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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末,从幽州开始争霸天下! 第304节

  韩馥掀帘下车,一身官袍。身后跟着别驾闵纯、治中耿武,还有一众冀州郡县官员、几个本地大族出身的校尉。

  这些人都是冀州士族脸面,此刻望着旷野景象,脸色各异。

  韩馥沿小径走向新坟。

  近了,见坟前散着祭品,该是附近百姓献的。

  “明公,这便是刘靖那厮的手笔!”率先按捺不住的是赵郡李氏出身的校尉李谌。

  他抢上一步,指着新坟,声音带火,“黄巾贼寇!当年何等猖狂?屠我宗族,烧我田宅,抢我财货,多少士族子弟死在他们刀下!”

  “皇甫将军英明,筑京观震慑乱贼,天下宵小才不敢妄动,换来几年太平!”

  “刘靖倒好,为收买人心,竟敢私拆京观,给这些贼寇收尸!是何居心?”

  李谌话音未落,闵纯便紧跟开口,语气更尖刻:“李校尉说得对!明公,黄巾是朝廷钦定的叛逆,祸乱天下,死有余辜!”

  “刘靖此举,分明是和朝廷作对,和天下百姓为敌!”

  “他给贼寇立碑,称‘军民’,岂不是说朝廷平叛错了?”

  “皇甫将军的大功,反成了罪过?”

  “此獠歹毒,昭然若揭!”

  “明公!此獠不除,冀州必危!”又一官员高声道,“想当年黄巾乱冀州,我等士族倾尽全力,才助朝廷平叛。如今刘靖为黄巾张目,是忘了血海深仇吗?他要把冀州百姓都变成黄巾余孽!”

  “诛灭黄巾,天理昭彰!刘靖逆天,必遭天谴!”

  “伪君子!打着仁德幌子,行谋逆之事!”

  “明公,速下令驱逐燕军,封锁边境!”

  骂声此起彼伏,越说越激。

  这些冀州士族,无一不是当年黄巾之乱的受害者。

  宗族子弟死于战火,田产庄园化焦土,恨意早刻进骨髓。

  在他们眼里,刘靖为黄巾收尸,无异于往伤口撒盐。

  韩馥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目光掠过义愤填膺的下属,掠过操练的流民,最后落在那块青石碑上。

  他听着身后骂声,只觉刺耳。

  忽然,一段尘封旧事撞进脑海。

  韩馥缓缓转身,扫视众人,声带悠远感慨:“你们可知,春秋时楚庄王伐晋,邲地一战而定,大破晋军,那是楚对晋前所未有的大胜。”

  众人皆愣,不懂韩馥为何突然提这个。闵纯皱眉:“明公,这是春秋旧事,与今日何干?”

  “怎会无关?”韩馥瞥他一眼,继续道,“邲之战后,楚将潘党见晋军尸横遍野,便向楚庄王进言:‘君盍筑武军,而收晋尸以为京观。’劝庄王将晋军尸骸堆积封土,筑高冢夸耀武功,留示子孙。”

  他顿了下,语气更重:“换作旁人,怕早欣然应允。可楚庄王,断然否决。他说:‘夫文,止戈为武!’”

  这六字一出,旷野静了几分。

  韩馥看众人茫然神色,一字一句道出楚庄王当年论述:“庄王说,武字由止、戈合成。武力本意,从来不是炫耀杀伐,而是制止干戈,消弭战争!”

  “他还说,真正武功当有七德,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

  韩馥伸指逐条数,眼中满是敬佩:“禁绝暴力,收起兵器,保全国家,成就功业,安定百姓,和睦众人,丰富财物!”

  “此乃武之七德!”

  “庄王对照自身,直言一场邲之战,让晋楚将士暴尸荒野,让晋国百姓生惧,七德之中,他竟一条未占!”

  “他还说,古之圣王只讨伐有罪之国,只将首恶元凶筑京观示惩。晋军将士是为国尽忠,非罪魁祸首,岂能受此尸骨堆积之辱?”韩馥声愈沉厚,“最终,楚庄王下令,将晋军阵亡将士尸骸妥善掩埋,黄河畔祭祀告慰,方班师回朝。”

  “黄巾贼寇自然不是为国尽忠,心有野心之人自然该死,可大多的百姓,只是被乱贼挟裹,乱世中求存生路。”

  “再者,无论如何,杀了十多万俘虏,筑成京观,皇甫义真终究算不上“仁”了。”

  说罢,韩馥再次看向新坟,看向碑上“黄巾阵亡军民之墓”七字,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还有掩不住的惊叹。

  “今日见刘靖所为,我方恍然。”韩馥长叹,声带感慨,“皇甫将军筑京观,是为震慑贼寇;刘靖拆京观,是为安抚亡魂。看似相悖,实则……刘靖此举,竟与楚庄王当年胸襟异曲同工!”

  他看目瞪口呆的众人,声带怅然:“世人皆说止戈为武。真明白这四字的,又有几人?”

  “刘靖此举,能做到这份上,便绝非池中物!”

  “你们只看见他收黄巾尸,却看不见背后深意。”韩馥摇头,语带自嘲,“幽并二州本贫瘠苦寒,强敌环伺,北有乌桓鲜卑,东有公孙瓒虎视。刘靖短短数年站稳脚跟,收服人心,坐拥两州,岂是侥幸?”

  “此人胸襟远大,心怀苍生,分明有雄主之相!”韩馥声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楚庄王蛰伏数年,一鸣惊人,终成春秋五霸。如今刘靖所作所为,与当年楚庄王何异?”

