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入侵现代 第529节
亨利,不仅河内希望我去谈判,华盛顿同样希望我去谈判。”
林燃没说完的潜台词是,我谈和,这样尼克松能把和谈绥靖的锅,把保守派的不满,转移到我头上,我相当于是去给总统当背锅侠去了。
基辛格沉默了,他盯着伦道夫的眼睛,仿佛第一次认真地审视这个在政界声名显赫的教授。
以对方的权柄和地位,完全可以拒绝尼克松,拒绝背锅,越战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对方还是毅然决然选择接下了这次谈判的重任,为阿美莉卡取得和谈空间,取得停战的结果,自己来承担骂名,基辛格一下就知道为什么教授能赢得尊重,因为对方是个不折不扣的爱国者,一位不同于华盛顿政客的理想主义者。
“也许你说的对,”基辛格最终说道,声音低得像耳语。“也许你的那种危险,正是我们所需要的,一个能让棋盘上的棋子,暂时停下来的危险,希望河内相信你,就像总统相信你一样。”
谈判不在万国宫,这次的谈判在日内瓦郊区的一座无名别墅,全程没有对外公开,这是一处秘密会谈的地点。
河内不想公开,华盛顿同样不想公开。
谈判已经进行了数周。
谈判的时候,只有河内的代表阮文孝和林燃二人在房间里。
基辛格和他的团队在另一间屋子里,通过监听设备紧张地关注着,他们在等待关键的让步,等待着典型的外交辞令。
不过好像这些都没有出现。
林燃从不谈论军事部署,不谈论政治立场,只谈论那些被华盛顿政客忽略的细节:被凝固汽油弹烧焦的村庄,失去孩子的母亲,疲惫的士兵。
阮文孝起初对此感到不解,甚至有些不屑。
但在林燃一次次真诚的陈述下,他开始倾听。
伦道夫用阮文孝能理解的语言,谈论结构性暴力,谈论帝国主义逻辑如何将每一个个体都变成无助的牺牲品,无论他们是阿美莉卡士兵还是百越农民。
最后一天,阮文孝没有使用任何外交官的惯用语,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像是从遥远的战场传来。
“你说的对,教授。”他看着林燃:“我们和你们,都不过是历史车轮下的人。
我们是为了生存和解放而战,你们是为了一个被灌输的理念而战。
但最后,我们流的血,是同一种颜色。”
林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阮文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这是他的日记本,记录着他无数个不眠之夜的思考,和河内的反复沟通。
他用笔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然后撕下那页,递给了伦道夫。
“这是我们最后的底线。”阮文孝说道,声音里没有任何胜利者的骄傲,只有深深的疲惫:“我们同意,只要你们分阶段、有时间表地撤出所有部队,我们将释放所有战俘,我们不会要求战争赔款,但你们必须承认我们国家统一的权利。”
这是一份超出华盛顿预期的协议。
没有复杂的条款,没有花哨的修饰,只有最核心的、关乎生死的几条。
林燃超常完成了任务。
“抱歉。”林燃脸色阴沉,低声说道。
随后他接着说道:“谢谢你,先生。”
阮文孝摇了摇头,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向窗边,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
“不,”他轻声说,“我们都在感谢你。”
监听设备传来了沙沙的杂音,接着是林燃和阮文孝那段简短的对话。
当林燃轻声说出“谢谢你”时,基辛格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双眼紧盯着那台机器。
另一位白宫年轻的助理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亨利,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助理问道,他听到的信息非常模糊。
基辛格没有回答,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关于军事部署的讨价还价,关于停火线的针锋相对,甚至是关于战后赔款的争执,但他从未想过,会是一份如此简单的协议。
“没有赔款,没有复杂的条款,甚至没有一个字提及胜利,”基辛格自言自语,声音里充满困惑:“教授居然成功了?不愧是教授。”
他大步走到林燃所在的房间门口,但没有推门进去。
华盛顿的椭圆办公室,电话铃响时,尼克松正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他没有让任何人进来,因为他知道,这通电话将决定他第一个任期的走向。
“亨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告诉我。”
基辛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调比平时更加紧绷。他尽可能地用冷静、理性的语言,描述了伦道夫带回的协议。
他强调了协议的核心内容——阿美莉卡全面撤军以换取战俘释放和国家统一的权利。
尼克松听着,紧锁的眉头越来越深。
“你再说一遍,亨利,”他打断了基辛格,“没有赔款?没有确保南越地位的保证?没有荣誉?”
