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从幽州开始争霸天下! 第292节
众人屏息凝神,等待这位孔圣后裔、当世大儒的评判。
北海乃孔氏故里,孔融自任北海相以来,兴办学堂,表彰儒术,颇得民心。
可自董卓乱政以来,天下纷乱,黄巾余党肆虐青州,北海郡亦是风雨飘摇。
良久,孔融才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感慨:“世人皆道刘安之重用寒门,打压世家,今日观之,竟是谬传啊。”
他指着名录上的名字,语气郑重,“此次策试取士三十人,世家子弟占了两十之数,且皆是幽并望族的世子。”
“寒门士子虽只有数人,却也各有任用。”
“此等手段,当真是高明至极。”
门客们互相看了看,都有些惊讶。一人小心翼翼道:“府君,如此说来,刘靖此举,并非是要打压世家,反倒是要笼络世家?”
“正是。”孔融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幽并二州,历经战乱,世家元气大伤。刘靖若强行打压,只会激起叛乱,得不偿失。”
“他反其道而行之,以官位为饵,收拢世家子弟,如此一来,幽并世家,便成了他的臂助,而非隐患。”
“这‘清田均赋’之策,能在幽州顺利推行,怕也是得了世家的默许吧?”
另一人接话道:“府君所言极是。据说刘靖推行清田均赋时,太原王氏、祁县王氏,上党令狐氏率先报出了自家的隐田,其他世家见状,也只能纷纷效仿。”
“如此一来,清田之策,竟未起半分波澜。”
“这等成效,怕是连光武皇帝在世,也要赞叹三分。”
孔融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此言有理。刘靖这一手,恩威并施,刚柔相济。”
“听说此次策试,竟有不少中原世家的子弟,悄悄前往幽州应试。”
“虽大多落榜,却足以见得刘靖的名声,已经传遍天下了。”
孔义忍不住问道:“叔父,如此说来,刘靖此举,是要收拢天下的人才?他的野心,怕是不小。”
“无妨,他野心就是再大,也得顾及着天下人的观感,如今讨董才是最重要的。”孔融转过身,神色陡然变得肃然,眼神里透着一股儒者的凛然正气,“董卓废立天子,鸩杀少帝,屠戮大臣,焚烧雒阳,实为国贼。”
“讨董乃大义所在,以我观之,刘靖与曹孟德是发起矫诏,号召天下诸侯讨董的人,加之这人很在意仁义的名声,又是汉室宗亲,岂能不去?”
“他若不去,世人定会说他沽名钓誉,必令天下仁人志士大失所望,这样的事情他绝不会做。”
他顿了顿,语气又缓和了几分,“此次的讨董,我们也得去,只是须留个心眼。刘靖与曹孟德传檄天下,诸侯虽纷纷响应,却尚未齐聚酸枣,更无盟主之说。只是到时候谁当这个盟主,那还得有说法,我看天下诸侯,大多都会推荐袁绍。”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庭中春梅初绽,暗香浮动,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刘靖此人,年少有为,深谋远虑。他以策试收拢幽并世家,以寒门士子充实吏治,以铁骑威慑四方,短短数年,便将幽并二州打造成了铁桶江山。此番若率军南下,怕是不会甘居人下。”
“只是那刘靖实力强大,他若是硬是要争盟主,只怕会再起波澜,我等到时候也是左右为难。”
孔义眉头紧锁:“叔父,那我们该如何自处?”
孔融沉吟良久,目光落在庭中那株春梅上,久久不语。
寒风掠过,吹落几片花瓣,在空中打着旋儿。“静观其变。”
他缓缓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北海郡地狭兵弱,无力参与群雄逐鹿。唯有谨守疆土,保境安民,静待天下之变。刘靖若真心讨董,当是社稷之福;若另有所图……”
他没有说下去,但堂中众人都明白他未尽之言。
若刘靖有心逐鹿,那这天下,怕是又要多一场浩劫。
窗外,风吹梅枝,花瓣零落,满地残红。
徐州下邳,州牧府。
陶谦看完从幽州传来的消息,连同那份策试名录,长长地叹了一声,将竹简递给坐在下首的别驾从事王朗。
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赞叹。
王朗接过竹简,细细翻看。
他是徐州名士,博古通今,此刻看着名录上的名字,亦是忍不住连连点头。“三十取士,世家二十有余,寒门不足十人,易地任职,互为制衡……刘靖这策试,实在是安邦定国之策啊!”
陶谦靠在凭几上,轻轻咳嗽了几声,声音沙哑:“安邦定国是真,收拢人心也是真。良策是良策,可难学啊。”
他顿了顿,又道,“刘靖这步棋,走得太妙了。幽并世家元气大伤,他以官位笼络,以易地任职瓦解其根基,以寒门士子制衡,再以铁骑威慑。四管齐下,幽并二州,岂能不安?”
