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明仙宗 第177节
邓百川又给衮求寿斟满酒杯,他自小便拜入衮假司马门下,与衮求寿已有了多年的交情,相熟得很。
“这是当然。”衮求寿理所当然地一点头,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满不在乎的与怀中的女子调笑起来。
与女乐嘴对嘴地饮了杯酒,衮求寿又一脸轻松地言道:
“这么一场小败算得什么?伯爷如此英明,不会做那自断臂膀的蠢事的。这些年禁军在京畿一带都输了多少场了,大型灵石矿都丢了十来座了,也没见追责被砍的人里头有几个不是泥脚汉的。”
“原来这厮之前痛哭不是因了担忧性命问责,是因了身上痛?”邓百川与衮求寿这两个京畿老乡说话,康大掌门插不上嘴。
不过听得他们将去州廷这件事了得如此轻松,心头也安心了不少。听衮求寿话中的意思,此次往州廷一行,多半也只是走个过场,再把身上的官皮扒下来便可以了。
若真如此,倒还真遂了康大掌门的意,这芝麻官他也当腻味了,灵石没捞到过几颗,血却都快流干了,不当才好呢!
为小三寻找弥补根基的灵物、提升个人修为、教导弟子门人、将寒鸦山平戎县段的四家灵地梳理整合、重新将重明小楼开起来
康大宝着急要做的事情不要太多,若真能挣脱枷锁,得个轻松之身,自然算是好事。
三人饮罢,结伴走出坊市。
此时坊市门口摆着一个死状凄惨的坊市巡丁,康大宝听得到别人交谈,晓得了此人正是一板一眼将衮求寿锁拿过来那位。
坊市是开门做买卖的地方,平常时候就算是打杀了做错事的巡丁,也断不会摆在门口这么显眼的地方。
邓百川如此做,出于什么目的,不言而喻。
衮求寿目中露出一丝快意,而谢柳生却是被吓得冷汗淋漓。不想那孙嬷嬷的一番告诫,竟救了他一条狗命!
谢柳生后怕不已,看向康大掌门的情绪有些复杂。
自己这草芥一般的人物,是看不清形势呐。人家都没有失势呢,自己就落井下石,异日康大宝若是卷土重来了,那
似谢柳生一般醒悟过来的人终是少数,坊市里外此时有不少人聚集在此,一个胸重屁股翘的丰腴女修尤为显眼。
听说这康大宝都要被押解入狱了,她便特意舍了生意不做,来此处看这桩热闹。
见到康大宝的目光投了过来,女修啐口唾沫,心头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姑奶奶当年自荐枕席,你这厮还拿乔看不上!却与霍家那小浪蹄子搅在一起!
呸!本就是个卖货郎的贱命,还当真以为自己翻身做了老爷呢!香肉都不晓得吃,去死牢里头吃牢饭吧。”
康大掌门倒不晓得这女修心头对自己存了这般大的怨气,抵着脑袋跟着衮求寿掠过本该是罪臣乘坐的囚车,一道上了架豪华的兽车。
本该三人同乘的囚车此时只有一个眼神涣散的男子独自在里头,有些寂寥。
饶是当年与罗恒共事之时相处得很不痛快,可见到对方如今这副模样,康大宝仍免不了有些唏嘘。
心知这罗恒便是衮求寿与邓百川交谈时所说的“没有跟脚出身的泥脚汉”,三人同行,真正要掉脑袋的多半也只有他一个。
康大掌门做不出“失火唱山歌”的事情,倒是因了罗恒的境遇,生出些兔死狐悲的凄凉感来。
兽车上没了女乐、灵酒,衮求寿的谈兴也不怎么浓了。
他对康大掌门心头其实都有些气,本以为后者被云角州众修吹得震天响,用兵的本事当真有多强,自己还好跟着混个功劳呢。
结果嘛,也就那样,与自己一样,都要靠着家势才保得下来性命。
康大宝见衮求寿这副做派,倒是也未主动开口相谈。
他这辈子其实最不好做那热脸贴人冷屁股的事情,当游商的时候碍于生计,倒是无法。只是此刻康大掌门身上都担着这般重的官司了,就真没心情去攀附身边的这位衙内了。
二人一路无话,拉车的灵兽一路踩着云朵行到了宣威城。
定南牛家曾统治这座大邑数百年,可如今这座大邑却已寻找不到他家的半点影子。
临近宣威城,康大宝与衮求寿便被安排下了豪华兽车,上了囚车与罗恒作伴。
行到了城中刑曹所在,邓百川便进不去了,乘车而返,临了还托衮求寿向衮假司马问安,衮求寿自是满口答应。
二人语气中不带半点担忧,明明来的是这刑狱之所,心情却当真如郊游踏青一般惬意轻松。
州廷的刑曹掾照旧是跟衮求寿交情不浅的长辈,见了康大宝这个费家嫡婿,同样语气亲切。
只差人先将罗恒带上去受审,便亲手给康、衮二人倒起了灵茶。
不到盏茶工夫,有小吏便来禀告,罗恒将甲字戌号失阵之罪尽都认下,只是伤势太重,当庭便暴毙了。
三人都心知结果,面色正常,刑曹掾笑嘻嘻地说道:“二位贤侄谁想先上堂呢?”