“总统先生,这是教授的协议,一份只有教授能做到的协议。”基辛格的声音有些无奈。“它超越了我们惯常的政治逻辑,他不是去谈判胜利,他是在争取停止。河内方面显然被他的方式打动了。”
尼克松紧锁眉头,思索许久后缓慢说道:
“这是一份和平协议,一份我们无法拒绝的和平协议。告诉媒体,我们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进展。
让亨利去准备新闻发布会。
告诉所有人,我们正在把我们的男孩们带回家。”
阮文孝终其一生都以为林燃的抱歉,意思是为阿美莉卡给百越造成的伤害道歉。
林燃一体两面,教授的这一面靠着真诚打动了河内,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条件。
另外一面,则绝不会这么简单就让战争结束。
林燃为自己的另一面而感到抱歉。
教授做到了让战争停止,那么V要出马让战争继续了。
第420章 没有光荣也没有和平
日内瓦的莱芒湖畔,在结束和北越谈判后,林燃在这里约见来自华国的外交官乔先生。
更准确点说,是对方约见他。
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脉已见初雪。
林燃正独自在湖畔散步,整个区域被阿美莉卡的安保人员重重布防。
在经过了安保的检查后,华国的外交官从远处缓慢走来。
“教授,好久不见。”乔先生人未至,声音先传来。
乔作为近代华国外交史绕不开的人物,林燃和他第一次见面也是在日内瓦。
那次是关于柏林危机的谈判,华国扮演的是一个中间调停的角色,对方跟着华国代表团一起来的,算是当时华国代表团的三号人物。
“教授,我们希望能够推动华国和阿美莉卡关系的正常化,最好能重返联合国。”乔先生在得知林燃接受了他的约见,早已做好了准备。
燕京方面给他的指示是,你需要尽量和对方坦诚,把我们的真实目的告诉对方,甚至愿意付出什么,谈判底线都可以告诉对方。
在接到这样奇怪的指示后,乔一度怀疑林燃是不是真的如传闻那样,是他们的“自己人”。
旋即又感到遗憾不已,因为对方如果真的是自己人,那这未免太可惜了。
我们国家的顶尖人才,不能直接为我们所用。
“当然当然,这个时间点很快会到来,但是这还远远不够。”林燃转身看向平静的湖面幽幽道。
他从乔的穿着和气色能看出,这个世界线的华国要比原本的华国富裕不少,国家手上有钱,所以这些外交官的生活条件也要好上不少。
从穿着到气色,均看不出窘迫的迹象。
不够?什么不够,乔内心涌现出疑惑。
“我们曾经在霓虹驻军过,当时占领军的驻防地以爱知县为中心,并包括静冈和三重两县。
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在1946年的时候撤离了霓虹,但从法理上来说,华国是有这个权利的。
你们想要寻求重返联合国,这意味着你们要接受所有来自ROC的权利,作为华国的唯一合法代表在全球范围内得到承认。”
林燃语气淡定,说的话却让乔热血沸腾。
这对每一个华国人而言都意义非凡,乔也不例外,光是想想都已经很是激动了。
东京的赤潮只会更加凶猛,阿美莉卡在越战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尼克松在这个时间线想要推动美元脱离布雷顿森林协定会变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整个东厅被记者和摄影师挤得水泄不通,闪光灯此起彼伏。
记者们内心充满了紧张而又期待的心情。
主席台上,三把座椅早已备好。
中间是总统尼克松,左边是现任NASA局长、此次的谈判代表伦道夫·林,右边则是国务卿威廉·罗杰斯。
尼克松和罗杰斯先就坐,林燃稍后才到。
但他到的时候,闪光灯的强度骤然增加,记者们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两个月时间没有见到林燃,记者们都快要想死了,这是销量的保障。
尼克松总统清了清嗓子,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我的阿美莉卡同胞们,”尼克松的声音洪亮而有力,但又带着平日里所不常见的凝重:“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宣布一场胜利,而是为了宣布一场和平的开始。”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台下的记者们:
“在过去数周里,我们在日内瓦进行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秘密会谈。
我派出了我的特别代表,一位我所能找到的最真诚、最富有智慧的人,去与河内方面直接对话。
他没有带着任何预设的条件,没有带着任何关于胜利的豪言,他只带去了我们的诚意,以及我们对和平最深切的渴望。”
尼克松向林燃点了点头。
大家早就知道林燃和河内代表在日内瓦谈判的事。
来自纽约时报总编珍妮·赫斯特的日内瓦特别报道,当林燃在返回华盛顿的飞机上,刊登报道的最新一期纽约时报就已经像纸片一样飞向阿美莉卡千家万户的邮箱。
“现在,我可以告诉大家,我们已经达成了一项原则性协议。”尼克松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引爆了现场:“根据协议,阿美莉卡将在一个明确的时间表内,分阶段撤出所有在百越的作战部队。
同时,北越将立即释放所有阿美莉卡军队战俘,并承诺在和平进程中保持克制。”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也是一个勇敢的决定,”尼克松继续说道。“这不是一份完美的协议,但它是最真实的协议。
它意味着,我们将把我们的男孩们带回家,我们将结束这场撕裂我们国家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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