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从幽州开始争霸天下! 第380节
“魏治中,查证完毕。”梁兴咬牙:“这群狗娘养的,全是公孙瓒的精锐敢死!公孙度不过是个幌子!”
魏攸点头,拿起死士头目的供词,缓缓展开,目光扫过,脸色愈发冰冷。
供词清晰、详尽、毫无隐瞒:
死士共计两百人,皆是青州刺史公孙瓒直辖中军精锐敢死,由公孙瓒亲自挑选、训练、派遣,伪装成流民、辽东死士,潜入蓟县;
主使是公孙瓒,幕后策划,目的是斩杀郭淑、斩杀长公子刘泰,制造幽州内乱。
公孙度只是同宗同族,被公孙瓒以“事成共分幽州”利诱,负责提供蓟县情报、接应、事后背锅。
此次截杀失败后,公孙瓒还安排了第二批、第三批死士,准备伺机再动,同时联络高句丽、辽东叛兵,四路并举,趁刘靖未归,一举拿下幽北。
公孙瓒早已暗中与董卓通使,受其“幽州牧”虚职,名正言顺出兵吞并。
魏攸站在堂上,手中握着供词,看着窗外漫天飞雪,面色平静,眼神却冷得如同冰刃。
他缓缓抬头,声音清晰、坚定、威严,传遍整个大堂,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传我命令:全城戒严,四门紧闭,出入严查,无牧府令牌者,一律不得进出,敢有私通外寇、藏匿奸细者,族诛。”
“请徐将军统领留守步骑,加固城防,布置弩台、拒马、陷坑,昼夜轮值,不许有半分松懈。”
“请梁将军,率轻骑出城五十里,搜捕公孙瓒细作、接应点、潜伏人马,凡持青州兵刃、口音、印记者,一律擒杀,不必请命。”
“另外,夫人有令、厚葬战死卫队将士,抚恤家眷,加倍赏赐,伤者全力医治,牧府一力承担。”
“诸公,主公未归,幽州孤悬,外有公孙瓒虎视眈眈,内有公孙度煽动作乱,乌桓观望,董卓遥制,今日之劫,只是开始。”
魏攸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而有力:“蓟县安危,幽州存亡,全系于诸公之手。愿与诸公同心戮力,死守蓟县,安定民心,整军备战,等候君侯归来,再与公孙瓒、公孙度逆贼,清算今日血仇。”
魏攸、徐晃、梁兴,齐齐拱手,甲胄碰撞,声如金石:
“我等誓死效忠燕侯!城在人在,城破人亡,绝不退后半步!”
……
辽东郡城,太守府正堂之内,熏香袅袅,却掩不住满室的阴戾之气。
主位之上,公孙度斜倚着铺了熊皮的檀木坐榻,身上穿的并非自家衣袍,而是一套前朝正式颁授的辽东太守官服。
这套深青锦袍、银印青绶的规制,本属于半月前被他亲手斩杀的前任太守,此刻穿在他身上,袖口、腰封、衣摆处还能看见几处暗褐发黑的旧血迹,早已干涸渗入布丝,洗不净、遮不住。
他却毫不在意,仿佛那不是血,而是权力的印记,反倒觉得这身带血的官服,更能衬出他的狠绝与天命所归。
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案上那只尚沾着干涸血渍的木匣,指腹反复蹭过匣面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笑。
那木匣之中,盛的不是珍宝,不是文书,而是昔日辽东郡都尉、刘靖心腹爱将,刘图的首级。
首级被硝制过,依旧保持着临死前怒目圆睁、死战不屈的模样,双目圆瞪,牙关紧咬,脖颈处的刀口平整而利落,显是被人趁乱突袭,一刀枭首。
公孙度看着这颗首级,眼中的阴鸷更盛,仿佛在欣赏一件最得意的战利品。
他年近五旬,面容枯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总是眯着,藏着无尽的算计与歹毒,身为辽东郡襄平县人,出身公孙氏旁支,素来野心勃勃,不甘屈居刘靖之下,此番趁着刘靖讨董之际,联合高句丽,骤然发难,一举袭杀刘图,牢牢掌控辽东、辽西、玄菟三郡,算是彻底撕开了叛旗。
下首,公孙康拄着一柄环首刀站在一旁,左肩的箭伤刚刚换药包扎,层层麻布裹得严实,面色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嘴唇也泛着青,可那份藏不住的得意与张狂,却丝毫没有被伤势掩盖。
他是公孙度的儿子,也是此次兵变的急先锋,亲手参与围杀刘图,此刻看着案上的首级,只觉得浑身都充斥着建功立业的狂喜。
“父亲。”公孙康上前一步,递北新近传来的密报,低声补了一句:“青州那边传来消息,公孙瓒将军派去蓟县刺杀郭淑的死士,尽数被擒,行动失败了。”
公孙度闻言,只是淡淡嗤笑一声,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指尖依旧慢悠悠蹭着木匣,语气轻描淡写:“失败便失败了,有什么要紧?刺杀一介妇人,本就不是胜负手。”
“成了,不过乱刘靖心神;败了,也伤不到我根本。我等成事,靠的是兵马、世家、外援、地势,不是靠刺杀女眷这种小道。”
“你记住,成大事者,不恋小术,不计小挫,只要大局在握,一次刺杀成败,何足挂齿?”
