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仙族 第1191节
他目光炯炯,志得意满。
两侧的灯光随着法风波动,随着这真人向前,两边的修士满面喜意,传来一声声恭贺声:
“恭喜大人!”
“白邺已克!”
“镗刀受围!”
迈步入堂,便见梵亢急匆匆上来,谄道:
“师尊明睿!李周巍已在庭州现身!”
“庭州好。”
戚览堰面色带笑:
“修武不照。”
他应答归应答,脚步没有一丝停顿,迈步入了后殿,霎时间寂静下来,那长须道人已经立在殿中,含笑看他,戚览堰知道大功告成,道:
“麻烦王师叔了!”
于是端起壶来,意气风发,落坐在桌边,为王子琊满了杯,这才为自己满上,笑道:
“杨氏也要低头了!”
王子琊扫了他一眼,笑容淡了,伸出手来,将他藏在袖口的手拎住,便见掌心一片漆黑,脉络如蜘网,片片暗沉。
王子琊抚了白须,骤然一惊,皱眉道:
“出手了?”
戚览堰这才收了神色,答道:
“夺回白邺…不容有失,自然是该我亲自去拦他,早早把他拖住,才能让白邺的事情顺利…只是把他逼得急了,打出了真火,不得不用了玄鼓之雷,方才压住。”
戚览堰笑了笑,缓和道:
“他也不好受。”
王子琊显得很不理解,摇头道:
“我寿元无多,下山便下山了,也没什么不舍得的,可仰峰…你年纪轻轻,大有前途,又是通玄的凡间道统,何必学那些红尘修士,亲蹈其中?一没有好处,二要沾因果…满身麻烦,到时谁愿意在明阳大局中保你?”
“再者,他日明阳当真成了,你也好,观榭也罢,恐成飞灰。”
戚览堰低头不与他对视,王子琊只好住口,思虑了一阵,目光有了变化,道:
“你当下还要如何?”
戚览堰暗暗观察这师叔的脸色,笑道:
“如今只剩下个大元光隐山,却也是瓮中捉鳖,大欲道围住此山,我等则南下白江,动摇宋疆!”
王子琊摇头,显得有些黯淡,问道:
“随后呢?”
他抚了抚白须,似乎并不支持戚览堰的看法,而是道:
“见好就收罢…我替你出手,已经够杨家喝一壶了,你还要得寸进尺?”
“太危险了!你不是李周巍,不曾有明阳加身,你背后有谁?他能杀广蝉而逍遥自在,你敢杀哪怕一个杨家人么。”
“李周巍作为明阳要害,迟早要死的,他浑然不怕,他谁都敢杀,他的性命早就压在赌注上了,你还有未来可言,可现在…你是在用性命陪他们在赌桌上落子!”
“李周巍杀广蝉固然坏了规矩,我如今下山却不光光是来以牙还牙的,真把阴司打出真火来了,你也好,我也罢,不够人家吹一口气的!”
他已是费了心思劝诫,戚览堰却双眼明亮,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道:
“正是这个道理,我戚览堰被推到此处,勉强兼顾着诸家的利益,阴司一定要收回故地,只要我还要这条性命,明明白白是要低头认输的,无非输得早些晚些,这就是天下大势。”
他的笑容显得阴郁,继续道:
“我本是想压制明阳的,可不曾想到杨氏的立场如此干脆,既然如此,不如我也干脆些。”
“白海一定会丢,江淮的主动权一定会让出来,这是南边的底线,可我能决定杨氏索取江淮要付出多少代价!攻克之后能得到多少地盘!”
“只要我愿意,哪怕玄妙也丢了,我还有能占据镗刀、白邺、称水,多些腾挪的空间,多拖一年便有多一年的好处,时间拖得越久,未来明阳在中原积累力量的时间便越短,七相的准备就越充足…他杨锐仪就越头疼!”
戚览堰顿了顿:
“对卫师叔影响也越小。”
王子琊始终难以理解他要和大宋死磕的想法,直到听见这句话,心中的沉郁便浓厚起来了,道:
“你…你这是…难怪!”
戚览堰笑起来:
“这是阳谋,我明摆着告诉杨锐仪,江淮我不敢不让,可我一定要挫败明阳!一定要让这偌大的淮东之失李周巍得不到半点攻克之功,一定要他重创修养十年、甚至二十年,让整个江淮乃至于齐鲁后续的征战他寸功不能得!”
“只要师叔替我看着东边,他李周巍在白江我打白江,在白邺我攻白邺,在庭州…我顶着全天下的目光都要去一趟!羞辱迫害、杀他血裔、损他气象!”
王子琊目光动容,他摇摇头,缓了自己难以置信的心情,低声道:
“你啊你…太固执了…太看重这个大势了!你…可想过玄楼,难道真的在乎这个么?”
