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从幽州开始争霸天下! 第219节
这一日,官署内堂,炭盆烧得正旺。
“主公,据捕狼队从冀州来的消息,如今冀州境内,各地郡守、豪族坞堡自守之势日显。”田豫指着摊开在巨案上的冀州地图,沉声禀报,“尤其北部诸郡,与我幽州接壤,更是豪强林立。其中,颇有几位才干卓著、名动州郡的人物。”
刘靖目光沉静地随着田豫的手指移动:“细说。”
“钜鹿田氏,有一子名田丰,字元皓。其人天姿聪杰,权略多奇,性情刚直,在冀州士林中颇有清誉,如今似乎闲居在家。”
“魏郡审氏,审配字正南。少忠烈慷慨,有不可犯之节,且通晓刑律、民政,是打理后方、守御城池的干才。”
“广平沮氏,沮授字公与。少有大志,多权略,长于军事筹划,观其对冀州防务的见解,捕狼队回报,确有其才。”
“还有清河崔氏、渤海荀氏等,皆有英才。”董昭补充道,他心思更为缜密,“主公,如今我幽州基业初定,文武班底虽以元从、寒门勇烈为主,然欲图长治久安,进而……”
他顿了顿,“非得有这些熟知经籍典章、通晓州郡事务、且与地方大姓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名士加入不可。他们不仅代表才能,更代表一种……认可。”
刘靖明白董昭未竟之言。
认可,是立足这个时代,尤其是想要更进一步时,无法完全绕开的东西。
他的“中山靖王之后”在底层百姓和军中够用,但在那些累世经学、门生故吏遍天下的真正高门眼中,分量还远远不够。
若能招揽到如田丰、审配、沮授这等已在冀州乃至河北享有声望的才俊,无疑将极大弥补他出身方面的“短板”,并能借助他们的关系网络,更深入地影响冀州。
“公仁所言甚是。”刘靖沉吟片刻,“以我私人名义,修书数封,言辞务必恳切谦恭,派稳妥机敏之人,秘密送往田丰、审配、沮授等人处。”
“不必言及高官显爵,只言慕其才名,愿虚心请教幽冀边防、民生治理之事,邀其北上蓟城游学,一切用度,皆由我府承担。”
“同时,亦可私下接触中山甄氏、广阳阎氏等我幽州商队素有往来的家族,试探其意向。”
这是低调而充满敬意的招募,给予了对方充分的尊重和回旋余地。
然而,月余之后,派出的使者陆续带回的消息,却让官署内的空气凝滞了几分。
田豫面色不太好看:“主公,派往钜鹿田氏的使者回报,书信倒是递进去了,但田丰本人称染疾静养,不便见客,其族中长辈则态度……颇为冷淡,言语间提及幽州僻远,非养士之地,还说‘君侯军务倥偬,吾家子弟才疏学浅,恐难效力’。”
董昭也叹道:“魏郡审氏那边,审配倒是见了使者,但言辞犀利,说我幽州越境招贤,恐非人臣之礼。广平沮氏稍好,沮授收了书信,只道‘需侍奉高堂,暂无远游之志’,婉拒了。”
其他几家接触的冀州世家,反应大同小异,或明确拒绝,或婉转推脱,态度谨慎而疏离。
唯一反应稍显不同是中山甄家,甄俨接待了使者,收下礼物,言辞客气,虽商贾之家,不敢妄议国士之事,然刘使君若有商贸之需,甄家愿效绵薄,对接纳族人入幽州幕府一事,颇有向往。
戏志才咳嗽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潮红,眼神却锐利:“意料之中。主公,这些冀北名门,眼光仍在雒阳,仍在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弘农杨氏身上。”
“即便庸懦,他们宁愿蛰伏待时,也不会轻易投向一个……以武功显、根基看似在边地的宗亲。”
“他们看重的,是清望,是累世的名位。主公在幽州所为,抚胡、兴利、强兵,在他们看来,或可称能吏,却终究少了些名士风流。”
刘靖听着,脸上并无多少怒色,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这结果,他并非完全没有预料。
阶层的壁垒,观念的鸿沟,并非一朝一夕可破。
“无妨。”他开口,声音平静,“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他们今日看不上我这边地武夫,他日……或许会后悔。此事暂且按下,不必再提。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沉,“捕狼队对这几家的关注,尤其是其坞堡私兵、仓储粮秣、商贸渠道的探查,不能放松。知己知彼。”
“是!”田豫领命。
这次低调的招募尝试,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些许涟漪后,表面很快恢复了平静。
刘靖将此番挫折深埋心底,转而更加专注于夯实幽州自身的内政与军备。
渔阳盐铁之利日隆,白狼山与柳城的马场规模扩大,幽州突骑与雍奴义从的操练从未懈怠。
在这个即将到来的乱世,最终的话语权,永远取决于你手中的实力。
秋去冬来,第一场雪落下时,幽州大地披上了银装。
蓟城的官署却比往日更加忙碌。
来自各地的商队报告,各地动荡加剧,尤其是兵器、战马的价格一路飞涨,且有价无市。
这一日,刘靖正在与程普、张辽等人商议开春后对辽西以北残存鲜卑部落的进一步清剿方略,亲兵入内急报:“主公,冀州方面,有数批客人抵达驿馆,皆递了名刺,请求拜见州牧。”
