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灵性支配者 第223节

第267章 破灭

　　无垠虚空之中，大手自天外捏下，万物化作尘埃……原本应该是这样的，但放到现实中，显然并不会如此直接。

　　因为当这个虚幻世界彻底濒临毁灭的那一刻，那原本用以维持世界存续的力量就不得不抽离出来，它化作了一道牢不可破的屏障，用以对抗这破碎世界的大敌。

　　当然，一份力量是不可能用在两个地方的，所以当创世之力所化的隔膜与巨手相撞的那一刻，在它阻止自身立时毁灭的同时，失去了力量支撑的虚假世界也不可遏制的走向了终亡。

　　诸神的力量在消散，构成万物的法则在解离……唯一的区别，就是一个快了一点，一个慢了一点。毕竟自我的坍塌，多少还需要一个过程。

　　“呃……”

　　西方的大海上，一座四分五裂的小岛上面，赫尔墨斯在剧痛中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回忆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情——就在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大手自天外握下的一瞬间，真正的伟大神力和创世残余碰撞在一起，刹那之间，一种无比可怕的波动就横扫了这个世界。

　　所有中等神力以下的存在于倏忽间消散，凡物更是化为尘土。赫尔墨斯虽然不在其列，可他也同样受到了难以想像的重创。

　　短暂的失去意识，过了一会才终于醒来。从废墟中艰难的站起身，赫尔墨斯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嘶——我还以为我已经跑的够远了……现在看，还差得远。”

　　身躯上下无处不痛，就像是受到了某种酷刑一般。从未经受过这些的赫尔墨斯有些龇牙咧嘴，这可实在有点让神难以忍受。

　　不过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当稍稍缓过神来，他才真正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赫尔墨斯能清楚的感受到，当天外那个大不可见的手掌继续收力，一股自本源中传来的空洞与抽离感就在他的心中升起。

　　别人不知道这是什么，或许会以为这是世界在抽取神灵的力量以对抗外敌。可这一刻，赫尔墨斯却察觉到了更深层次的秘密。

　　“这个世界是假的吗……嘿，这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苦中作乐，赫尔墨斯笑了一下。不得不说，在这个虚假世界的原住民中，他其实是唯三察觉到了这种真虚之辩的神灵。

　　第一个是冥王，他因死前与冥界本源深入的勾连而感知到；第二个是宙斯，他能感觉到这一切，单纯因为他神王的位置；而赫尔墨斯则是第三个，至于他能察觉到的原因，那完全是意外的叠加。

　　他本是擎天巨神阿特拉斯之女，风雨女神迈雅和宙斯之子。在原本的轨迹中，他在襁褓中就拥有了不凡的智慧，拥有部分泰坦神灵生而知之的特性，并在最终登上了奥林匹斯十二主神的位置。

　　但很不巧的是，现实与这个虚幻的世界不同，在阿特拉斯的身上，命运再次出现了一个拐点。赫尔墨斯的诞生因此受到了影响，而在世界即将破灭的情况下，因为这种影响，他反而因此对现实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感应。

　　而更巧的是，赫尔墨斯的神职中，【商业】之流只是后来附加的人文神职，真正属于他天生的，其实多少和‘偷盗’与‘穿行’有些关系。

　　“咳咳，万雷的君主，我尊敬的父神，哪怕到了现在，您还是这么的强大。”

　　轻咳两声，赫尔墨斯向著原本大地的方向望去。

　　在那里，洲陆早已四分五裂，一道道巨大的空间裂缝如同血盆大口般吞噬万物。而唯一还完好的地方，就是奥林匹斯神山所在。

　　那撑天的支柱，众神之乡的所在，一道巨大的雷柱贯穿了天地，撼动了苍穹，那是神王无匹力量的体现。可看著这一幕，赫尔墨斯却有点想笑。

　　因为世上的一切最怕对比。相比起那笼罩了整个世界的巨手而言，那其实也算得上恢宏的雷柱就显得并没有那么震撼了。

　　相反，它就像是巨手掌心的蚂蚁，在向著注定不可能抗衡的存在挑衅。

　　“呼——”

　　“不管那么多了，还是先走为妙……我那‘亲爱的父神’如何是他的事，可要是再等一段时间，我可能就走不了了。”

　　“本世界最伟大的一次冒险，传奇一般的旅行，横穿虚幻和真实——嗯，就是不知道，在那边会有什么东西在等著我，漂亮姑娘有没有？”

　　嘴上说著没什么营养的话，渐渐的，心中的紧张和恐惧被赫尔墨斯暂且压下。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末日一般的世界，这个他生活了很久，其实并非真实的世界，然后在下一刻，赫尔墨斯毫不犹豫的鼓起力量，点燃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与其等著它们被世界抽走，用以对抗那个灭世的存在，倒不如拿来废物利用一下……于是下一刻，由实化虚由静止到极速，赫尔墨斯的身形瞬间化作了一道暗淡的流光，于刹那间划破天际。

