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从幽州开始争霸天下! 第302节
众将闻言,皆是点头称是。
他们深知主公的志向,讨董才是头等大事,冀州不过是途经之地,犯不着徒增事端。
乐进撇了撇嘴,有些不甘地说道:“主公所言极是,只是未能与这潘凤一战,倒是有些可惜了。”
刘靖笑而不语,心中却是暗道,你若是知道这潘凤的底细,怕是连动手的兴趣都没有了。
而城头之上,潘凤也正眯着眼睛打量着幽州军的阵型。
当他看到那一万铁骑整齐划一的队列,看到那锃亮的甲胄、锋利的长矛,看到那如山岳般的气势时,心中不由得暗暗心惊。
他原以为,幽州军不过是一群在北疆与蛮夷厮杀的粗鄙之兵,军纪涣散,装备简陋,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沉。
这哪里是什么粗鄙之兵?
分明是一支军纪严明、装备精良的百战之师!那骑兵们端坐马上,神色冷峻,目光锐利,宛如一群蓄势待发的猛虎,光是这股气势,便远非他麾下的郡兵可比。
潘凤的额头,不知不觉间渗出了一层冷汗。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开山大斧,斧柄上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后背竟有些发凉。
他强装镇定,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将军,幽州军好强的气势啊!”身旁的都尉低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怯意,“他们的甲胄,比咱们的要好上太多了,还有那些战马,个个膘肥体壮,怕是日行千里都不在话下。”
潘凤猛地回过神,瞪了那都尉一眼,呵斥道:“慌什么!不过是些虚张声势之辈!一群北疆的丘八,懂什么兵法战阵?待他们靠近城池,我便率部杀出,定叫他们片甲不留!”
嘴上虽是这般强硬,可潘凤的心中,却早已没了方才的底气。他看着幽州军那如山岳般的阵型,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正朝着自己扑面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将军英明!”那都尉连忙附和,只是声音里的底气,却明显不足。他偷偷瞥了一眼城下的幽州军,只觉得双腿发软,恨不得立刻躲进城楼里,再也不出来。
潘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副将,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严守四门,弓手登城,弩箭上弦,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胆敢妄言惑众者,军法处置!”
“诺!”副将连忙领命而去,脚步匆匆,显然也是被幽州军的气势震慑住了。
次日清晨,旭日东升,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
幽州军再衣拔营而起,朝着下曲阳的方向缓缓而去。没有攻城略地,没有强取豪夺,甚至连信都城外的一草一木都未曾动过。大军行进之时,士卒们自觉地避开了农田,沿着官道旁的荒地前行,纪律严明,令人侧目。
信都城头的潘凤,早早便登上了箭楼。当他看到幽州军拔营起寨,朝着与信都相反的方向离去时,不由得愣住了。
他原以为,刘靖会率军攻城,或是在城外叫阵,却没想到,对方竟真的绕道而去。
“将军!将军!幽州军走了!”身旁的都尉兴奋地喊道,声音里满是惊喜。
潘凤猛地回过神,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他看着幽州军渐行渐远的身影,只觉得一股豪气涌上心头。
他拍着胸脯,哈哈大笑道:“看到了吗?这便是我的威风!”
“那刘靖,分明是怕了我!不敢攻城,只能灰溜溜地绕道而走!我说过,有我潘凤在此,信都固若金汤!”
都尉们纷纷附和,谀辞如潮:“将军神威!将军神威!”
“若非将军坐镇,信都危矣!”
“刘靖那厮,定是被将军的气势震慑住了!”
潘凤得意洋洋,仰头大笑,将此前的慌乱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连忙派人快马加鞭,将此事禀报给身在邺城的韩馥。
他在信中添油加醋,说自己如何严阵以待,如何吓得幽州军望风而逃,将所有的功劳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第二百七十六章 刘靖下曲阳葬黄巾
邺城,州牧府。
韩馥坐在堂上,听完信使的禀报,又看了潘凤的书信,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还好还好,刘靖总算没有攻城。”
“潘将军果然是国之栋梁!”