王朗放下竹简,叹了口气,拱手道:“更难得的是,刘靖此举,竟引得天下士子侧目。明年若刘靖再开策试,怕是天下士子,都会闻风而动啊。”
陶谦沉默片刻,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天下士子闻风而动,世家子弟争相投效,这等盛况,怕是自光武皇帝以来,便未曾有过了。你是说,他能成?”
“至少,在幽并他能成。”王朗语气肯定,“幽州苦寒,世家本就势弱;并州新定,旧族凋零。”
“刘靖以军功起家,麾下将士皆是心腹,推行新政阻力大减。”
“更重要的是,他得了幽并世家的鼎力支持,内有张世平、苏双二人打理财货,外有铁骑威慑四方。如此天时地利人和,他岂能不成?”
王朗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凝重:“使君,徐州富庶,鱼米之乡,百姓安居乐业,刘靖那套易地任职的法子,在徐州可行吗?”
陶谦挑了挑眉还没回答,却看到王朗又摇了摇头,自问自答:“怕是行不通,祸起萧墙啊。有些事,使君想做而不能做,比如整顿吏治,比如清丈田亩。”
陶谦眼神一凛,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
好一个狗东西,竟在拿话点他。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
他在徐州为官多年,深知世家大族的弊端。可他年事已高,早已没了锐意进取之心,只求安稳度日。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归巢的鸟儿掠过天际,留下几声啼鸣,更显寂寥。
雒阳,董府。
董卓一脚踹翻了眼前的案几。酒樽、果盘滚落一地,汁水四溅,名贵的西域葡萄洒了满地,紫色的汁液如同鲜血一般,在地上蔓延开来。
他满脸横肉抖动,眼中凶光毕露,像一头被激怒的熊罴,咆哮声震得堂梁簌簌落灰。
“好!好得很!”他唾沫横飞,指着雒阳城外的方向嘶吼,“袁绍那竖子,竟敢还来攻咱家!还有袁术、韩馥、孔伷之流,一个个跳出来,真当咱家是泥捏的不成?!”
堂下文武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儒、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吕布、华雄等人分列两侧,无人敢应声。
吕布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手持方天画戟,站在最前列,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几分战意。华雄手提长刀,面色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显然也被这消息激得怒火中烧。
董卓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抓起侍从捧上的新酒樽,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胡须滴落,浸湿了锦袍前襟。
他抹了一把嘴,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声音依旧咆哮不止:“还有刘靖!咱家待他不薄!封他燕侯,承认他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官,还送他美婢黄金!他倒好,悄没声地搞什么策试,收拢了幽并世家,又笼络了天下寒门!现在呢?他还要与曹孟德发起矫诏来讨咱,当真厚颜无耻!”
他越说越怒,猛地站起身,肥硕的身躯将旁边的铜炉撞得移位,炭火洒了一地,烫得侍从们尖叫连连。“咱家听说,如今关东郡守、刺史蜂拥而动,聚起的兵马少说也有二三十万!哼,二三十万乌合之众,也敢来捋咱家的虎须?!”
话音未落,华雄猛地踏出一步,拱手高声道:“相国息怒!关东鼠辈,不足为惧!末将愿率一军,扼守虎牢关,定叫那些诸侯有来无回!”
吕布也上前一步,方天画戟在手中一转,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杀鸡焉用牛刀!关外那些宵小,某一人便可杀得他们片甲不留!相国只需给某三千铁骑,某定将袁绍、袁术的首级献于帐下!”
李傕、郭汜等人也纷纷上前请战,一个个双目圆睁,吼声震天:“愿随相国出征!”“荡平关东,诛灭逆贼!”
堂中顿时一片喧嚣,喊杀声此起彼伏。唯有李儒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一言不发。
董卓看着麾下诸将群情激愤的模样,脸上的怒容稍减,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他抬手压了压,堂中的喧嚣渐渐平息。“好!不愧是咱家的好儿郎!”
他大笑着,声音粗嘎,“有你们在,何惧关东那些鼠辈?!”
就在这时,李儒缓步走出,躬身行礼。他年约四十,面容清癯,眼神沉静如古井,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相国,诸将忠勇可嘉,然此事不可鲁莽。”
董卓脸上的笑容一僵,眉头皱了起来:“文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咱家还怕了那些乌合之众不成?”
