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逆行 第990节

　　那该是何等庞大驳杂，汇聚了亿万生灵祈愿与执念的愿力洪流？

　　在这股足以扭曲现实，侵蚀意志的恐怖力量长年累月的冲刷与浸泡下。

　　君符，真的还是他自己吗？

　　他是否早已迷失在那无数声音交织的信仰之海中，失去了属于“自我”的锚点？

　　那些被他吞噬的愿力，是化作了他的力量，还是....反过来，将他塑造成了承载这些愿力的容器，一个空有力量、却丧失了所有情感与人性温度的...怪物？

　　李夜来凝视着那双被黑色绷带遮蔽，无法窥见丝毫情绪的眼睛。

　　“你还是人类吗？”

　　李夜来的语气平静，他身后的猩红冠军披风无风自动，猎猎狂舞。

　　夏鸣敏锐地感受到了李夜来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果断拉开了距离。

　　“我是人类....”君符低语着，声音轻得如同一声叹息。

　　这是他第一次流露出可以称之为‘情感’的波动。他仿佛被这句话骤然刺中了某个沉睡的核心，原本麻木的身躯猛地一颤，开始剧烈地喘息起来。

　　无数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

　　赞美、咒骂、祈求、期待...亿万个声音如同海啸般在他意识深处炸响，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撕裂。

　　救世主、灭世者、魔王、万族之王、英杰...

　　太多了，他做出过太多不同的选择。他曾成为人类的英杰，也曾堕为混沌的神选，更曾一统万族君临天下……但无论他走向哪一条道路，最终迎接他的，都只有那唯一、且永恒的结局，毁灭与重启。

　　他像是刚从冰冷刺骨的湖水中挣扎而出，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属于‘人类’的复杂情绪，似乎正艰难地在他那被无尽岁月磨蚀的灵魂中重新苏醒。

　　李夜来面色微动，这是...呓语路径的能力吗？通过“认定”自己的人类身份，从而在信仰的洪流中，强行锚定并强化那残存的人性？

　　“你推动历史进程，引导我们发展并改进奇观，就是为了收集这些信仰吗？”夏鸣抓住时机询问。

　　“不....是我们，一起推动了历史啊，夏鸣阁下。”君符的语气不再冰冷，反而带上了一丝艰难却真实的、带着追忆意味的笑意：“你曾多次教过我新的奇观技术....甚至，成功复刻出了浮空岛。虽然....你早已不记得了。”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间，落在夏鸣身上，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我曾与历代英杰们，并肩作战，生死与共。”

　　“也曾与混沌为伍，在血祭中升魔，寻求诸神的力量...”

　　“更曾统一世界各族，建立起覆盖整个大陆的庞大帝国....”

　　“但你们...都不记得了...”

　　夏鸣闻言一怔，随即了然。

　　是了，作为人类一方最富智慧和创造力的学者，在那些早已被遗忘的轮回中，自己必然一次次地参与并主导了奇观技术的研发与迭代。

　　而君符，这个穿梭于无数次重启之间的存在，则是带着凝聚了无数心血的科技成果，前往下一个‘周目’，并巧妙地、一步步地将这些技术透露、引导....

　　怪不得，这个时代异族所掌握的奇观技术如此精妙完美，甚至精妙到让他这个研究者都感到些许嫉妒。

　　原来，这其中....也有自己在无数个‘过去’中，亲手埋下的智慧种子啊。

　　“哈哈哈...真是莫大的荣幸啊。”夏鸣畅快大笑：“那这一次，为什么不选择提前接触我们呢？你在之前的重启中，应该与我们合作过。”

　　“我试过了无数的可能...没有用。一败涂地....还徒增危险。同时，我不能随时出现...那东西也同样想要消灭我。”君符说道：“而我，也找到了更高效的的计划，一次次的积蓄力量，直到...机会的到来。唯一的机会！”

　　“机会...”夏鸣看向李夜来笑道：“估计还是要麻烦你了，阁下。不要勉强...随时脱离。”