衮求寿此时当先站了出来,“小侄先去吧,出来久了,也好早些回家。”
“嗯嗯,贤侄放心,走个过场便好。”刑曹掾胖脸上满是笑意,还约了衮求寿明日过府饮乐。
衮求寿走后,康大掌门独自与刑曹掾这位筑基真修相处,颇有些忐忑不安。
后者暗道这小地方出身的人果然养不出那份泰然自若、处变不惊的贵气,面上却仍旧笑容和煦,招呼康大宝品茗谈话。
这次衮求寿去了许久,二人都不见他回来。
此时不止康大宝心头发慌,连刑曹掾都觉有些不对了,正待要唤人来问,却见刚才那小吏已经一脸慌色地奔了过来。
“孟公!孟公!大事不好!衮关丞被当堂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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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上堂
小吏慌得有些语无伦次,孟刑曹掾吼了一通,又打了张清灵符上去,也未将其骂醒过来。
孟刑曹掾此时面色难看极了,他与衮石禄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交情,替同僚的后辈子侄脱罪这件事情放在别人那里,自是件难事。
可放在他主管一州刑名孟刑曹掾的眼里头,这也不过是件针尖大小的事情。从前都做过多少回了,轻车熟路、向来圆满,怎么偏偏此次出了差错呢?!
“这这见了衮兄该如何说才好!”孟刑曹掾感慨一声,再朝着小吏愠怒言道:“刚刚主审的不是温公吗?他就算仗着自己是伯爷从帝京大理寺带来的老人,也不该不给我这点面子吧!”
小吏期期艾艾了半天讲不出来,孟刑曹掾气得起身,先与康大宝宽慰一番,才温声言道:“贤侄放心,我去寻他算账,定不会让你再有闪失!”
康大宝讷讷应下,这桩变故使得他方才抱有的侥幸荡然无存,心头没有轻松半分,听了孟刑曹掾的话,也只公式化地言了几句谢辞。
孟刑曹掾还未走,便见到了衮假司马走来。后者此时脸上正横着一条淌血的口子,看上去有些骇人。
“衮兄,”孟刑曹掾刚开口就被衮假司马抱拳止住,后者面带歉意,出声叹道:“孟老弟,此次是为兄连累你了,将来定有补偿。”
“什什么意思?”孟刑曹掾眼神一变,隐有些恐慌之色。
“伯爷来了.”衮假司马涩声言道,“这会儿堂上由他亲审,本来一切如故,我家那混账东西都快被放了。伯爷却突然出来了,问明过后当堂便斩,温公也被摘了官衔,说是要流去凉西戍边。”
“这这.那.我”这下便轮到孟刑曹掾支支吾吾了,主审的温判只是一个犯了个胁从之罪都流了,那自己跟衮假司马这狼狈为奸的,不得.
康大掌门听得清楚,这下保住脑袋的机会可就更渺茫了。
葫芦是能救命不假,可也只能保一次命,那堂上那么多筑基呢?