公孙康一怔,随即躬身称是,又想起心中盘算的计策,连忙再度进言:“父亲,既然如此,孩儿倒有一议。”
“如今刘靖主力在外,听闻他正整兵欲图冀州,与袁绍相争,局势正是混乱。”
“我等如今只掌辽东、辽西、玄菟三郡,根基未稳,兵马未齐,不如暂且缓行,先遣使向刘靖假意归降,暂避锋芒,待他与袁绍鏖战、两败俱伤之时,我等再举事不迟。”
“依孩儿看来,也不必急着将刘图首级送去,免得激他大怒,即刻率师来犯,我等反倒被动。”
公孙度抬眼,三角眼扫过公孙康,眼中露出一丝了然,随即缓缓摇头,语气沉冷而笃定:“你此计,看似稳妥,实则大错特错。你根本不懂刘靖此人。”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堂中,声音带着看透人心的老辣:“刘靖自微末起兵,讨董平乱,治幽并二州,向来赏罚分明,却也睚眦必报。”
“他待人以宽,却不容背叛;待人以信,却不容侵夺。”
“我等杀他心腹爱将,夺他边郡之地,断他屯田根基,已是不死不休之局,岂有归降容情之理?”
“就算我等今日俯首称臣,明日献上降表,待他腾出手来,必定第一个清算我三郡,斩我宗族,灭我势力,半点余地都不会留。”
“与其屈膝苟活,任他宰割,不如主动出击,将刘图首级送至关前,直递他手中。我就是要激他,激他悲愤,激他动怒,激他不顾冀州战事,仓促提兵来攻。”
“他怒则心乱,心乱则行急,行急则必有破绽。我等以三郡为基,以世家为援,以边夷、青州兵为助,凭险固守,以逸待劳,方能从他的破绽之中,寻出一线胜机,一举破他。”
公孙康听得心头一震,方才恍然大悟,连忙躬身下拜:“父亲高瞻远瞩,见识远胜孩儿,是晚辈思虑浅薄,险些误了大事!一切但凭父亲做主!”
他走回案边,袍袖拂过地图,指尖点在辽东、辽西、玄菟三郡疆域之上,一字一句道:“更重要的是,我等并非孤军奋战。董卓丞相、袁绍将军、公孙瓒将军,三方皆为我等外援,这才是我等敢举旗、能成事的最大底气。”
“董丞相已然许诺,只要我等能起兵控制幽州,剿灭刘靖,他便以朝廷之名,表奏天子,封我为幽州刺史,开府置官。”
“袁绍更是承诺,尽起冀州兵马,进驻冀幽边境,死死牵制刘靖的并州主力,让他无法东顾。”
“而公孙瓒如今坐拥青州,手握白马义从,兵强马壮,已然答应,自青州跨海发兵,北上支援我等,粮草、甲仗、精锐士卒,源源不断送来。”
“有此三方联手,刘靖就算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插翅难飞,这幽州,注定是我公孙度的囊中之物!”
“父亲英明!”公孙康当即躬身拱手,深深一拜,语气满是崇敬,“有三方鼎力相助,我等必胜无疑,刘靖必亡!不知父亲,我等何时正式布局,相机而动?”