“非也。”李儒摇了摇头,声音平缓,“关东诸侯虽多是乌合之众,然兵力数倍于我军,且占据大义之名。若是硬拼,纵然能胜,我军也定会伤亡惨重。更何况,刘靖那小子,如今收拢了幽并世家与寒门之力,麾下兵强马壮,若是真的率军南下,与关东诸侯夹击我军,那麻烦可就大了!”
李傕也上前一步,躬身附和:“文优先生所言极是。关东诸侯看似势大,实则一盘散沙。袁绍外宽内忌,袁术骄奢自负,韩馥怯懦多疑,刘岱昏庸无能。只需略施小计,便能让他们互相猜忌,自相残杀。唯有刘靖,此人深谋远虑,如今已整合幽并之力,不可小觑。若能让他按兵不动,便是上策。”
第二百六十八章 封刘靖为骠骑将军
董卓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他沉吟片刻,看向李儒:“那依你之见,该如何破局?刘靖那小子手握数万铁骑,又有世家相助,若是真的南下,咱家腹背受敌,麻烦可就大了!”
李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凑近董卓,压低声音道:“相国,刘靖此人,志在幽并,未必真心讨伐我们。他如今按兵不动,便是在观望。不如……许他一些好处,让他按兵不动。”
“好处?”董卓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给他什么好处?”
“加封他为骠骑将军,都督幽并冀青四州军事。再送他一些珠宝美女,以示安抚。”李儒缓缓道,“刘靖此人,年轻气盛,却也心思深沉,定然不愿为他人做嫁衣。只要咱们许他足够的好处,他定然不会轻易南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相国可速调大军,加强虎牢关、汜水关的防御。再命中郎将徐荣率军镇守荥阳,以防诸侯偷渡。”
“如此,关东诸侯便难越雷池一步。”
“待他们粮尽自乱,相国再挥军出击,定可一战而定乾坤。”
“今时不同往日。”李儒近前一步,宽大的袍袖拂过案角,声音压得更低,“关东诸侯声势浩大,兖州、豫州、青州郡守纷纷响应,连渤海袁绍都竖起了讨董大旗,麾下聚起数万兵马。”
“相国当务之急是分化瓦解,而非四面树敌。若许刘靖以高位虚名,换其按兵不动,甚至暗中牵制冀州韩馥、青州公孙瓒,则酸枣联军左翼空虚,破之易如反掌。”
董卓眯起眼睛,指尖摩挲着案上的酒樽,樽壁冰凉,却压不住他心头翻涌的戾气。
酒液在樽中晃出细碎的涟漪,映着他满脸横肉上的褶皱,像是沟壑纵横的荒原。“他要真接受了,岂不坐大?幽并二州本就兵强马壮,再给他骠骑将军的名头,那河北之地,还有某说话的份吗?”
“虚名而已。”李儒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洞悉人心的冷光,“骠骑将军无非是些称号,听着唬人,实则无甚实权,都督幽并冀青四州军事更是空衔。”
“冀州郡县长官多是袁氏门生,心向袁绍;青州公孙瓒野心勃勃,却也不愿屈居人下,此二人岂会听他刘靖号令?”
“但此等名位,足以满足刘靖的虚荣,令他暂缓出兵。待相国平定关东,挥师北上,再腾出手来收拾幽州,不过反掌之间。”
董卓沉吟良久,粗重的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案几,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是擂在众人心头的战鼓。
堂中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
堂内安静得可怕,只闻炭火在铜炉中噼啪作响,偶尔迸出几点火星,转瞬便湮灭在灰烬里。
终于,董卓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决断,樽中酒液被他一掌震得溅出几滴,落在案上的锦缎上,晕开深色的痕迹。“文优,你亲自去一趟幽州。”
“你告诉刘靖,某可以表奏陛下,授他为骠骑将军,都督幽并冀青四州军事,但有个条件,酸枣会盟,他不得出兵。若是他敢妄动,某早晚烧了他的蓟城!”
李儒躬身,袍角扫过地面,声音沉稳:“末将领命。只是……若他还要实利,比如钱粮、甲仗,该当如何?”
“酌情许他。”董卓不耐烦地摆手,肥厚的手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钱粮甲仗,只要不过分,都可商量。但有一条,”
他往前倾身,眼中凶光毕露,几乎要噬人,“让他管好手下的兵,管好幽并的郡县长官,别给某添乱!”
“末将明白。”李儒深深躬身,而后缓缓退下,袍袖在身后划出一道沉稳的弧线。
李儒退出后,董卓又看向堂下肃立的武将队列,声如洪钟:“奉先!”
吕布应声出列,身形挺拔如松,身着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狮蛮宝带,胸前护心镜映着烛火,寒光熠熠。
他面容英武,眉目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抱拳行礼时,铁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末将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