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说我是科学巨匠 第97节
然陛下嫌其处置过宽,未能尽除积弊,更疑其与涉事官员或有勾连,已下旨申饬,罚俸一年!
三、孙承宗大人督造复合弓,虽竭力催逼兵工厂,然月产仅得千余具,远未达陛下所定‘月产三千’之数。
四、辽东换防,熊廷弼奉旨入京述职,辽东军政大事暂交予袁崇焕节制。
眼下内阁空虚,陛下擢拔官员入内阁已是板上钉钉之事,观陛下今日所为,徐光启、左光斗、杨涟三人怕是最有可能。
不知恩师对此,作何看待,是否要推举我浙党门生,事关重大,望恩师回书一封。
恩师,此诚危急存亡之秋!
新政如烈火烹油,党争恐再起波澜。浙党群龙无首,惶惶不可终日。万望恩师保重,静观时变,或有再起之机!
门生薛礼,泣血叩首。
信纸在方从哲手中剧烈地颤抖着,发出簌簌的声响。他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方从哲喃喃自语,听不清在说些什么,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本以为自己的罢免已是雷霆之怒,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离开后的短短时日,朝廷竟已天翻地覆至此!
那位看似体弱却手段酷烈的泰昌帝,其决心和魄力远超他的想象,对阻碍新政的力量,竟是以近乎摧枯拉朽之势进行扫荡!
不过方从哲在看完后,心中还是有些欣慰的,毕竟泰昌帝最终还是听进了自己的话,下令彻查辽东军饷问题。
他回想起自己离京前在御书房与泰昌帝的激烈争执,想起泰昌帝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
当时他只道是帝王意气,如今看来,那竟是新政风暴席卷朝堂的前奏!
“徐光启……杨涟……左光斗……”
方从哲念着这三个名字,心中五味杂陈。
这三人皆是能臣,更是新政的坚定支持者,尤其是徐光启,精通西学,深得帝心。
等到河南事情结束后,内阁重组,泰昌帝的意思昭然若揭。
就是要排除一切阻力,不惜代价,将他的“河南模式”,他的“工业大明”之梦推行下去!
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在方从哲心中翻涌。
有惊骇,有后怕,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和茫然。
他当初激烈反对,甚至不惜以动摇军心、构陷同僚的激烈方式抗争,最终落得罢官归乡。
如今看来,泰昌帝的意志如铁,他的反对,叶向高的诤谏,在皇帝眼中恐怕都成了必须清除的绊脚石。
自己当初若选择更温和的方式,或者……顺势而为?结局是否会不同?
但这丝念头很快被更大的忧虑淹没。
“驱虎吞狼……驱虎吞狼啊!”
方从哲颓然坐倒在太师椅上,手中的信纸飘落在地。他终于彻底明白了孙承宗当初在御书房那句评价的分量。
泰昌帝这盘棋,下的太大了,也太险了!他不仅要解决土地兼并,要解放人口发展工业,要打赢辽东战事,更要彻底重塑大明的权力格局!
只是,这被“驱赶”的“虎”和将被“吞噬”的“狼”,究竟是谁?最终被反噬的,又会是谁?是大明?还是……皇帝自己?
书房内死寂一片,只有方从哲粗重的呼吸声。
窗外的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但这江南的宁静春色,此刻在他眼中,却笼罩着一层来自遥远京师的、山雨欲来的沉重阴影。
他望着地上那页薄薄的信纸,仿佛看到了大明王朝被投入一个巨大而未知的熔炉,烈焰正熊熊燃起。
第122章 父子相商
方涉川看着父亲复杂的神情,对着信中的内容很是好奇。
“父亲,这信中都写了上面?”
方从哲看向书房外的鱼塘,沉默不语,将手中的信件递给长子。
他紧接着将拆开第二封信件,将剩余的信件一一看过。
这些信件的内容写的都是关于四道旨意的事情,有的询问自己的看法,有的文自己浙党后续应当如何行事。
方从哲如今看完这些信件,只觉头疼,扶额微眯。
方涉川看着父亲的样子说道:
“父亲,陛下如此行事,朝中怕是又要其风浪了。”
“叶相直言竟遭斥,刘大人查案反被罚,孙尚书亦未能达成圣意。”
“辽东、河南、新政、阁臣……处处皆是惊涛骇浪!朝堂之上,已无我等立足之地了吗?”
