乎符合当前局势的需求。
可何进的心思,刘宏岂会猜不到几分?
“你怎么看?”
刘宏忽然问,目光锐利地刺向张让。
张让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微微躬身。
“陛下,此事关乎重大,奴婢不敢妄言。”
“只是……祁县侯心志才干,奴婢略知一二。
“他深感陛下信重,必当竭尽全力以报皇恩。”
“然凉州之事,非一日之寒,亦非一战可定。”
张让说到这里,稍作停顿,观察了一下刘宏的神色,才继续道:“陛下请想。”
“第一,祁县侯之根基,在幽州,不在凉州。”
“他在幽州虽时日不长,但整饬边军,安抚乌桓、鲜卑,开辟商路,颇见成效。”
“这些年也为朝廷增添了不少税收。”
“幽州乃北疆门户,鲜卑虽暂退,其心未泯。有祁县侯坐镇,宵小才不敢妄动。”
“若贸然调离,北疆恐生新变,得不偿失。”
刘宏手指轻轻敲击着榻沿。
示意他继续说。
“第二,钱粮。陛下,凉州凋敝,连年战乱,户口减半,田地荒芜。”
“若要大军长久驻扎,进而平定诸羌、韩遂,所需钱粮何其浩繁?”
“如今朝廷府库,陛下比奴婢更清楚。”
“张车骑六万大军,已将太仓耗去大半。”
“若再支撑一场或许长达数年的凉州战事,钱粮从何而来?”
张让的话,句句点在现实的软肋上。
“第三……”张让的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
“凉州本地,尚有董卓、皇甫嵩等宿将旧部,势力盘根错节。”
“董卓其人,陛下知晓,桀骜勇悍,绝非甘居人下之辈。”
“祁县侯骤登高位,以客军主将凌驾其上,即便有陛下旨意,能否令其心服?”
“若将帅不和,相互损耗,非但凉州难平,恐反生内乱,届时局面更难收拾。”
暖阁内一片寂静,只有香雾缓缓升腾。
刘宏的脸色在烟雾后显得有些明暗不定。
第二百零四章 论赏功臣,皇帝做媒
“所以,依你之见,该如何赏他?”刘宏缓缓问道。
“陛下。”张让垂下眼帘。“奴婢斗胆以为,酬功当酬其心,亦当酬其能。”
“祁县侯最擅长、也最能替陛下分忧的,仍是统兵镇边。”
“幽州紧要,鲜卑乌桓时叛时降,非威重宿将不能镇抚。”
“不如晋升祁县侯为幽州牧,总揽幽州军政。”
“如此,祁县侯可继续施展所长,巩固北疆,为陛下屏藩。”
“且幽州近年商路渐通,战马、皮毛输入,盐铁、丝绸输出,颇有盈余,祁县侯若能善加经营,不仅无需朝廷过多投入,或还能岁有贡献,缓释朝廷度支之难。”
“此乃一石数鸟,稳固根基之策。”
刘宏沉默了许久。
张让的建议,显然比何进那种看似慷慨、实则包藏他念的提议,更务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