　　随后夏鸣看向地面，随着猩红诅咒彻底吞噬一切。

　　“真是绝望呢。很痛苦吧？光是一次灭世，就让我痛彻心扉，哪怕知道世界会重启....如今的人类也是被毁灭了。”

　　他的身体也出现了变化，手脚开始化作暗红色的几何体消散。

　　同时，天空也出现了异变，先是太阳逐渐熄灭，随后漫天星辰也随之暗淡。

　　“这就是重启啊...嘿嘿，还真是憋屈啊，一切都被掌握了吗？”

　　“我会中断这个该死的轮回，就如我们曾经立下的誓言。”君符的人性逐渐被神性压制，声音无悲无喜，但却带着坚定。

　　下一秒，夏鸣彻底消散...

　　“唉....”君符叹息着，随即看向李夜来：“我们终于见面了，李夜来阁下。”

　　“你积蓄了无数次轮回的力量，”李夜来感受着对方那深不见底、仿佛能瞬间湮灭自己的恐怖气息，沉声问道：“如此强大的你，却只有一次机会？”

　　“没错，只有一次。唯一的一次。”君符的声音无喜无悲，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我在此恳求你....助我一臂之力。与我并肩，打破这绝望的轮回枷锁！”

　　“就只有一次啊....”李夜来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那份跨越百万次轮回的沉重期望压在肩头。他能承担起这份责任吗？这份信任，这份孤注一掷的托付...

　　“无需担忧...哪怕失败，我也愿赌服输。”君符的声音坚定：“我，押上千万次轮回积累的一切！”

　　“我赌你赢！”

第757章 时机已到

　　面对君符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期待，李夜来一时间竟有些难以理解。

　　君符的状态极其特殊，千万次轮回的积累，让他的力量在量级上叠加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恐怖层次。

　　即便这个世界的层次被锁死，但当量变积累到如此程度，已然引发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质变。

　　仅仅是与之对视，李夜来便能感受到那股强大到令人窒息，却又带着某种不协调感的恐怖压迫。

　　这股力量是否超越了君王？李夜来未曾见过君王全力施为，无从比较。但他可以肯定，对方绝对远胜于此刻的自己！

　　这样一位强者，竟将他千万次轮回积攒的一切，都押注在初次正式见面的自己身上....这太诡异，也太突兀了。

　　李夜来确实一直希望能与这位在历史长河中多次现身，推动文明进程的神秘强者“君符”交流。

　　但他从未想过，两人的第一次正常对话，对方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全盘托付，将所有的希望与重担压在了他的肩上。

　　纵然李夜来身为人类冠军，承载过无数人的期盼与信赖，此刻也深深感到了这份托付的千钧之重。

　　“是因为....我带来的‘因果’吗？”李夜来问道。

　　这段时间与夏鸣的共同研究推演，让他对这个‘副本世界’的运作机制有了大致的了解...先果后因，逆流塑造出本不存在的起始之因。

　　青焰之主的降临，大概率便是源于他携带自现实世界、由青焰之主赐福的那支青焰箭矢。

　　“你的确带来了极其强大的因果，足足四道....”君符的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其中的三道，直接在至高天向邪神存在宣战，其中甚至包括了一位浑沌邪神！”

　　“真没想到，竟会有为人类而战的混沌神祇...祂在降临的瞬间，便向这个模拟宇宙的所有存在宣告。任何对人类出手的意图即视为对祂的全面宣战！”

　　“强大，傲慢，又令人安心....”

　　显然，即便是经历过千万次轮回，见识过无数不可思议之事的君符，也对青焰之主这种“混沌阵营却守护人类”的极端特例感到错愕。

　　那为数不多的人性再一次短暂地压制了浩瀚的神性。

　　而李夜来所震惊的则是自己身上牵连的因果数量。自己居然背负着四道如此强大的因果？这未免也太多了！

　　至于“模拟宇宙”这个说法，或许正是这个世界的真相所在....果然是模拟出来的虚假世界吗？

　　“四道因果？”李夜来追问道。

　　“青焰之主，一位人皇，以及....两位仙人。其中一位仙人的存在感被刻意隐匿了，但我的权限是这样告知我的。”君符的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惆怅...以及一丝羡慕与遗憾。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整个世界开始发生诡异的剧变。被猩红诅咒覆盖的大地与海洋逐渐虚化，分解成无数暗红色的，棱角分明的几何体，随即如同被清空的数据般迅速消散。

　　君符对此无动于衷，他早已目睹过太多次这样的终局。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一道同样由暗红色几何体构成的光幕浮现，将他自己、李夜来以及依旧茫然的小狂王包裹其中。周围的空间结构开始扭曲、变幻....