戚览堰却不理会他,极为冷静,淡淡地道:
“最关键的是,做决定的本质上不是他,幽冥对凡间的关注远甚于山中,杨氏必定倾向于简简单单收复江淮,而非迎头同我打一场大决战…这不是杨锐仪一个人的事。”
“这事情,两方都乐意看。”
“此事过后,我会退出红尘,会求着入山,既然王师叔肯来我这里,将来就一定有大人愿意接纳我,我便从此消失,谁也寻不到我。”
“他已经紫府中期,不是明阳暗弱之时,这一记重拳就要打在这个时候,让他上不能连广蝉之绩,下不能合中原之功,却从此找不到我,哪怕他随后成了大真人,到了魏郡,要登真成道,明阳也会记得未报此殇!”
王子琊呆呆地望着他:
“如若你不能功成身退呢?”
戚览堰目光带笑,却溢满了冷酷:
“我知道师叔在暗示什么,他们要脸,我不要,我也不怕得罪那群欲要明阳归位的大人——大不了一死!我陨落了,他李周巍难道还能找来幽冥向我复仇!”
王子琊面色大变:
“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
戚览堰笑起来:
“师叔知道我手里有天素子,便知道我为了什么,我六岁入山,十年不能得气,便被赶下山来,满天大雪,我父亲已死,叔父觉我浪费十年,不能成器,是师祖与卫师叔收留我。”
“后来师祖身死,唯独遗憾不能成道,紧握师叔手,说…【挽阴制阳,唯玄楼尔!】那时仍然满天大雪,这是观化三代心愿!”
戚览堰目光冰冷,笑道:
“他不在乎,我却不能!”
“乘金三玄阙,无势不尊王,登阶须有命,莫学作秦唐——堂堂武関,尚且有如此感叹,师叔也不必劝了!”
王子琊再次默然,眼底的神情凝重了,突然觉得眼前之人与自己印象之中截然不同,突然怀疑起来,神色动摇:
‘灵宝洞天,享用无穷道统、用罢贵奢资粮…却终年无金,屡屡受挫…我被寄予厚望…却也沦落到道轨委出的地步,一个个后辈,无论天资,恐怕连这戚览堰这样的果决都做不到!’
‘难道真如姚贯夷所言【洞天之中无英雄气】么!’
他一阵失神,却听扑通一声,眼前这人已经跪倒在地,对他行了大礼,王子琊悚然,连忙起身避过:
“你这是做什么!”
戚览堰牢牢地盯着他的双眼,道:
“师叔之恩,仰峰没齿难忘,可师叔今天能来此,至少说明晚辈做得不完全错…如若看在父亲的份上,对晚辈有一丝成全…还请告知…大人命令!”
王子琊一阵默然,竟然不知如何答他,良久吐了口气,道:
“魏王斩了广蝉,我亦要除一人方算了结。”
第1156章 北侵西困
仙光如瀑,紫炁滚滚。
金羽仙宗光明闪烁,一片祥和,几道仙光穿梭其中,显得逍遥自在,高处的庭院内,一老一少相对而坐,品茗对弈。
青年落了子,面上仍有些感慨,道:
“来的是毂郡王家的人。”
“毂郡,传道之所,王子琊…其实也算是一家人。”
老人合了手,显得有些感慨,道:
“须相真君毕竟离世,灵宝道统也不好过,哪怕有天大的情面,到红尘里头的也是他们灵宝道统的人。”
天霍摇头道:
“老祖宗…他寿元将尽,这不算多坏的差事,毕竟须相真君秉持入世道,派灵宝道统去也合理,我怕的是…眼下戚览堰在发疯!”
“我可不管他要折腾什么,若是敢坏了称昀的事,那就是要与我张家对着干!”
眼前的纯铄真人神色严肃,道:
“毕竟我这一脉只这么一个英杰,如今他们对我们千防万防,不可有一丝妥协,江淮之事上,我家也没有多大的贪图,不求有多大的好处,至少也要过参紫,得一个转世的机会。”
天霍目光阴冷,淡淡地道:
“戚览堰看似发疯,实则是有根脚的,大人为【东穆天】里那一位座下首徒铺路——他轮回二世,神通圆满,已经等不起了!”
纯铄真人皱眉道:
“以他的本事,证个余位其实不成问题,可要图果位,还是明阳果位…那毕竟是李乾元,也难怪大人一直压着他,他一个洞天内修仙的人物,怎么能争得过魏帝?”
天霍不置可否,道:
“争不争得过,要看明阳什么状态,这【见阳环】的【见】写作【见】,却通【现】,之所以作了【见】,正是去了【王】,不正是意指明阳从王道之中脱身,回归正轨么?”
“通玄算得准,才让他不入世,去修了仙!”
纯铄真人年纪大些,却不赞同他,道:
“我不信——洞天中不信的也大有人在,那是堂堂魏帝,又拿到过【见阳环】,又怎么会是砧板上的鱼肉?只怕哪天一个不小心,天下复有君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