长史耿武却皱起了眉头,上前一步劝谏道:“明公,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刘靖麾下兵精粮足,此番绕道而行,怕是另有图谋,或是不愿过早与明公交恶,或是急于前往酸枣会盟。明公不可不防啊!”
别驾闵纯也附和道:“耿长史所言极是。”
“刘靖此人,素有大志,绝非池中之物。”
“明公应当趁此机会,整饬军备,联络袁绍、曹操等诸侯,互为犄角,方能自保。”
韩馥摆了摆手,不以为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轻松:“无妨无妨。他要去讨董,随他去便是。只要不打冀州的主意,便与我无关。”
“潘将军退敌有功,待他回来,我定要重重赏赐。”
“另外,传令让他加速赶回来,随我一同前往讨董,也好让刘靖等人在战场上,见识一下我冀州大军和将领的骁勇,免得他看轻了我们,对冀州产生不该有的想法。”
“我此去讨董,让各州郡的守军,可稍稍放松戒备,但不可掉以轻心。”
耿武和闵纯对视一眼,皆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们知道,韩馥此人,胸无大志,只求自保,多说无益。
二人躬身告退,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他们隐隐有种预感,冀州这千里沃土,怕是迟早要易主。
下曲阳。
一万精锐沿崎岖山道逶迤而行,铁甲铿锵,马蹄踏碎林间幽静,旌旗上的“刘”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骑兵勒紧缰绳,战马放慢脚步,蹄铁碾过碎石土路,发出“哒哒”的沉闷声响。
步兵握紧长矛环首刀,目光警惕地扫视两侧山林,提防盗匪流寇袭扰。
此地曾是黄巾之乱的主战场,虽已过去数年,仍有不少黄巾余党盘踞山林,落草为寇,劫掠过往商旅。
只是比盗匪更让将士们在意的,是沿途百姓的目光。
自幽州军踏入冀州地界,见有大军路过,沿途村落大多闭门闭户,田埂间鲜少有人劳作。
偶尔有胆大的百姓远远张望,眼神里满是畏惧戒备,一旦与士兵目光相撞,便立刻缩回头去,将门扉关得更紧。
刘靖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便是乱世的悲哀。
兵与贼,往往没有太多的界限。
百姓们饱受战火与兵灾之苦,早已对军队充满了恐惧,哪怕他的幽州军军纪严明,也难以立刻消除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戒备。
年轻士兵不解,忍不住问身旁队率:“队率,咱们幽州军军纪严明,从不侵扰百姓,为何这些乡亲见了咱们,竟像见了豺狼虎豹?”
队率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望向远方村落:“傻小子,这年头,兵灾比匪患更可怕。那些州郡官军,平日里作威作福,劫掠百姓,比贼寇还要凶狠几分。”
“百姓见得多了,早把当兵的当成虎狼,哪里还分得清仁义之师和暴虐之军?”