他想起自己因父亲牵连而辞去的官职,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与愤懑。
方从哲的目光从窗外游曳的锦鲤上收回,那抹复杂的神色已沉淀为深潭般的冷静。
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带着历经风浪后的沙哑:
“立足之地?”
“涉川,你错了。陛下要的不是谁立足,他是要重铸这大明的根基!他是在下一盘前所未有的险棋。”
他指了指散落的信件,尤其是薛礼那封泣血之书:
“你只看到叶向高、刘一燝、孙承宗相继受挫,却未见其中关联?”
“叶向高阻新政而被斥,刘一燝查贪腐却因宽纵受罚,孙承宗造军械未达圣心这三件事,桩桩件件都指向同一个目标。”
“清除障碍。”
“陛下要的是,推行他的‘河南模式’,打造他的‘工业大明’!”
方从哲站起身,负手在书房内踱步,每一步都似踏在沉重的历史节点上。
“陛下罢免我,并非仅是泄愤。”
“他是嫌我碍事,嫌我浙党盘根错节,阻碍他破旧立新。如今叶向高因循守旧,刘一燝魄力不足,孙承宗只精兵事。”
“这内阁,在他眼中已是‘朽木难雕’!”
“他急不可待地要换上徐光启、左光斗、杨涟这班锐气十足、力主变革的新血!”
他将“徐光启”、“左光斗”、“杨涟”三个名字咬得尤其清晰。
如今内阁出现这么多的空位,他自然是心动的,但眼下泰昌帝真的会将自己将浙党的人安插入内阁吗?
泰昌帝真的会允许别的官员将徐光启、左光斗、杨涟三人的位子抢走吗?
他知道若是自己真的对这三个位置心动,做什么举动的话,浙党怕是会有灭顶之灾。
所以他不能动,不能让浙党中的任何一人有所动作。
方涉川也是明白其中道理,急切道:
“难道我们就坐视浙党就此星散?”
“任由陛下将朝堂变成他一言堂?”
“父亲!您在朝中门生故旧众多,江南根基深厚,岂能……”
“岂能如何?”
方从哲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如刀,打断儿子的话。
“串联百官,再行死谏?涉川,你太年轻气盛!”
“陛下如今手握锦衣卫,辽东战事虽艰,却给了他整肃内政的绝佳借口!”
“雷霆手段已下,此时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给北镇抚司送人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
“薛礼信中说得对,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但浙党并非无路可走。”
他提笔蘸墨,手腕沉稳。
“父亲之意是?”
方涉川凑近。
“隐忍,静观,以退为进。”
方从哲笔走龙蛇,沉稳落笔。
“第一,严令所有浙籍官员及门生,此刻务必谨言慎行,不得对新政、对陛下擢拔新人之举妄加评议,更不得串联对抗。”
“一切以‘奉公守法,静待朝命’为要。”
“尤其河南、江南涉及工坊、土地之事务,务必配合,绝不可授人以柄!”
他深知新政执行过程中,地方上的阳奉阴违和暗中抵制才是常态,此刻更要约束手下,避免成为出头鸟。
“第二。”
他继续写道。
“密切关注河南徐光启、杨涟推行‘土地拍卖’与‘工坊吸纳’之进展。”
“尤其留意其弊端,如豪强是否真能如陛下所愿采用新法?”
“被挤出土地的佃农是否真能顺利进入工坊?工坊主是否真会善待工人?粮价、工钱、民怨……此乃新政隐患。”
“收集详实证据,不必急报,但需秘存于心,静待其变。”
他眼中闪烁着老辣的政治智慧,知道再完美的蓝图落地时必生荆棘。
方从哲知道河南眼下是一块巨大的蛋糕,他自然也是要在河南问题上本一杯羹。
但眼下河南的事情泰昌帝始终高度关注着,容不得他将手伸进去。
因此他必须要等待时机,等待徐光启等人犯错的机会,将浙党的人安插进去。
“第三。”
方从哲的笔锋更显凝重。
“辽东!辽东才是真正的火药桶!熊廷弼突然被召回,袁崇焕仓促上位,军中必生嫌隙。
粮饷转运虽经刘一燝和陛下严旨查办,然积弊已深,岂是一道圣旨可根除?
那复合弓月产不及陛下要求之半,前线将士若久盼而不得,必损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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