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从幽州开始争霸天下! 第212节
有一个好消息,他出征之前,也就是半年前,他还是个左贤王,现在他是单于了。
坏消息是他父亲羌渠单于死了,他在王庭的兄弟姐妹,儿子女儿全部死光了。
须卜骨都侯造反了,他现在回不了王庭,也没有任何的后勤补给了。
他的弟弟呼厨泉,还有几位仅存的心腹万骑长,拔略、兰氏、呼兰于围坐着,人人眼中都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虚火。
“大单于!”呼兰于捶打着地面,嗓音嘶哑如破锣,“不能再等了!派去雒阳的使者没有回音,丁原老儿见死不救,他是铁了心要我们死在这里!”
“儿郎们……儿郎们已经开始吃土了!”
所谓“吃土”,是一种将某种灰白色粘土混着少量麦麸硬吞下去的绝望行为,只是为了暂时欺骗肠胃。
兰氏眼中凶光闪烁:“往东三十里,就有一个汉人的大坞堡,叫‘张氏壁’。探子回报,里面囤着起码上千石的粮食!守堡的不过是些庄丁民壮!大单于,让我的部众去打头阵!抢了粮食,我们就能活!”
“抢?”于夫罗的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丁原和吕布,就在东南边像两条恶狼一样盯着我们。我们去抢,就是给他们送上最好的刀把子。”
“那难道饿死在这里吗?!”拔略浑低吼道,“饿死是死,战死也是死!我拔略部的勇士,宁愿抱着敌人一起死,也不愿像野狗一样瘫在地上咽气!”
“大单于,下命令吧!抢他娘的!有了粮食,我们就能往北冲,冲回王庭去!跟须的骨都侯那个叛贼拼了!”
帐内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像风箱在拉。求生的本能和对掠夺的记忆,压倒了最后一丝理智。
于夫罗看着这些追随自己流亡至今、如今却眼冒绿光的部属,知道已经压不住了。
再压下去,恐怕不用汉军来攻,营内自己就会先爆发哗变,将他这个无能的单于撕碎。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狠厉。
“好。”这个字仿佛耗尽了他全部力气。
“兰氏、呼兰于,你们各带本部还能上马的一千骑,今夜子时出发,突袭张氏壁。记住,只抢粮食、盐巴和牲口!”
“速战速决,抢到就走,不许恋战,更不许……滥杀过度,激起汉民死抗。”
“拔略浑,你带五百骑在他们后方十里接应,若有汉军拦截,拼死也要挡住,掩护他们撤回。”
“是!”三人眼中爆发出嗜血的光芒,仿佛已经闻到了麦粟的香气。
然而,他们低估了丁原的决心,更高估了自己饥疲之师的战斗力。
张氏壁确实不是正规军把守,但其墙高壕深,庄主张氏乃是地方豪强,蓄养的死士庄丁也有数百,弓弩齐备。
更重要的是,丁原早已料定匈奴人必会鋌而走险,张氏壁乃至周边几个可能的劫掠目标,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
兰氏和呼兰于的骑兵冲到坞堡下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惊慌失措的农夫,而是墙头骤然亮起的无数火把和一阵密集的箭雨。
饥饿让战马冲刺无力,让骑士手臂发软,第一波攻击就在壕沟和箭矢前受挫。
就在他们气急败坏,试图下马步战、用简陋工具攻打坞门时,惊天动地的马蹄声如闷雷般从侧后方滚来。
火把的光芒下,一骑如烈焰般突出!马上将领身高九尺,头戴三金冠,体挂红锦百花袍,身披连环铠,腰系狮蛮带;弓箭随身,手持画杆方天戟,坐下一匹上等枣红马。不是吕布吕奉先,更是何人?
他仿佛不是来打仗,而是来狩猎。
枣红马快如闪电,瞬间就撞入了匈奴骑兵混乱的后队。
方天画戟化作一片死亡的赤芒,所过之处,如同热刀切牛油,人马俱碎!
没有一合之敌,没有一声像样的惨叫,只有骨骼碎裂、兵器折断、肉体被撕裂的恐怖闷响。
“吕布!是吕布!”匈奴人中爆发出魂飞魄散的尖叫。
饥饿和恐慌让抵抗瞬间瓦解。
兰氏和呼兰于肝胆俱裂,调转马头就想跑。
吕布一眼瞥见他们衣甲相对鲜亮,知是头领,枣红马长嘶一声,竟从乱军中斜刺里截杀过来。
方天戟一个简单的横扫,兰氏格挡的弯刀如同枯枝般折断,整个人被拦腰斩成两截!
呼兰于吓得魂不附体,伏在马背上狂奔,吕布挂住画戟,取弓搭箭,弓弦响处,箭如流星,正中呼兰于后心,将他钉落马下。
短短不到一刻钟,两千匈奴“精锐”前锋,被杀得七零八落,尸横遍野。
只有少数见机得快、马匹稍好的溃兵,哭喊着逃向拔略浑接应的方向。
拔略浑看到前方惨状和那如同魔神般在火光中逡巡的吕布身影,哪里还敢接战,带着接应的人马扭头就跑。
这一战,匈奴人非但一粒粮食没抢到,反而折损了超过一千五百骑,两名核心万骑长阵亡。
逃回营寨的溃兵带回来的不仅仅是失败,更是“吕布不可敌”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营中最后一点士气,彻底崩溃了。
抢掠惨败后的第三天,匈奴大营已如人间地狱。
伤兵的哀嚎日夜不绝,为争夺一点点可食之物的小规模殴斗乃至杀人事件层出不穷。
于夫罗和呼厨泉已经弹压不住,他们自己也被深重的绝望吞噬。
北归无路,南附无门,抢掠是死,困守也是死。
就在这最黑暗的时刻,营寨外来了那支小小的商队。
二十余人,十几辆大车,风尘仆仆,从北面而来。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战斗的警报,而是一种……诡异的喧哗,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惊呼和急促的奔跑声。
“怎么回事?”呼厨泉猛地起身,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虽然那把刀上星期就被他换成了半袋发霉的粟米。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亲兵跌跌撞撞冲进来,脸上是一种混合着狂喜和恐惧的扭曲表情:“大、大单于!营外……营外来了一支商队!汉人商队!他们、他们有粮食!”