  这番话掷地有声,震得身后官员鸦雀无声。他们张嘴想驳,却发现无从辩起。楚庄王典故在前,刘靖举动在目,“止戈为武”道理如洪钟大吕敲在每人心头。

  旷野上,风还在吹。新立石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光晕。

  韩馥没再多说,翻身上马,朝邺城方向缓缓去。

  夕阳余晖洒在身上,拖出长长影子,格外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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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军离冀州地界,一路向东,奔兖州陈留郡而去。

  时值初夏,道旁麦田翻着金浪,沉甸甸麦穗压弯麦秆,在日头下泛诱人光泽。

  田埂上,农夫戴斗笠弯腰,清杂草补田垄,眼里满是待收的期盼。

  偶有孩童嬉闹,脆笑声惊起田间麻雀,扑棱棱飞上天。

  这支一万一千人的队伍,军纪严得近乎苛刻。

  将士持刃,沿官道边缘整齐前行,马蹄踏在实路上发出“哒哒”闷响,却无一人敢越雷池踏进路旁金黄麦田。

  离幽州起,刘靖便三令五申:过处不惊民,不踏庄稼,违者军法从事。

  那些原本躲军队的兖州百姓,渐渐放下戒心,躲在门后或田埂远处,偷瞧这支不一样的队伍。

  “主公,前三十里是己吾县,县令送来书信,愿献粮五百石,请我军莫要入城休整。”赵云策马到刘靖身侧,捧竹简禀报。

  刘靖勒住乌云踏雪马,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接过竹简扫过寥寥数语,眉头微蹙:“传令,大军在己吾县外三里安营,不入城。将士连日赶路,辛苦。”

  “诺!”赵云领命,转身策马回队伍中段,口令声随风传远。

  刘靖目光再落向道旁麦田,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乱世里,粮食是百姓命根。

  他自穿越来,见过太多流离失所、易子而食的惨状,深知一粒麦、一碗饭对寻常百姓意味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马嘶骤响,打破行军肃穆。

  雍奴义从队伍中段,一名叫王二的骑兵,胯下战马不知被何物惊了,猛地扬蹄,发出凄厉长鸣。

  王二猝不及防,险些被甩下马背,他死拽缰绳额上青筋暴起,连声喝:“吁!停下!畜生,给我停下!”

  可那马受惊不轻,四蹄翻飞,猛地挣脱王二控制,拖着他朝路旁麦田狂奔。

  “糟了!”

  周围将士脸色大变,纷纷勒缰想拦,却已迟了。

  惊马一头撞进麦田,金黄麦秆在马蹄下应声折断,整齐麦垄瞬间踏出狰狞沟壑。

  麦穗散落一地,像被揉碎的金子,刺眼得让人不忍看。

  王二拼命拉缰,手臂肌肉虬结,终于在麦田中央勒住马。马焦躁刨蹄,又踩倒一片麦子,才不甘停下。

  周围瞬间死寂。

  王二翻身下马,“扑通”跪在麦田里,脸色惨白,浑身发颤。

  他看着被踏得狼藉的麦田,抬头望缓缓策马来的刘靖,声带哽咽哭腔:“主公!属下……属下骑术不精,致战马受惊,践踏百姓庄稼!属下罪该万死!请主公降罪!”

  刘靖下马,玄色战靴踩上松软田埂。

  他缓步走向那片被踏的麦田,蹲身捡起一根踩断的麦秆,指尖轻捻上面饱满麦粒,眼里满是疼惜。

  “主公!”黄忠、典韦等人纷纷下马围来,神色凝重。

  被惊动的老农夫拄锄头跌撞从田埂那头跑来。

  他约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见自家麦田糟蹋成这样,眼圈瞬间红了,浑浊泪水顺皱纹滚落。

  他被两名士兵,拉到刘靖面前,看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壮汉,嘴唇哆嗦,却一个字说不出。

  “老丈,对不住。”刘靖起身,对老农夫拱手致歉,语带歉疚,“我兵惊了你庄稼,我给你赔罪。”

  老农夫抬头,看眼前这位披甲气度不凡的将军,又看跪地发抖的王二,浑浊眼里闪过犹豫。

  他张嘴,最终还是摆手,声沙哑:“将军言重……不碍事,不过几株麦子……”

  “民以食为天,麦子,就是你的天。”刘靖打断他,目光扫过全场将士,声陡然厉,“燕军的军法,你们忘了?无故践踏百姓庄稼者,斩!”

  这“斩”字,如惊雷炸响旷野。

  王二身子猛颤,随即重重磕头,额撞硬土发出闷响:“属下知罪!甘愿伏法!”

  周围将士脸色大变,纷纷跪倒。

  “主公!手下留情!”黄忠率先开口,声急,“王二非有意,是马受惊,实属意外!”

  “是啊主公!”典韦也附和,粗声道,“王二入伍三年,作战勇猛,屡立战功!就这么斩了,太可惜!”

  “求主公开恩!”

  “求主公饶王二一命!”

  求情声此起彼伏,在麦田上空回荡。

  王二却死低着头不言语。

  他知道军法如山,主公向来言出必行,既犯错便该受罚。

  老农夫也被这场面吓傻了,慌忙跪倒对刘靖连连磕头:“将军!使不得啊!使不得!就一片麦子,不值当!求将军饶了这后生吧!老汉给你磕头了!”

  刘靖看跪地老农夫,看他额渗出的血,又看那些满脸急切的将士,脸色依旧冷峻。

  他缓步走到王二面前,沉声道:“军法,是燕军根基。无法,便无这支铁血之师。今日你踏百姓庄稼,按律当斩,可有怨言?”

  王二抬头,脸上满是泪,眼神却坚定:“属下无怨!只求主公善待属下老母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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