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说我是科学巨匠 第110节
木材被动手脚?面生之人窥探?
这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指向一个可能——人为破坏!
他之前心中那份因惨状而起的悲悯和自责,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怒意所取代。
这已非天灾意外,而是赤裸裸的恶行!是针对推广新法,是针对他朱由校,更是针对这无数无辜工匠性命的滔天阴谋!
他最后看了一眼病榻上呻吟的伤员,那血肉模糊的景象和方才老工匠绝望的呓语再次刺痛了他。但许守一并没有说完,他接着说道:
“不过……”
朱由校见他欲言又止,追问道:
“不过什么?”
“不过爆炸之事,并不是人为的。”
许守一有些为难地讲后续的话说与朱由校。
朱由校闻言倍感诧异,难以置信地问道:
“什么叫不是人为!”
“殿下,爆炸的原因我查看过了,是因为……”
许守一再次停下,有些难以启齿。
朱由校脸色沉凝,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许守一见状还是说了出来。
“是因为,咱们的蒸汽机主体材质过差,承受不住蒸汽机的内部压力,因此爆炸。”
“所以这并不是一起事故,而是一场意外。”
许守一说到这里还是补充道:
“但工坊厂房的主梁的木材确实是被人动了手脚。”
“若是没有这次的意外,只怕,日后时间一长厂房都会倒塌,到时候又会有一定的伤亡。”
朱由听完后,五味杂陈,他一开始认为这场事故是因为沈璋等人在背后指使,完全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蒸汽机材质的问题导致爆炸,这个问题若是要追究责任,第一责任人不就是自己吗?
许守一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反复在他脑海中轰鸣。
眼前医馆里满目的疮痍、刺鼻的血腥、痛苦的呻吟和那位老工匠绝望的眼神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良知。
他踉跄地后退半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却远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块烧红的烙铁,灼痛而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医馆污浊的地面,或是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充满了迷茫、痛苦和深深的自我厌弃。
“意……意外?”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
“因为……我……是我研发的蒸汽机……材质不堪?”
许守一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不忍,但事实如此,只能沉重地点点头:
“殿下,初步查验结果确是如此。”
“主体关键部位所用精铁强度不足,在持续高压下发生脆裂,引发了剧烈爆炸...此乃...此乃工造之失。”
“工造之失...”
朱由校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弧度。
他耗费心血,意图强国富民的利器,竟成了屠戮自己子民的凶器!
推广新法,振兴百工的美好愿景,此刻被染上了无辜工匠淋漓的鲜血。
强烈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然而,许守一紧接着的补充。厂房主梁被人为破坏的线索,又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入这混乱的思绪。
“殿下无需自责,即便没有此次意外,日后也会因为厂房的主梁的木材确实是被人动了手脚,引发事故。”
许守一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追查到底的坚决。
“断裂面平滑,显是利器所为,且有生人窥探的佐证。此非意外,实乃人为预谋!
若非此次蒸汽机意外先行引爆,假以时日,厂房必塌,伤亡……恐更甚!”
这双重信息在朱由校脑海中激烈碰撞。愤怒与自责、对意外悲剧的痛心与对阴谋的警惕,在他胸中翻江倒海。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那空洞的迷茫被一种极端复杂的火焰取代。
那是被自身过失灼烧的痛苦,是对幕后黑手刻骨的恨意,更是必须承担起一切后果的沉重觉悟。
第135章 祸水东引
朱由校不再停留,转身大步向医馆外走去。他的背影在满目疮痍中显得异常沉重,却又异常坚定。
他现在要将这件事情汇报给叶向高。
他知道自己已然铸成大错,面对因自己的失误而受伤的百姓他不会逃避。
他一路疾行,穿过因爆炸流言而显得萧瑟压抑的街巷,径直来到叶向高临时下榻的官署。
客栈内气氛凝重肃杀。
叶向高端坐于刚开的客房中的书案上,紫袍玉带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冷光,他正听取骆思恭的初步汇报。
杨涟、徐光启亦在座,三人眉头紧锁,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朱由校的闯入打破了沉寂。
他未及行礼,脸上交织的悲愤、自责与那抹被强压下去的惊怒清晰可见。
叶向高抬眼,锐利的目光瞬间捕捉到他异样的神情,抬手制止了正欲行礼的骆思恭。
“殿下?”