名刺被呈上,厚厚一叠,用料讲究,字迹端庄。刘靖一份份看去:
“钜鹿田昭,敬问刘幽州安好。”此人是田氏族中代表,田丰族兄。
“魏郡审荣,拜上。”此人是审配从兄。
“广平沮宗,顿首。”此人是沮授族弟。
“长乐冯延,谨谒。”此人是冀州著姓冯氏代表。
“中山甄俨,恭候。”此人甄家少主人。
几乎囊括了此前私下接触过、或拒绝过他的冀州北部主要世家大族,且来的多是族中有分量的人物,而非寻常管事。
刘靖将名刺轻轻放在案上,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看向董昭和戏志才:“该来的,还是来了。只怕这次,他们不是来投靠我的。”
戏志才裹了裹身上的裘衣,轻笑:“黄巾之后,黑山张燕势大,冀州腹地亦盗匪蜂起。”
“年关难过,各家坞堡需得加强守备,而最好的刀剑,最健硕的战马,如今大半出自我幽州。”
“他们只怕是来求购保命护财之物的。”
刘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飘扬的雪花,“晾他们三日。”
“让苏双、张世平先去驿馆,以商贾身份接触,听听他们开什么价,要多少货。”
“三日后,官署正堂见。”
第二百一十九章 黑心商人刘靖
腊月初八,蓟城官署正堂。
炭炉将殿堂烘得暖如春暮,但端坐下首的五位冀州使者,却觉得脊背窜起细密的寒意。
田昭、审荣、沮宗、冯延、甄俨,这五人背后站着冀北最显赫的五大世家,此刻却不由自主地挺直腰背,目光齐齐投向主位。
刘靖到了。
他没有穿州牧官服,只一身玄色窄袖深衣,腰束玉带,足蹬乌皮靴。
这身打扮不像封疆大吏,倒像随时要跨马出征的边将。
那双眼睛却冰冷得可怕,目光扫过时,堂内空气都仿佛凝结了一瞬。
典韦按戟立于主座侧后,那柄骇人的双铁戟斜指殿梁,戟刃在炭火光里泛着暗沉的乌芒。
“刘幽州。”田昭作为最年长者,率先起身执礼,“钜鹿田昭,携魏郡审荣、广平沮宗、长乐冯延、中山甄俨,奉各家宗主之命,特来拜会。”
他停顿,等待刘靖回礼。
按照世家交往的礼节,此时主君该起身还礼,至少要说两句“远来辛苦”的客套话。
刘靖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手:“坐。”
一个字,平淡无波,却让田昭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审荣眉头紧皱,袖中的手攥成了拳。
五人依序落座。
田昭深吸一口气,重拾世家风范,朗声道:“幽州战马雄健,刀剑锋锐,河北皆知。”
“今冀州不靖,各处坞堡需加强武备,故愿以厚资相购。”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徐徐展开,“上等幽州战马两千匹,精钢百炼环首刀两千柄,生铁万斤,熟牛皮三千张。价格………”
他刻意顿了顿,确保所有人都听见:“按蓟城市价,加三成。”
绢帛被亲随呈上主案。
刘靖没有看,只是伸手从案边拿起一柄无鞘环首刀。
刀身修长三尺二寸,刃宽一寸八分,百锻花纹如流水暗涌,刃口那抹幽蓝在透窗的天光下流转不定。
他左手持刀,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从刀镡缓缓抹向刀尖。
指腹与钢铁摩擦,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这个动作他做得极慢,慢得堂内所有人都能听见自己呼吸的节奏。
指至刀尖,停住。
“好刀。”刘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撞在每个人耳膜上,“渔阳工坊一炉得钢八百斤,锻打千百锤,淬火七次,回火三次,方成此刃。”
他抬起眼,“这样的刀,幽州将士用了,能一刀劈开鲜卑人的皮甲。”
他将刀“锵”一声平置案上,钢铁与硬木碰撞的颤音在殿中回荡。
“马也是好马。”刘靖继续冷笑道:“雍奴马场选河套种马与乌桓良驹杂交,三岁口开始训,每日骑行六十里,负重二百斤,连续三月不垮者,方称上等战马。这样的马,谁骑了都说好。”
几个世家代表听到这个话,脸都黑了。
这话一听起来就知道是在吹牛,我纯属是卖货的,自卖自夸。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案沿,玄色袖口露出一截绷紧的小臂。
“田公方才说,马两千匹,刀两千柄,皮三千张。”刘靖的视线挨个扫过五人,“我都听见了。”
田昭颔首:“正是。不知刘幽州意下如何?”
刘靖沉默了三息。
这三息长得像三个时辰。
炭火爆出“噼啪”一声,审荣额角渗出细汗。
“马价,”刘靖缓缓竖起一根手指,“翻一倍。”
堂内空气一滞。
“刀价,”第二根手指竖起,“翻一倍。”
沮宗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
“牛皮价,”第三根手指,“翻一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