“就算听说主公的仁德名声,也不敢轻易靠近啊。”
刘靖勒住缰绳,胯下战马打了个响鼻,缓缓驻足。抬眼望向路旁村落,几扇柴门微微开启,露出几道怯生生的目光,一触到他的视线,便又迅速隐去。
“主公。”赵云策马来到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沉声道,“冀州百姓久遭战乱,又被州郡官军欺压惯了,对军队心存畏惧,也是人之常情。待见我军秋毫无犯,这份戒备,总会慢慢消散。”
刘靖点了点头,目光沉沉:“子龙说得是。乱世之中,民心易失不易得。”
话音刚落,前方探马飞驰而来,翻身下马拱手道:“主公,前方三十里便是下曲阳旧战场,斥候探得周遭并无异动,只是山野间偶有流民出没。”
刘靖目光陡然凝重。
下曲阳,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此地隶属冀州常山国,既是当年黄巾渠帅张宝的屯兵重地,更是汉末黄巾之乱中血流成河的惨烈战场。
他沉吟片刻,翻身下马,沉声道:“子龙、汉升、典韦,随我上山坡看看。其余诸将,约束部众,就地休整,不得擅动。切记严守军纪,不得靠近村落,不得惊扰百姓。”
“诺!”赵云、黄忠、典韦齐声领命,纷纷下马,紧随刘靖身后,缓步走向不远处的高坡。
坡顶的风比山下更烈,卷起三人战袍衣角,猎猎作响。
典韦身材魁梧,走在最后,双戟随意扛在肩头,沉重戟身撞在碎石上,发出“哐当”声响,惊起草丛里几只山雀,扑棱棱飞向天际。
站在坡顶极目远眺,众人目光瞬间被坡下旷野中央的高大建筑吸引。
那赫然是一座由十数万颗头颅堆砌而成的京观。
历经数年风雨侵蚀,头颅早已化作黑褐色,表面布满斑驳痕迹,春日阳光下透着令人心悸的狰狞。
京观顶端插着几面腐朽的黄巾旗帜,风一吹过,残片簌簌作响,像是亡魂低语。
京观周围散落着无数无人掩埋的骸骨,每一具上都挂着破烂的黄巾碎片,或是缠着粗糙麻布衣衫,显然都是当年战死或被俘杀的黄巾军士卒。
骨骼缝隙间长满野草,随风摇曳,仿佛在诉说当年那场惨烈厮杀。
这便是当年黄巾之乱时,中郎将皇甫嵩斩杀张宝后,为震慑黄巾余党,俘杀十余万降卒所筑的京观。
那些散落骸骨,全是黄巾军遗骸。
至于平叛官军,早已被朝廷论功行赏,阵亡者尸骨大多被安葬,唯有这些“贼寇”,落得曝尸荒野的下场。
微风拂过,带来淡淡的腐朽气息。
气味并不浓烈,却像一把冰冷匕首直刺人心,让人心头一沉,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赵云皱紧眉头,目光紧锁京观,声音带着难掩的沉重:“主公,此地便是皇甫嵩将军平定黄巾的下曲阳主战场。”
“中平元年十一月,皇甫将军与钜鹿太守郭典联手破城,斩杀张宝及其麾下数万将士,其后又俘杀投降余众十余万。”
“为震慑四方贼寇,遂下令将降卒头颅堆砌此观。”
“这些散落骸骨,皆是未能纳入京观的黄巾残部,战后无人问津,便一直弃置于此。”
黄忠站在一旁,手抚腰间宝弓,眉头紧锁。
他早年效力荆州军,参与过平定境内黄巾余党,见过不少尸山血海,可眼前这座京观与遍地骸骨,依旧让他心悸。
他叹了口气,沉声道:“皇甫将军此举虽是为安定天下,可十余万降卒纵使曾为贼寇,既已投降,便不该赶尽杀绝。”
“他们之中多半是被逼无奈的百姓,何至于死后连尸骨都不得安宁?”
典韦握紧双戟,指节因用力泛白,粗重呼吸在寂静坡顶格外清晰。
他瓮声瓮气说道:“那些黄巾也不全是坏人!末将早年在陈留,太平道尚未起事,便有不少百姓活不下去才投奔太平道,不过是想混口饭吃,何至于落得这般下场?”
“朝廷打赢了仗,便把这些人尸骨扔在这儿,连个坑都不给挖,也太绝情了!”
刘靖点了点头,目光凝重地落在京观上,眼神复杂。
他也未曾想,时隔数年,京观依旧矗立,黄巾军遗骸依旧暴露旷野,无人问津,任由风吹日晒、野兽啃噬。
“皇甫义真当年平定黄巾,转战数州,斩杀贼寇数十万,救万民于水火,劳苦功高,称得上汉室柱石。”刘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可他筑此京观,虽是震慑贼寇、安定地方,却也太过残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