一瞬间,帐内死寂。
五个人,十只眼睛,齐刷刷瞪圆了。
“商队?”于夫罗缓缓站起来,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什么商队?从哪里来?多少人?”
“二、二十多人,十几辆大车,从北面来的!为首的说是幽州来的商人,要见大单于做买卖!”亲兵语无伦次,“他们、他们掀开了油布,真的是粮食!还有盐!雪白雪白的盐!”
于夫罗和呼厨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疑。
呼厨泉脸色不太好看,看了一眼于夫罗,说道:“单于,这个事情可能有诈,这次商队恐怕不是什么普通的商队。”
于夫罗又何尝不明白这个呃道理。
如果说商队是从幽州过来,那么就只有两条路,要不就从北边草原过来的,要不就从太行山过来的。
从北边过来的话,鲜卑人怎么会放过那么大一块肥肉?
如果是从太行山搬过来的,那张燕又怎么会放过这么大一块肥肉?
幽州来的商人?穿过鲜卑人的地盘?在这个时间点,来到这个绝地?
“没错,肯定有诈。”拔略浑咬牙切齿,“定是丁原的诡计!想骗我们开营,然后一网打尽!”
“不像……”呼厨泉眉头紧锁,“若是丁原要灭我们,只需再围半个月,我们自己就死绝了。何必多此一举?”
于夫罗的脑子里飞速旋转。
饥饿让思维变得迟钝,但单于的本能还在。
他盯着帐外隐约传来的喧哗声,那是他的部众看到粮食后,濒死的欲望被点燃的声音。
“带他们进来。”于夫罗最终沉声道,“但只准为首的三个人进营,商队其他人留在营外。呼厨泉,你带两百人……不,把所有还能拉弓的人都叫起来,暗中戒备。”
“拔略浑,你亲自去检查那些车辆,看下面是否藏了兵器。”
“是!”
当田豫走进匈奴大营时,他脸上的平静与周遭地狱般的景象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这位年仅二十出头的幽州督邮,此刻身着普通的商人绢袍,外罩防风斗篷,步履从容得仿佛走在蓟城街头。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作商贾打扮的随从,但仔细看便能发现,他们的步伐间距一致,眼神扫视的角度专业,手始终保持在距离腰间隐秘武器半尺的位置。
营地的惨状超出了田豫最坏的想象。
路旁蜷缩着皮包骨的人形,有些还在微微抽搐,有些已经不动了。
几个匈奴兵围着商队的车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麻袋,口水从干裂的嘴角流下来,却不敢上前,拔略浑带着刀站在车前,眼神凶厉如狼。
空气中弥漫的恶臭让田豫身后的随从微微皱眉,但田豫本人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
他只是平静地走着,目光偶尔扫过那些濒死的面孔,像在清点货物。
大帐就在眼前。
帐帘掀开,里面昏暗的光线中,五双饿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他。
田豫停在帐口,脱下斗篷交给随从,然后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汉人礼节:“幽州商人田豫,见过大单于,左贤王,诸位贵人。”
他的声音清朗平静,字正腔圆,在这死气沉沉的营地里显得异常突兀。
于夫罗死死盯着这个年轻人。
太年轻了,年轻得不像个能在乱世走商的商人。
并且,田豫太干净了,脸是干净的,手是干净的,连靴子都只是沾了些尘土。
这绝不是一个长途跋涉穿越鲜卑地界的商人该有的样子。
“田先生。”于夫罗开口,声音刻意压得很稳,“请坐。”
没有毡毯,只有一个破烂的皮垫子。田豫毫不介意地坐下,姿态舒展自然。
“幽州来的商人?”呼厨泉率先发难,他的汉话带着浓重的胡音,“你怎么穿过鲜卑地界?这一路上不太平吧?”
“回左贤王,商人逐利,但求通达。”田豫微笑,那笑容温和却滴水不漏,“塞北虽然部落纷杂,但只要懂规矩、付买路钱,自有路可走。我们与几个部落有长期的皮货交易,这次也是借了他们的名头通行。”
“买路钱?”兰氏冷笑,“现在鲜卑人自己都饿,他们会放一支满载粮食的商队过境?田先生,你说实话吧,你到底是谁的人?丁原?还是朝廷?”
帐内的气氛骤然绷紧。
拔略浑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田豫却笑了。不是假笑,而是真正觉得有趣的那种笑:“诸位,若我是丁原的人,此刻外面就该是吕布的骑兵了。若我是朝廷的人……”
他摇摇头,“朝廷现在自顾不暇,陛下病重,雒阳暗流涌动,谁会记得远在汾水边还有一支南匈奴的军队?”
这话刺痛了所有人。
于夫罗的脸抽搐了一下。
“那你为何来此?”于夫罗追问,眼睛像钩子一样要挖出田豫的真心,“来做买卖?和我们这些将死之人做什么买卖?用粮食换什么?我们除了这条命,什么都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