公孙度摆了摆手,压下公孙康的急切,老谋深算地笑道:“不急,心急成不了大事。如今正值寒冬,刘靖难以大军来犯,我等尚有充足时间布局。”
他俯身,指着案上的地图,细细谋划:“第一,即刻派人,将刘图的首级,送往蓟城,送到刘靖面前!”
“我要让他亲眼看看,他心腹爱将,落得何等下场!我要让他悲痛欲绝,心神大乱!”
“第二,传令下去,紧闭三郡城门,全境戒严,禁止任何人出入,征召境内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壮丁,充入军中,扩充兵力,修缮城池,打造军械,囤积粮草,做好万全备战之备。”
“第三,派人联络幽州旧部,联络各县豪强、世家、官吏,许以高官厚禄,策反他们在蓟县内部作乱,纵火、劫营、刺杀、造谣,里应外合,让蓟县不攻自乱。”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等候公孙瓒的援兵!公孙瓒已然承诺,自青州渡海而来,首批援兵两千人,不日便抵三郡近海,后续还有八千精锐,总计近万兵马,皆是能征善战的青州劲卒,这便是我等对抗刘靖的最大底气!”
“待援兵一到,我等便再无后顾之忧,即便刘靖率军归来,我等也可凭险固守,以逸待劳,再联合三方外援,一举歼灭他!”
公孙康听得心潮澎湃,连连点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父亲谋划周全,末将佩服!”
“末将这便去安排,即刻派人将刘图的首级送往雁门,同时整军备战,征召壮丁,散布谣言,只待公孙将军的援兵一到,便共破刘靖!”
“去吧。”公孙度挥了挥手,目光再次落回那只盛着刘图首级的木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记住,首级一定要送到刘靖面前,要让他亲眼看看,背叛我、阻挡我前程的下场,要让他痛彻心扉,生不如死!”
“喏!”
公孙康拱手领命,转身大步走出正堂,脚步轻快,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封侯拜将、割据一方的景象。
公孙度独自留在堂中,缓缓走到案前,伸手打开那只木匣,看着刘图怒目圆睁的首级,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声音如同夜枭啼鸣,在空旷的大堂中回荡。
“刘图,你忠心耿耿又如何?你勇猛善战又如何?还不是成了我登顶幽州的垫脚石?”
“刘靖,你等着,你的死期,不远了……这幽州,这天下,总有一天,会有我公孙度的一席之地!”
他抬手,合上木匣,厉声唤道:“来人!”
两名身披甲胄、面色冷峻的亲卫应声而入,单膝跪地:“府君!”
“将此匣,交由可靠之人,快马加鞭,送往雁门谷道,亲手交到刘靖手中,不得有误!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喏!”
亲卫上前,双手捧着那只盛着首级的木匣,躬身退出大堂,翻身上马,朝着雁门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过街道,扬起一路尘土,也将一份致命的悲痛,送往千里之外的刘靖大军。
待亲卫离去,公孙度脸上的狠戾稍敛,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算计。他缓步走至窗边,望着辽东、辽西、玄菟三郡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
公孙瓒的援兵是刀,董卓的诏书是名,袁绍的大军是势,可真正能让他在三郡站稳脚跟、瞬间扩充实力的,从来不是这些外来者,而是幽州本土的世家豪强。
尤其是辽东、辽西、玄菟三郡的高门大族,这些人,才是他此次叛乱,最隐蔽、最坚实、最可用的根基。
刘靖经营幽州多年,最大的功绩,也是最大的祸根,便是大兴屯田、招徕流民、均分田地、厚赏士卒。
自讨董之后,天下大乱,流民四起,刘靖以宽仁待民,以严法治官,将幽州边境无数无主荒地、山林地尽数开垦,招募百万流民定居耕作,凡从军士卒,皆赐永业田,凡屯田农户,皆免三年赋税,田地尽数归于百姓、士兵、流民之手,不许豪强染指。