又能带走几个?便是连匡琉亭一道带走又如何,只要杀不绝仙朝宗室,那康大掌门的重明宗灭门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康大宝想得清楚,是以来前都未将葫芦带过来,与一应好东西都藏在掌门密室头去了。
那处地方袁晋现在也大概晓得,康大掌门想着自己若是回不去了,凭着留下来的这份底蕴,让袁晋厚着脸皮与自己立个中兴之祖的牌子,应该勉强也当得起的。
“伯爷传我带你二人现在上堂,”衮假司马又叹了一声,再朝着康大宝言道:“上去之后谨言慎行,我与司马也唉,看命就是了。”
“多谢衮司马。”康大宝听了此言,似是比身侧的孟刑曹掾还要镇定许多,倒令得衮假司马高看了一眼。
三人神色各异,一道进了明亮肃穆的公堂之上。
此时堂下正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绿袍官员,从衮假司马与孟刑曹掾的表情不难看出,这应该是他们之前所说的,那位主审此案的温判官了。
匡琉亭坐在正堂上手,看起来又与从前不一样了。
康大掌门见过这位南安伯三次,第一次是他与费疏荷成婚当日,这位伯爷面善亲近,还赠了一柄二阶飞剑,真如个亲近长辈;
第二次是他与黑履道人返程途中,匡琉亭虽是为了黑履道人而来,但面对着康大宝,照旧亲热和善;
第三次便是今日了,南安伯坐在主座之上,凛若冰霜、笑比河清。
正座下头还有两个位置,本来坐的都是温判官的副手,自匡琉亭来了过后,便尽都打发赶下去了。
费南応占了一个,而还空着的那个位置,按康大宝所想,应该是衮假司马挨鞭子之前坐着的。
堂外还立着十数个州廷高官,大多都是筑基修为。长史不色、典军秦苏弗都赫然在列,看着康大宝被押入大堂面色各异。
“孟轩,你这刑曹掾做了这般久,到底放脱了多少有罪之人,又构陷了多少有功之臣?”匡琉亭并无意在堂下的两人身上花费许多时间,开门见山,就是一通训斥。
“伯爷!伯爷!孟轩认罪!孟轩认罪!下吏万死!万死!”孟轩先“扑通”一声大礼拜道,这才敢出言解释:“伯爷,下吏失职,庸碌得分不出好人歹人!愿自辞官职,再去凉西边境为国效力!”
“哼,你倒是好盘算!”匡琉亭冷哼一声,怒地猛拍公案,吓得还愣愣站着的康大掌门也猛地一下跪了下去。
康大宝自听得出孟轩是在诡辩,匡琉亭明明是说他枉法,他却辩成了自己失职。
二者所造成的结果未必有多大区别,可性质却截然不同,前者蓄意、后者无心。加之孟轩又主动提出要为国尽忠,这便是真搔到了这位南安伯的痒处了。
州廷中人谁不知道,匡琉亭最喜欢的便是忠臣了,哪怕明知道是装出来的忠臣,伯爷照样喜欢。
“无愧是惯帮人脱罪的老刑名了,这孟轩当真有些本事。”康大掌门心头感慨起来。
他也看得出来,匡琉亭是头顺毛驴,拍桌子的时候语气虽不好,但却怒意却已消了不少了。
连康大宝这外人都看得出来,费司马作为南安伯的亲信,自然晓得这时候走出来给匡琉亭个台阶下。
只见他迈到堂前恭敬行礼,朗声言道:“伯爷容禀,下吏知孟轩此僚罪不容诛,可外敌当前,值此用人之际,还是留他在门下听用,更于国有益。
孟轩虽然庸碌,可自乾丰三百六十七年起,便参军报国。先入赤云卫于凉西御妖,再于海北随平波侯剿匪。帐中存有筑基海贼头颅三颗、二阶妖兽尸身六具,练气斩获数不胜数。
下吏之所以在这时候提这蠹役的薄功,不是要给这厮开脱,实是不想令仙朝白白损了一沙场锐卒,倒不如让他死在御妖的战场上。既显伯爷仁慈宽厚,也好让这厮有始有终。”
“革去孟轩一应官职,暂代署理刑曹一职。罚俸灵石十万,十日之内,交到户曹处,不得拖沓。”
“伯爷宽仁!”孟轩当即感激得涕泗横流,顶礼参拜。
“伯爷英明!”费司马在内的堂下属官尽都齐声唱道。
“滚下去罢,”匡琉亭面色仍不见好,将孟轩吼下去过后,便朝着康大宝看过来,却不开口问他,指着身旁一个头带草色幞头的老修轻喝一声:“去!验伤。”
“诺,”老修不敢怠慢,提着家伙什一路小跑着来到康大掌门面前。
康大宝这个土包子还以为要被当堂扒个精光呢,谁料人家只拿着一面铜镜散出灵光来照了照,便将康大掌门全身上下看得清清楚楚。
“如何了?”老修才拿着铜镜认真照了不过数息时间,上首的匡琉亭便已经不耐地问了起来。
“禀伯爷,此人身披数创,前后里外都有、轻重不一。其中有几处伤得不算轻,多少坏了根基,若没有丹药调理,十数年都养不回来。”老修恭敬回道。
“哦?”匡琉亭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康大宝,又朝着费南応看去,后者面色坦然,未见有一分心虚的模样。
此役战局牵扯甚广,匡琉亭自做不到事无巨细都了如指掌,下面有功的属吏说什么,他一般也就会信什么。
只是甲字戌号山头是州廷此役为数不多的失阵之处,他便心血来潮地带着州廷属官到刑曹来看看审理罪官的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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