　　几乎只是几个闪动，没有任何存在注意到他，赫尔墨斯就来到了天的尽头，来到世界和巨手碰撞的地方。

　　无比可怕的波动从那里传来，几乎要撕裂他的意识，而在这最关键的时候，赫尔墨斯强打起精神用尽最后的力气动用了自己的权柄。

　　于是在他的面前裂开了一道缝隙，一道道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从对面传来。赫尔墨斯的想法是成功的，但与此同时，一种莫大的恐惧感在少年神灵的心中升起。

　　直觉告诉他，或许穿过裂缝，他真的能到达自己想要去的地方，但这种行为本身其实是不被世界允许的。

　　真实世界的赫尔墨斯虽然还没有诞生，但迟早会诞生的。所以如果他去了，提前取代了对方的存在……那就一定会付出代价。

　　没人知道这个代价是什么，有可能是剥落神职，有可能是受到诅咒，甚至还有可能，是失去神灵不朽的根源。

　　毕竟他本就不是不朽者，虚假世界里的东西也不会在现实中生效。所以假使现世不愿意重新赋予赫尔墨斯不朽的本质，那他很可能就不再是永恒的了。

　　“呵，说的好像我有的选一样……未来在真实世界能不能诞生另一个‘我’，和我有什么关系。”

　　嗤笑一声，只是微微一顿，流光随即再次前冲而去。直到彻底没入缝隙之中，赫尔墨斯终于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无论要付出什么，至少他逃出来了……不过他同时也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模糊。

　　燃烧了一切的他近乎永眠，而虚假世界里的神职显然不可能给他提供真实的神力。至于现世的法则，好像还没有对他做出什么太直接的反应。

　　看来要睡很长一段时间了，直到世界给予我宣判……任由自己的意识飘荡，感慨间，赫尔墨斯最后望了一眼那个虚幻的世界。

　　如同一个即将破碎的泡沫，璀璨而闪亮，却又只能在那不知来源的巨手面前无助的挣扎。

　　“嗯？那是什么？”

　　突然间，一个东西吸引了赫尔墨斯的注意。那是巨手的手指上，在那里，戴有一枚青翠耀眼的戒指。

　　一些细小如尘埃的符文描摹在上面，好像诠释著某种世间的至理，而看著这一幕，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赫尔墨斯还是深深的记在了心中。

　　能被这样可怕的存在戴在手上的，也一定是世间最顶级的至宝。而且处于现在这种特殊的状态，隐约之间，赫尔墨斯觉得那是一种对自己相性很高的神秘知识。

　　“等我醒来——如果我还能醒来的话，那我一定要研究一下它。”

　　默默做出决定，多少也给未来留下一点希望的期待，随著赫尔墨斯最后的力量散去，就像是投入了无边的黑暗，他的记忆彻底沉寂。

　　一切归于平静，这个虚幻世界的逃离者就这样进入长眠，等待著未来苏醒的那一天。

　　······

　　轰隆隆——

　　咔嚓——！

　　奥林匹斯山外，道道银蛇从山巅坠下，带起巨大的轰鸣声。神王无匹的力量显露无疑，那是众神至今无法触及的领域，但几乎肉眼可见的，雷电中蕴含的力量已经远不及一开始那么强大了。

　　手捧神器卷册，白裙的雅典娜在神山间半腰上漫步。灭世一般的情景下，女神好像和往日里并没有什么区别。她的双眼依旧明亮，只是如今已经没有了观众。

　　当天边的巨手压落，雅典娜就知道，时候已经到了。她渐渐感觉到，自己与现实的联系在恢复，于此同时，这具身体里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也正在被抽离。

　　不过她并不感到惋惜，毕竟虚假的东西或许可以借鉴，但绝对不能被当做依仗。

　　轰——

　　又是一道雷电炸响在半空中，带出道道漆黑的空间缝隙，这是时空不稳定的征兆。

　　世界的底层守则失去了支撑，一切都变得脆弱而易碎……而看著这一幕，雅典娜在衡量了一下情况后，她终于将手放在了神器上面。

　　莱恩之所以没有自己亲自完成这一步，不仅是因为他还要消磨这个世界最后的反抗，最要紧的一点，其实是因为他做不到。

　　对于这个虚幻的世界而言，他只是个外来者；而对于这一段记忆来说，他是一个窥探者；甚至对于卡俄斯的命定之轨，他更是扰乱者，所以他或许可以毁灭这个世界，但绝不可能利用它，只有雅典娜不同。

　　智慧女神本就是命定中举足轻重的存在，这里还是以她的记忆为根本显化的。虚假世界的一切都天然对她有所亲近，而且最关键的是，她的身上还背负著一段‘死掉’的命运。

　　是的，厄瑞玻斯能看出来的事情，莱恩自然也可以看出来。帕拉斯·雅典娜，那个‘强过父亲’的墨缇斯之子，‘狂傲的神人之王’，他本有希望终结宙斯的统治，成为第四代众神之主，可现在，他再也没有诞生的机会了。