这本是安邦定国的善政,却狠狠戳碎了辽东、辽西、玄菟三郡世家的命脉。
三郡世家,世代盘踞边地,广占良田,奴役流民,兼并土地,乃是数百年的积弊。
刘靖到任之后,铁腕镇压,但凡敢侵占屯田、抢夺民田、私藏流民、苛待农户者,无论门第高低、宗族大小,一律斩首示众,毫不留情。
十余年间,三郡世家被斩者逾百,被抄家者逾千,大片膏腴田地被收归公府,分给流民与士卒,世家手中的土地、人口、财富,被硬生生削去七成以上。
他们恨刘靖,恨之入骨,恨他断了自己的财路,恨他夺了自己的田地,恨他以寒门、流民、士卒压垮世家门第,更恨他手握重兵、法度森严,让他们连一丝反抗、一丝阴私操作的余地都没有。
而公孙度,正是抓住了这一点。
第三百三十七章 私盟分良田,恶计屠流民
公孙度早已暗中派人联络三郡世家宗主、族长、豪强首领,许下重诺,若助他推翻刘靖,便将幽州所有屯田、公田、无主地、边地尽数分给世家,废除屯田制,恢复旧制,任由世家兼并土地、招募部曲、掌控人口,赋税、兵役、徭役,皆由世家自行处置,官府绝不干涉。
高官厚禄、土地财帛、生杀大权,尽数奉上。
而世家的回报,便是出粮、出丁、出甲、出兵,三郡联手,为他募得精锐私兵、部曲、壮丁共计七千余人,皆是久经骑射、熟悉边地的劲卒,再加上三郡征召的兵马,足以撑起他的叛乱根基。
“刘靖啊刘靖,你以为善待流民、均分田地,便能得民心?你错了,这天下,终究是世家豪强的天下,你断了他们的根,他们便会掘你的墓!”公孙度低声自语,眼中满是嘲讽,“你用铁血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今日,我便借这些世家之手,送你归西!”
公孙度转身回到案前,提笔写下密令,封上火漆,唤来心腹密使:“速往辽东、辽西、玄菟三郡,传我命令,令各世家宗主,三日内齐聚襄平,共商分地、募兵、联兵之事,同时,将承诺的田地名册、赋税特权,先行交付,安其心,定其志!”
“喏!”
密使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公孙度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已然笃定:外援在手,世家在握,三郡在手,兵马齐备,刘靖,你必败无疑。
三日之后,辽东郡襄平城公孙府,正堂内外,甲士林立,戒备森严,堂下两侧,坐满了身着锦袍、腰佩玉饰、气度骄矜的中老年男子。
这些人,皆是辽东、辽西、玄菟三郡最顶尖的世家宗主、豪强首领,辽东公孙氏旁支、辽西韩氏、玄菟王氏、李氏、张氏等,无一不是盘踞边地数百年、根深蒂固的豪门大族,平日里高高在上,掌控着地方的人口、土地、财赋,如今齐聚一堂,皆是为了同一件事,推翻刘靖,瓜分幽州。
堂内气氛热烈而躁动,人人眼中都闪烁着贪婪与期待的光芒,目光紧紧落在主位之上的公孙度。
他依旧穿着那身带血迹的前任太守官服,端坐主位,面前的案上,铺着一卷长达数丈的《三郡分田舆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辽东、辽西、玄菟三郡的屯田、公田、民田、边地、膏腴田,每一块田地,都标注了归属、面积、产量,尽数划分给了在座的各家世家。
“诸位宗主,诸位族长。”公孙度缓缓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扫过堂下众人,“今日邀诸位前来,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共诛刘靖,共分三郡,共享富贵!”
他抬手,指向案上的舆图,声音陡然提高:“刘靖窃据幽州,假仁假义,大兴屯田,夺我世家良田,养那些卑贱流民、寒门士卒,视我等名门望族如草芥,铁血镇压,滥杀无辜,十余年来,我三郡子弟,死于其刀下者,不计其数,田地被夺者,数不胜数,此仇,不共戴天!”
“今日,我公孙度举义兵,奉天子诏书,讨此逆臣,只要诸位助我成事,这舆图之上,所有田地、山林、盐池、牧场,尽数分予诸位!屯田废黜,公田私有化,流民、部曲,尽数归世家统辖,赋税自收,兵役自征,官府永不干涉!幽州刺史之位,我居之,而三郡之利,与诸位共分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