叶向高的声音沉稳,带着探究。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吐出胸中积郁的块垒,他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地开口,将许守一的勘查结果和盘托出:
“叶大人,杨大人,徐大人……工坊惨剧,其因……已查明!”
他顿了顿,指甲再次无意识地掐入掌心,才艰难地吐出那锥心刺骨的结论:
“爆炸……实乃意外!”
“许守一查验残骸,确证……蒸汽机主体所用精铁材质不堪,承受不住内部持续高压,最终……脆裂爆炸!”
“此次事故是……是……工造之失!根源……在我!”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杨涟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徐光启本就苍白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剧烈地咳嗽起来;连骆思恭也愕然看向朱由校。
他们之前的所有推断,都建立在沈璋阴谋破坏之上,未曾想竟是自身根基出了问题。
叶向高的眼神骤然变得极其锐利,如鹰隼般钉在朱由校身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但那无形的压力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滞了。
朱由校承受着这目光,愧疚几乎将他压垮,但他没有回避,反而挺直了脊背,迎向叶向高的审视。
“材质……不堪?”
叶向高终于开口,字字如冰珠坠地。
“殿下苦心孤诣所研之物,竟有如此致命之瑕?此责,殿下欲如何担之?”
关于此事,叶向高并不打算看在朱由校皇子身份的份上而放过此事。
如今全城百姓都盯着这件事情,他知道若是自己因为朱由校的身份放过朱由校的话,刚推进些许进度的新政将会毁于一旦。
因此他不能就这样放过朱由校,必须要给全城百姓、那些受伤的工人一个交代。
朱由校喉头滚动,医馆中那些血肉模糊的景象、老工匠绝望的呓语再次浮现,他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
“血债血偿,天经地义!因工坊受伤、殉职者,无论抚恤、医治,皆由我之内帑一力承担!此错在我,我……绝不推诿!”
他话语中那份沉重的担当,让徐光启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杨涟也神色复杂。
但朱由校的话并未结束,叶向高眼中那因自责而黯淡的光芒被一股突起的怒火点燃:
“此事虽然是一起事故,你是有责任,但处置你不急于一时!”
他语气转厉。
“许守一同时发现,支撑厂房的主梁木材,其断裂面异常平滑,显系事前遭利器蓄意破坏!”
“且事发前,有工匠目睹生面孔在工坊外鬼祟窥探!此乃赤裸裸的阴谋!”
“若无今日蒸汽机意外先行引爆,假以时日,厂房必因梁断而塌,届时伤亡……恐十倍于此!”
这峰回路转的消息让在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叶向高眼中精光暴涨,方才因“工造之失”带来的沉重瞬间被更深的警惕和杀意取代。
“既然如此,他沈璋想要看到工厂倒塌的场面,那我们便做个顺水人情,让沈璋做此事的主要嫌疑人。”
为了这件事去处罚皇子?叶向高并不觉得这是一个高明的手段,他要将最优秀的祸水一定嫁祸给躲在暗处的沈璋。
让沈璋承担一切。
叶向高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笔砚跳动。
他的目光转向骆思恭,那眼神已不是询问,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骆指挥使!”
“爆炸只是意外,至于为何爆炸?”
“自然是因为主梁遭到破坏一事,导致蒸汽机爆炸。便是此案唯一说法!”
“老夫不管你用何手段,三日之内,必须给老夫揪出那些动梁的鬼影!”
“查清是何人指使,顺着藤蔓,给老夫把那盘踞幕后的毒蛇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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