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入侵现代 第518节

　　你们的旧NASA体系，虽然腐败、低效，但它至少还维系着一个完整的、历经了阿波罗时代考验的供应商网络。

　　马斯克现在绕开了那些官僚和承包商，他有没有想过，他也同时摧毁了那个虽然老旧、但确实存在的工业生态？

　　现在，他赢得了胜利，他拿到了绝对的权力。

　　也许他能做到在12个月内，把一千吨物资送上天。

　　但是，乔纳森，你想想，那个能在月夜零下170度的低温中，依然稳定工作的电池温控模块，你们找谁来生产？

　　那个能过滤宇航员呼出的二氧化碳、循环率达到99.9%的维生系统，你们的哪一家新供应商，有能力在12个月内，通过载人航天的极端安全测试？

　　那些需要承受巨大温差和宇宙辐射的特种合金和陶瓷部件，你们是准备从3D打印实验室里，直接拿去用在载人舱上吗？”

　　林燃缓缓走回椅子，坐下去，直视乔纳森：

　　“你们当然可以解决这些问题。

　　但那需要时间，需要大量的、从头开始的研发和认证。

　　这与马斯克先生向总统承诺的速度，是完全违背的。

　　当然你们还有一个选择，从华国进口。

　　我们这都是现成的。

　　旧NASA能来找我们买，新NASA为什么买不得？

　　你们可以从我们这里，购买成熟的、经过充分项目验证的生命维持系统、能源模块、机器人单元，然后贴上NASA的标签，用你们的星舰，发射上天。

　　可问题是，你如何保证，在这个过程中不会被发现？

　　你们这要进口的，可比一辆小小的月球探测车多太多。

　　瞒过所有人的难度，我觉得可能和摄影棚登月不相上下了。”

　　林燃一击致命，找到了埃隆·马斯克战略的漏洞。

　　月球基地不是说你能把东西送上去就行，你得是一个系统，SpaceX能解决载具的问题，其他的呢？

　　你把旧NASA绕开之后，你的新NASA怎么重新找到一万多家供应商？做到如此复杂的高端工业产物？

　　林燃说的问题，乔纳森知道吗？当然知道，他在NASA的边缘机构干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鼓掌道：“教授，你的分析，一针见血。

　　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困境，是的，我们目前，确实拿不出一个能在18个月内，为我们提供全套、经过飞行验证的月球基地维生和能源系统的供应商名录。

　　但是你也犯了一个错误，你假设了，我们想要摧毁的那个旧NASA体系，是真实存在的、并且有用的。”

　　林燃对NASA的认识，很多还停留在60年代。

　　乔纳森语速飞快，冷静地说道：“你刚才提到的电池温控模块、二氧化碳过滤系统、特种合金部件等等，你以为，在马斯克掀桌以前，洛克希德、波音和诺斯罗普·格鲁曼这些公司，就能立刻为我们提供这些东西的、可飞行的版本吗？”

　　乔纳森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充满了对华盛顿官僚体系的鄙夷。

　　“教授，VIPER那辆PPT概念版月球车，不是一个孤例，它是一种常态。

　　在旧NASA的体系里，充满了无数个这样的幽灵。

　　我们有一个耗资三十亿美元的下一代宇航服计划，到目前为止，我们得到的，只有一个无法弯曲手肘的地面模型。

　　我们还有一个全新的、循环率高达99.9%的维生系统项目，听起来和您的技术一样先进，对吗？但它在休斯顿的地面测试中，已经连续失败了七次，每一次失败，承包商都能得到一份新的、金额更高的改进合同。

　　所以，教授，马斯克打碎的，不是一个虽然老旧、但功能完备的工业生态。

　　他打碎的，是一个幻觉。

　　是一个冷战结束后，NASA就名存实亡，一个由PPT、概念图、无休止的评审会和天文数字的预算，共同构建起来的‘我们还能做到’的华丽幻觉。

　　实际上我们根本就已经做不到了。”

　　乔纳森对NASA的定义更加精准，毕竟他可是亲眼看着NASA怎么一点一点沉沦的。

　　“那个旧体系的产出，从来就不是能飞行的硬件，而是能通过国会预算审查的PPT，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让整个体系，能够继续生存下去，而不是把人送上月球。”

　　乔纳森无比坚定道：“所以，是的，我们是从一片废墟上，从零开始。

　　但这片废墟，不是我们炸出来的，它早就存在了。

　　我们只是，勇敢地把那张盖在废墟上画着空中楼阁的画布，给扯了下来。”

　　林燃静静地听着。

　　乔纳森接着说出了真实的来意：“教授，这也是我们为什么来找你的原因，去月球北极只是目的之一，成为我们和旧NASA有效体系那部分的桥梁，是更重要的目的。”

　　林燃和乔纳森的见面，第一次出现了不知所措的情绪。

　　我？帮你们成为新NASA和旧NASA的桥梁？你们是知道了点什么吗？我之前担任过NASA局长长达八年之久，要是我想干能一直干到21世纪的事情被你们发现了吗？

　　乔纳森认真道：“是的，教授，你没有听错。

　　我希望你能够成为我们和旧NASA之间的桥梁，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实现明年在月球北极，建造一个初步小型月球基地，这样看似不可能完成的目标。

