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神! 第29节
等朱县令的事情结束,他就能晋升为教中的护香人,得传更上乘的玄功秘术!
但这一切,都被那个唱阴戏的小子给毁了!
想到此,他怀着强烈的不甘,调动最后的法力,于血泊之中,结出了最后一个法印。
下一刻,远处的周生瞬间生出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紧接着,他脚下的屋檐突然炸开,钻出了一道狰狞恐怖的身影。
那竟是一只有着四十九对紫黑步足的大蜈蚣!
暗红色的甲壳上似乎渗着血丝,触须分叉,颚齿呈青黑之色,刚一现身便有股腥臭之味扑面而来,令人头昏脑涨。
周生瞬间毛骨悚然,这蜈蚣体型硕大,几已近妖,必有剧毒!
千钧一发间,往日里师父对他严苛到近乎残酷的训练,终于救了他一命。
无数次的苦练已经成了身体的本能,大脑都没来及多想,身体便已经自动躲闪。
脚尖一点,身子已经腾空飞起,旋转如风,这是戏曲躲闪身段中的旋子。
此时此刻,那偷袭的蜈蚣,在周生眼中成了练习毯子功时,从师父手中射来的石子。
双飞燕、跨虎、打飞脚……
在电光石火间,他身姿飘逸,动作干脆利落,既有飞鸟的灵动,又不失猛虎的迅疾。
让那大蜈蚣的数次连扑全都落了个空,毒液落在屋檐的瓦片上,甚至将瓦砾腐蚀裂开。
只听一道道啪啪的响声,那是周生在躲闪时,手脚相碰、衣袖飞舞时发出的脆响。
一连十三响,这在戏曲中又名‘飞天十三响’,是一种难度很高,动作十分复杂的躲闪身段。
昔日的苦练和汗水,成就了这一戏台绝技。
最后他以弓箭步收尾,落地生根,一根漆黑的羽箭已经搭在了大弓上。
而此时的大蜈蚣刚好腾空而起,露出了较为柔软的下腹。
嗖!
箭矢犹如一道漆黑的闪电,将大蜈蚣瞬间洞穿,钉在了石壁之中。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看到那还在挣扎的一根根步足,周生没有任何迟疑,又是数箭射出,几乎将那蜈蚣射成了筛子。
随着脑海中的洛书绽放光华,他才彻底松了一口气,背后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打湿。
刚才真的是太危险了!
原来那道人看似对他的神箭束手无策,其实却是在暗中拖延时间,好让其豢养的妖物遁地偷袭!
对方的战术很高明,遁地之术刚好克制他的这双鹰目,而且几乎就要成功了。
幸好周生之前没有半点墨迹,以连珠箭的绝技,先一步射穿了对方的头颅!
快一步,就是生和死。
如果他慢了一步,在和那道人对峙时,就未必能躲得过这蜈蚣的偷袭了。
“别,别杀我!!”
看到连谢道长都死了,朱县令此刻已经彻底慌了神,他疯狂地转身逃去,眼中满是恐惧。
但下一刻,一根箭矢射穿了他左腿的髌骨。
噗通!
他的身躯摔倒在地,拖着一条腿,艰难地向前爬行,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满眼都是对生的渴望。
周生冷眼相望,仿佛看到了那个漆黑的夜晚,在冰冷的梨花河底,一口怨气难平的徐伯伯,是怎么一点点爬行的。
……
第35章 满堂彩
“救命!救命!”
“本官是县令,谁来救救我?”
“开门,开门呐!!”
清谷县的街道上,一道身影正在地上艰难爬行,口中连连呼救,不断拍打着街边的房门。
然而没有一个人给他开门。
一道长长的血痕在青石地面上晕染开来。
哒!哒!哒!
脚步声缓缓响起,踏着那条血染的道路,犹如阎王催命的鼓声。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在无数双躲在门缝后的眼睛注视下,那老黄忠弯弓搭箭,舌绽春雷。
“张郃被某吓破胆,卸甲丢盔奔荒山。”
“恼恨那军师见识浅,他道我胜不了夏侯渊。”
嗖!
这一箭射穿了朱县令右臂的关节,令他惨叫一声,爬行的速度都变慢了不少。
“别杀我,你不能杀我,我大哥是——啊!!”
嗖!
又是一箭射穿了他的另一条腿,让他只剩下一只完好的左手,想爬都爬不动。
“坐在雕鞍将令传,大小三军听爷言:刀出鞘,弓上弦,紧系铠甲扣连环……”
又是两箭射出,一箭射穿了他的下身,一箭射穿了肾脏。
从沈金花,到翠翠,再到徐伯伯,整个悲剧都源自此人的色心一动。
色字头上一把刀,可他斩向的,却都是那无辜良善之人。
这两箭,是为了沈金花,也是为了那被活活疼死的翠翠。
就算是死,也要他提前‘享受’一番人间极痛。
朱县令蜷缩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血水不断蔓延,他眼中写满了绝望。
疯子,一个唱戏的疯子!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世上居然真有这么肆意妄为的疯子!
“本官和你拼了——”
他挣扎着抓向周生,然而一只脚无情地踩在了他的喉咙上,将所有的话语都化为呜咽之声。
这一刻,远处衙门口的鼓声突然变得急促了起来,而周生的唱腔也达到了最巅峰。
“向前个个功劳显,退后的——人头——挂高杆!!”
雄浑豪迈的唱腔如一支穿云利箭,冲入了九霄之上,让人仿佛置身于一片古战场,闻将军击鼓,三军大呼。
周生本想最后一箭结果了他,可伸手一摸,背后的箭袋居然空了。
足足一百支翎羽箭,全部射完了。
周生冷目如刀,轻笑一声,而后弯腰握住了射穿朱县令右臂的那支箭。
在对方的惨叫声中,旋转拔出,就地取材。
开弓,搭箭,冰冷的铁箭头直勾勾地瞄准着脚下朱县令的头颅,只有几尺之隔。
因为是刚刚拔出的,滚烫的鲜血顺着箭头滴落,正好打在朱县令的眉心。
一滴、两滴、三滴……
这一刻,朱县令彻底崩溃了。
他浑身颤栗,痛哭流涕。
“唔呜……别杀……我大哥是……判官……”
虽然被踩着喉咙几乎难以呼吸,可强烈的求生本能却还是让他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这句话。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此生最大的依仗。
当年他本来只是一个穷书生,生性驽钝,家徒四壁,却在赶考的途中路遇一座废弃的判官庙。
想着自己在庙中避雨,便干脆给那蛛网缠身的判官神像打扫了一番,还拿出最后的酒水倒在地上以敬判官。
而也就是这番举动,彻底地改变了他的命运。
那晚判官居然真的来了,请他喝酒吃肉,他也是心大,居然没感到害怕,还和判官相谈甚欢。
从那之后,判官就常常来找他喝酒,两人关系越来越好。
他不通文墨,判官就替他换了一颗玲珑心,说是阴司中剩下的,并非从活人身上摘取。
可他却听说,百里外的许家,那个颇负盛名的才子,半夜里突然暴毙,似是心疾。
有着玲珑心的他早已变得聪慧,自然不难猜出这其中的关系。
可听着众人的赞美,享受着中举后所带来的荣耀,他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
换心换心,似乎将那颗会帮神像扫清蛛网,敬酒款待的淳朴之心,也给换掉了。
在这之后,他越来越不满足,最终又请求大哥帮自己的妻子换头。
却不想,最终引来了一个唱戏的疯子。
……
往事历历在目,他说出了自己最后的依仗,希望判官之名,能震慑住这个戏疯子。
似乎确实有效果。
周生拉弓的手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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