　　不过无论他的下场如何，在这种情况下，承载了弟弟部分象征的雅典娜无疑也变得特殊起来。她具备了某些特定的‘资格’，也因此由她来亲自完成这一切，自然是再合适不过的事情了。

　　摊开卷册，手掌摁在扉页上面。神力涌动间，雅典娜好像听到了‘哗啦啦’的水流声响。

　　昏黄的光芒自神器上释放，有某种联系被创建了起来。以智慧女神为媒介，这个世界的概念开始流向它，化作它的文字，增强它的力量。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在雅典娜的感觉中，这件神器看上去在吸收【历史】，但那些过去的光阴其实并没有真的融入它。

　　它们好像去了另一个地方……而真正让它逐渐变得‘完整’的，其实是一些更隐晦的东西。它们蕴藏在历史之间，也是构架这个世界的基石，在这种汲取下，神器本身的大小也开始膨胀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随著世界的破损，神器也慢慢变得有一间宫殿那么庞大，它吞吸的速度也越发快速了。

　　震耳欲聋的雷震声同样更加密集，但听在智慧女神的耳中，却只有越来越明显的外强中干。

　　“嗯？”

　　又过了一会，某一刻，雅典娜的眼神微变。她好像注意到了什么一般，随即伸手一招，那伴生的埃奎斯之盾随即落入掌中。

　　下一瞬，伴随著一声怒吼，一道巨大的雷电砸落而下。

　　“雅典娜，你在做什么！”

　　轰——

　　雷电与盾牌交击，虽然宙斯的力量已经大为削弱，但他依然拥有著诸神都无法匹敌的力量，然而当这足以击溃任何一位真神的力量轰击在那面小小的盾牌上，却只是让雅典娜持盾的手臂微微一震，随即就再无影响。

　　【创世神器】之下，世间唯一能豁免宙斯【雷霆】的盾牌。宛如世间万物相生相克，那浩大的闪电就如同砸进了一处深渊一样，没有在上面泛起丝毫波澜。

　　“呼——”

　　深吸一口气，雅典娜知道，她的行为已经被宙斯发现了。

　　这本就是迟早的事情，如今残破的世界中也没有多少活物了。于是在一阵神光闪动后，女神身上的裙摆变成了金黄色的甲衣。

　　当神器开始汲取力量，雅典娜其实已经可以离开了。虚幻世界的神王无法毁灭这样一件神器的本体，她根本用不著在此守护。所以她之所以选择留下，只是因为自己还不想走。

　　手持象征【胜利】的长矛，平素里温和知性的少女好像已经变了一个模样。眼神锋芒而跃跃欲试，就如同历经战阵的女武神那样，雅典娜持盾挡下飞舞雷电，飞到神山之前。

　　“雅典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虽然气息大为衰弱，可宙斯的目光依旧锐利。他已经意识到了失败的不可挽回，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会静待死亡。

　　至少，他要坚持到世界彻底毁灭，然后完成自己最后能做的事情……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雅典娜居然会站在他的面前。

　　“当然，正如你所见。”

　　没有犹豫，没有闪躲，矛尖直指宙斯，看著神王的双眼，雅典娜轻声开口：

　　“正如你所见……我在与你为敌。”

　　……

　　虚幻的世界中，战斗在神山上爆发。力量大损的神王虽然依旧占据著绝对性的优势，可他已经不再能轻易取胜了。

　　甚至随著时间的推移胜利的天平还是不断倾斜——当然，雅典娜也不可能赢。不过在这个时候对宙斯动手，她本来也不是为了赢。

　　奥林匹斯山前的大战在持续，而那些尚未死亡的诸神依旧散落在大地上。

　　他们没有死在巨手和世界第一时间的碰撞下，也不像神王和赫尔墨斯那样察觉了部分世界的本质。他们以为这就是一切的终末，万物的毁灭，于是面对无法避免的死亡，诸神自然表露出了人生百态。

　　有绝望疯狂，宣泄自己力量的，有跪地祈求，希望灭世者能对他网开一面的，自然也有破口大骂，指天怒吼的。

　　当然，还有坦然面对，迎接结果的。就像现在，当世界濒临毁灭，高加索山上的绳索也失去了神威。从这个惩罚了他数千年的处刑地上落下，呈现在普罗米修斯眼前的，就是即将毁灭的世界，以及不远处海面上癫狂指天的海皇波塞冬。

　　在原本的历史中，并没有浴日东海，自然也不会有盘旋不休的海眼。这位先觉的智者在欺骗了诸神后被锁到了大陆的，在那座高加索山上剖开腹心，被一只雄鹰不停的啄食自己的肝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