　　我们需要合作，我们需要旧NASA里相对有效的那部分。”

第411章 全新的NASA

　　时空不会纠缠的话，林燃来成为新NASA和旧NASA的桥梁，这件事比雷总早上起来看见全球媒体铺天盖地报道小米还要诡异。

　　“教授，我知道我说的事情让你觉得很奇妙，但这就是我们的真实想法。

　　旧NASA无效的，是其官僚的那一部分。

　　但是，那些企业实体的工程能力、技术专利和庞大的工业基础，我们希望能保留，而不是摧毁。

　　我们需要对它进行一次彻底的重组。

　　我们希望，能像华国一样。”乔纳森说。

　　“在华国，航天事业的主体，是你们的国家航天局，以及像航天科技集团这样的核心实体。

　　一个大脑，几个强壮的手臂，高效、统一。

　　在阿美莉卡，我们也只需要两个就够了。”

　　乔纳森在笔记本的架构图上画了两个圈。

　　“SpaceX和通用航天。

　　SpaceX负责所有载具，从发射到运输，用最低的成本，建立起通往月球的高速公路。

　　而通用航天，则负责其他的一切，月球车、生命维持系统、空间站模块、通信网络，它将整合所有NASA传统承包商的航天业务，成为一个史无前例的、专注于航天器本身的超级巨无霸。

　　对NASA而言，我只需要监管这两家企业，而不是现在这样，面对着数百家互相推诿、利益盘根错错节的供应商。

　　对企业而言，私营企业的裁员和业务重组，可要比联邦政府的裁员，简单太多了。”

　　疯狂而逻辑自洽的计划。

　　最重要的是，其中有着巨大的利益。

　　如此多企业的重组、裁员、并购，这是多么庞大的利益，而通用航天可是一家上市公司，这中间又有多少蛋糕可以分。

　　这不正是大T最喜欢的大交易吗？

　　“在过去，这不可能。

　　国会、白宫和五角大楼都不会允许出现这样一个怪物。

　　但是现在，在华国的压力和VIPER丑闻的双重打击下，它有可能了。”

　　至于埃隆为什么不自己和约翰·摩根谈？这个问题不用问也知道，关系不好，没有互信基础。

　　要搞这么大的事情，这涉及到的利益如此庞大。

　　某种程度上，林燃是目前双方都唯一信任的中间人。

　　大T也是，但是大T年纪太大，没办法亲自来乔这么大的交易。

　　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燃深知这是一个足以彻底改变NASA的庞大计划，而他们，却需要自己这个对手，来做中间的传话人和担保人。

　　什么魔幻现实主义。

　　“我能获得什么？”林燃终于开口，“我现在不是NASA局长，也不是联合国秘书长，我帮你们整合阿美莉卡国内的航天产业，完成这场豪门盛宴，我，和我的国家，能获得什么？

　　别和我说NIL，那个只是告诉你们怎么去月球北极的筹码，对于推动这个级别的交易来说，远远不够。”

　　我现在不是NASA局长，我帮你整这大活，我能获得什么？

　　乔纳森说：“供应链的非歧视准入。

　　通用航天，它所需要的一切非战略级的通用工业组件，从特种轴承到高端传感器，我们将说服白宫，对华国的供应商，开放采购名录。

　　你们将成为这个新巨无霸的供应链上不可或缺的一环。”

　　林燃摇头：“首先你们能说服国会废除沃尔夫条款的概率很低，其次这不是优惠条件，是你们需要华国的工业制成品，而不是华国需要你们的市场，尤其在航天这个领域更是如此。”

　　乔纳森连忙道：“教授，你说的很对，是的，我们无法废除《沃尔夫条款》。

　　但是你似乎忘了通用航天它是一家私营企业，不是NASA。

　　如果《沃尔夫条款》有效，那通用航天又怎么可能找你们采购F-2发动机呢？

　　我们会找到一百种方法，通过其在狮城或瑞士的子公司，以商业采购的名义，向华国下订单。

　　这些订单将完全符合当地法律和国际贸易规则。

　　《沃尔夫条款》限制的是NASA这个联邦机构，但它无法阻止一家私营公司去购买世界上最好的、非战略级的工业组件。

　　这是法律上的漏洞，也是阿美莉卡的特色。”

　　林燃问道：“你们这样做和NASA过去的做法有什么区别？他们从华国进口整车，你们从华国进口零部件然后自己完成一道组装吗？”

　　乔纳森解释道：“教授，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能够隐瞒一辈子，正因为伟大的总统先生，要将制造业带回阿美莉卡，这才给了我们这样做的完美理由。”

　　这帮来自华盛顿的官员，动辄伟大的，充满智慧的，光明的，总之什么好的形容词都能给你往大T头上整。

　　乔纳森还不是官员，都已经被传染了。

　　他接着说道：“把制造业带回阿美莉卡，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现在没有制造业，没有制造业，那不就只能买了吗？华国是唯一一个在月球上有基地的国家，你们的制造业经过了月球恶劣环境的检验。

　　这就是最好的理由，为什么不买德意志、霓虹这些传统意义上盟友的产品，我们在听证会上只需要反问一句：他们的产品经过了验证吗？

　　就可以完美规避一切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