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座命 第26节
底层的货仓昏暗无光。
天花板足有一人多高,三丈见方的仓室里打着十多张地铺,倒也不让人觉得憋屈。
可盛夏季节,人人都汗流浃背,那刺鼻的酸臭还是有些不太人道。
好在没有禁足,忍不了了可以出去溜溜。
但船内处处都是闷如蒸笼。
甲板上更是活活晒死个人,还不如呆在货仓瘫着舒服。
分好住处后张贵也如法炮制,在门口拿了麻席找块空地铺上,瘫在了地下。
这里住的都是受到张岩牵连的黑木镇牛马,大家都是半熟脸又处境相同。
来了新人怎么着都应该相互招呼一声。
但热不拘礼。
这种蒸笼天活的劲头都没有了,扒光了衣服,露着屁股扇风都不够,谁还有问候的闲心。
就这么熬到了中午。
送饭的端来了大筐白面团饼,加了酸醋汁的温吞热水,两盆长条萝卜咸菜。
“这饼子是新作的,搁到下午就馊,大家别浪费了。”
“我说柯四,咱们也晃荡着见了半个月了。
都是平阳张家子孙,你就不能给改善、改善伙食。
别的不说,烧桶绿豆水放码头的凉井里拔一下,给爷们消消暑总好办吧。”
这话都知道是玩笑,埋怨而已,谁也不会当真。
可送饭来的帮厨却嘴不饶人,
“还凉井拔的绿豆汤,想什么呢你。
当还是在黑木伙计,一月三两银子压腰的好时候呢。
现在你能喝上酸汤,吃面饼咸菜就不错了。
等回到岸上了,差事一撤,就得去喝西北风。”
“我日你奶奶的,小小年纪说话这么刻薄!”
听到旁帮厨说话不善,刚才埋怨的壮汉光着屁股从席上跳起来,一脚前踹快如闪电的把帮厨踢倒,滚到了墙角。
张贵一眼就认出,壮汉这脚分明就是‘纵横飞蹴’里的招数。
就是不知道是以前学的,还是这次张岩功法大派送时候捡的漏。
“小子记住了,人间处处有能人。”
第29章 兔死狐悲
一招得势,壮汉瞧着也很诧异,还有些担心惹事。
可脸皮薄不好意思刚打完人,马上跪地叫爸爸求原谅,只能硬着头皮叫嚣道。
没想到那帮厨也不示弱,从地上爬起来,咬牙切齿的道:
“好啊,你从张岩那个大逆贼子手里学了功法,来欺负我这样老实本分的族中子弟。
我一定告诉我们管事,请他往上告发,重重的处罚你。”
“你敢瞎胡咧咧毁谤我!
我打死你个贱嘴!”
壮汉一听又惊又怒,上前一把抓住帮厨的脖领子,攥紧了拳头高高举起,却不敢再打下去。
这种事可大可小,大的话甚至可能牵连大家。
张贵急忙起身做起了和事老。
“别、别、别,大家都是同族弟兄,一两句玩笑怎么还当真起来了。”
挡在壮汉和帮厨中间,先把人拉开,之后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银子,悄悄塞进了帮厨手里。
“哥子也知道我们落了难,不比往日了。
这点意思聊表歉意,聊表下歉意。”
钱一到手,帮厨的火气顿时就撒了。
他本就年轻力壮,厨房里揉面一次能揉十几斤,挨那一脚看似严重。其实也就是青紫一块,搽点药酒两天就好。
“这话说的好,大家都是同族兄弟,其实你们受难,我心里也不舒服不是。
可这里是海上,哪那么多的绿豆消暑。
再说外面码头的凉井那是归几位大管事、东主、家老享用的。
我们厨房管事大人,都捞不着。
得,得,这次就算了。
看兄弟你的面子,那一脚算我白挨。
要有下次,我一定告上去。”
说了几句硬话,帮厨带着银块扬长而去。
张贵这一出头,自然有人把他认了出来。
短短几个月在乱牙三连跳,由普通伙计变成管事。
彼时的张贵也算菊虻谝恍以硕�
谁都会好奇去看看他的尊容,是不是两个鼻子,四个眼那么与众不同。
刚才大家热的头晕眼花没注意,现在却不好视若无睹。
“原来是贵官,不,贵管事也逃出来了啊,真是幸好来哉。”
“今天这事幸好贵管事给平了,要不然又是个麻烦。
哎,受张岩贼子的牵连,这时候咱们可谁都不能犯错。”
这话一半是明里赞张贵,一半是暗里贬惹事的壮汉。
满仓室的人都露出颇以为然的表情,只有那壮汉明明刚才已经露了怯,现在却又横了起来。
饭也不吃了,面无表情的回到自己的麻席上,一屁股坐倒倚着墙闭上眼睛,假睡起来。
旁边一个恐怕再起纠纷的中年人见状,急忙凑到张贵身边,压低声音道:
“贵管事您别跟张八甲那个浑人一般见识。
我认识他十几年了,他那股子不识好歹的劲头就没改过。”
“他这不是不是好歹,分明是欺软怕硬。
是个能自由行走的大型可燃垃圾啊。”
张贵闻言小声道。
“哎,您说什么?”
“没什么,既然是浑人,我自不会跟他一般见识。
老哥我看你眼熟,好像之前是通货街的大伙计吧?”
“正是,正是。
贵管事真是好记性。
我就是通货街的大伙计,张十诺。”中年人笑着答道。
他年纪不小,辈分却不大,论起来见张贵这样的少年都得叫叔。
不过现在可不是轮这些的时候,张贵借着闲聊想要探听消息。
“通货街上的管事是张八生大人,那可是个忠厚长者。
他从镇上逃出来了吗?”
张十诺的表情瞬间变得不自然起来,呐呐说道:
“八生大人本来逃出来了。
只是被家老问话的时候突发脑疾,整个人都瘫了。
现在这样热的天气,又走不了,硬停了几天,就,就去了。”
听到这话,张贵脑中不由浮现出张八生那白白胖胖的身影,以及时时刻刻保持着的憨厚笑脸。
顿时有种兔死狐悲之情,涌上心头。
也为自己之前避风头的英明决定,庆幸不以。
“问话时突发脑疾,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心里暗想着,张贵感慨的道:
“小时候我听我娘讲过一个故事。
有家米铺晚上失了大火。
守夜的两个伙计一个精明,马上出了奔。
另一个忠厚,跟东家说明这火是有人使坏,故意放的。
结果放火的人没抓着,东家把伙计送进了衙门。
判了流放,死在了路上。
过几年米铺关了张,官老爷也换了一轮,那个逃走的伙计回了乡。
没事人一样逍遥到死。
八生管事是忠厚人,没听过这个故事,可惜了。”
“就是,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