　　小狂王因为记忆尚未恢复，对周遭天翻地覆的变化露出了惊讶与不安的神情。

　　而李夜来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凭借踏天麒麟神话拟态带来的空间感知，他能清晰地分辨出，这绝非普通的空间传送——他们的空间坐标锚点并未发生改变，而是君符以无上伟力，直接扭曲，置换了他们所在的空间本身！

　　别人的空间传送，是把自己传送到其他空间。这一手传送，是世界传送到自己面前啊。

　　难道君符也掌握了部分重启世界，或者说操纵这个“模拟宇宙”底层规则的权能？

　　与此同时，李夜来开始飞速思考那四道因果的来源。

　　青焰之主，很好理解。他与破晓真君的紧密联系，加上随身携带的青焰箭矢，不引来青焰之主的注视才不合常理。

　　人皇....多半是源于自己身上的神话拟态·鲲鹏所牵连的因果。

　　那是来自某个未来时间线的馈赠，正是凭借这份因果，他才能获得鲲鹏的融合之力，才能同时容纳并运转多个脸谱。

　　这份因果能被具现化，倒也不算意外。

　　虽然，没能塑造出轩辕人皇，但那位风华绝代的未来人皇，同样是足以震慑寰宇的至高存在。

　　但是，仙人....为何会有两位？

　　李夜来回想起，之前自己被“遗忘”时，附着于他视角中的‘系统’化作了万变之主的阴谋，李夜来一直以为‘系统’是某个诡道神选对他施加的能力，但在那个时候才确定那是万变之主亲自施展的力量！

　　一位混沌邪神，伪装成‘系统’来欺骗一位伪·神选，还真是成分复杂了。

　　而另一位散发着愉悦气息的存在，则以繁复的古朴文字对抗着诡道的侵蚀。

　　是长乐仙君吗？

　　看来，他遗留在机神核心内的那一缕意识，也成为了足够浓郁的因果，于此显化。

　　可另一位...天道万法仙君？

　　李夜来自认与这位仙君并无任何直接的交集或因果啊？

　　哪怕塑造出影先生，他都能理解几分....

　　自己身上的力量是来自于哪里呢？

　　“他们是人类最坚实的援军与底气。不可否认，祂们的强大。”君符幽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无尽的沧桑与遗憾：“但可惜...他们来得太晚了....晚了千万次的轮回。这里的人类....早已化作了冰冷的数据流....并且，彻底遗忘了真实的自我。”

　　随着他信息量巨大的话语，周围扭曲的空间稳定下来，化作一个巨大而奇异的房间。

　　映入眼帘的，是堆积如山的文稿与典籍，一座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微光的奇观石像，以及....密密麻麻铭刻在墙壁乃至天花板上的无数名字，多如繁星，望之令人心悸。

　　李夜来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他看到了常辉、夏鸣、苏桥...以及无数或熟悉、或陌生的称谓。

　　那些都是‘副本世界’中的人类....

　　而李夜来则是抓住了重点：“人类化作了数据？”

　　“不错，我们是同胞...至少曾经是的。”君符挥动手臂，构造出三个沙发：“这里是我开辟的安全屋，不会被模拟宇宙影响，相对安全...曾经，这里有很多人....”

　　“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人类如何会化作数据？”李夜来询问：“那个机械巨构又是什么？”

　　“你应当已经见过了，那颗机械星辰，鳞沧文明的模拟核心，编号13....”君符的眼中似乎有某种数据闪烁：“那是鳞沧文明对抗‘晋升之路’的武器，以十三座模拟核心串联，模拟整个宇宙。从而解析文明晋升与灭亡的概念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