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90天:华夏进入一级战备 第352节
“愤怒,绝望,然后是疯狂的执念。”萨尔睁开眼,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我们要报复,我们要让依姆人延续下去,哪怕只剩下一缕火苗!”
“我们启动了萨尔纳克系统。”
“利用城市残存的工业基础,生物实验室和库存的基因种子,很快便培育出了新的依姆人。”
“我们一共一百三十七个数字生命,辅助每个城市里的设备,几乎是不眠不休,很短的时间就将培育数量扩展到十万以上。”
“然后,在我们的照料下,那些小家伙们很快就成长起来。”萨尔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可能是想到了当年的场景。
随后,他继续说道,“虽然很艰难,数字生命也有诸多不便,不过我们都坚持了下来,因为我们要恢复往日依姆人的一切。”
足足用了上百年的时间,在我们的努力下,还有小家伙们自己的奋斗下,这颗星球上再一次拥有了依姆人的文明。
新生的依姆人数量接近了一亿,文明终于得到了复苏。
然后......
萨尔的声音变得极为冰冷,其中蕴含的杀意简直要溢出来。
“就在他们的数量刚好达到一亿的时候,几乎是一瞬间,所有的依姆人,无论是我们培育出来还是自然生育的,再一次全部都消失不见!”
“他们有的带着周围的东西,有的和我们那一次一样留下了衣服,就那样消失了。
“后来,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的我们再一次开始了新的依姆族复苏计划。”
“这一次,我们很小心的控制着他们的人口。”
“我们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们,让他们自己注意,整个人口控制在五千万左右,防止再一次出现同样的情况。”
“这一次,一切似乎是控住住了,新的伊姆人后裔控制生育,努力发展自己,就这样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们还以为一切都过去了,然后,不知道是哪一个临界点被激活,他们,他们再一次突然消失在我们的眼前......”
“从那以后,”萨尔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我们这些残存的数字意识......就彻底“疯”了。”
他用的词是“疯”。
一个数字生命,用这样的词形容自己。
“我们无法理解!”
“我们倾尽所有,用尽手段,为什么还是留不住他们?!”
“第一次,可以说是意外,是“主宰”的陷阱。”
“第二次,可能是人口数量超出限度。”
“可第三次,又是因为什么?”
“我们没有收到任何提示与消息,可是当触及某个看不见的线时,收割,又一次降临了。”
“就像精准的收割机,扫过麦田,只留下空荡荡的穗秆。”
“我们中,一位负责基因库维护的同伴,在第三次收割后的第三个小时,强行超载了她所在服务器的能源核心。”
“爆炸的光芒,透过监控摄像头传过来时,是刺眼的红色......”
“她说,“没有意义了,我们只是在为那个看不见的刽子手准备下一批祭品。””
“更多的同伴陷入了逻辑死循环,不断重复推演,不断自我驳斥,最终意识数据崩溃、消散。
还有一些,选择将仅存的算力和数据权限移交,然后格式化了自己,那是一种无声的死亡,连一点儿光芒都没有。”
萨尔的身影波动得更加厉害,仿佛随时会散开。
“坚持下来的,越来越少。”
“我们开始了第四次复苏。”
“这一次,我们近乎偏执地压制了一切。”
“我们摧毁了大部分遗留的,可能加速文明发展的实体知识库,只留下最基础的生存指南。”
“我们调整了依姆人的基因表达,强化了他们的服从性,削弱了过强的探索欲和集体组织能力。”
“我们认为,或许团结和快速发展本身就是触发收割的条件。”
“我们甚至,甚至设计了那个残酷的交换机制,一方面维持最低限度的人口补充。”
“另一方面,用这种持续不断的牺牲和负罪感,来压制社会整体的活力和人口过快增长的可能性。”
他看向莉兰和伊拉特,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我们把你们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一群生活在辉煌废墟里,却只能使用石器和兽皮的原始人。”
“一群被残酷的规则束缚,连繁衍都需要付出同胞生命代价的囚徒。”
莉兰早已哭得几乎昏厥,伊拉特死死咬着嘴唇,鲜血渗出而不自知。
他们一直追寻的“往昔之光”,其背后竟是如此黑暗、绝望而扭曲的真相。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持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悲哀的文明挣扎。
“我们成功了,也失败了。”萨尔的声音变得有些虚无缥缈。
“收割再也没有发生。”
“依姆人就这样,以这种极低效率,充满痛苦的方式,在这片废墟上,“存活”了下来。”
“一年,十年,百年......”
“时间对我们这些数字意识来说,既漫长又短暂。”
“同伴们一个接一个地沉寂,有的是因为维护服务器的物质载体终于耗尽能量而消散,有的是在漫长的毫无希望的守望中,自己选择了终结。”
“最后......只剩下了我。”
五百零八、我...我们...抱歉...
他停顿了许久,主控室里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底噪和莉兰压抑的抽泣声。
“我守着萨尔纳克系统,守着城市地下深处最后一批还能运转的工业母机和基因库。”
“我看着地面上那些懵懂、恐惧、却又偶尔会像莉兰你们一样,对遗忘之板露出好奇目光的小家伙们......”
“我不知道自己还在坚持什么。”
“或许,只是最初那“要让依姆人延续下去”的执念,已经刻进了我所有的代码里面,无法删除。”
他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到了赵明伟手中的那块金属残片上。
“至于这个......”萨尔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情,有怀念,有悲伤,也有释然。
“这是我参与设计的。”
“在第一次苏醒计划初期,我们尝试给新生的依姆人植入一种皮下监测和辅助装置,用于实时监控生理状态,并在极端环境下提供微量营养和药物支持。”
“这种金属,是我们那时能合成的最佳生物兼容材料,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这个植入计划被废弃了......”
“看来,在第二次传送发生时,我们那些被传送走的后裔里,有人体内还残留着未降解的碎片。”
“而你们找到的这块,可能就是某个不幸的同胞,在另一个世界的尸骸中,留下的最后的遗物。”
真相的最后一角,彻底拼合。
不是圈养,不是偶然,更不是压榨。
这是一个文明在遭遇“主宰”的恶意欺骗和收割后,其残存者进行的,长达不知多少岁月的绝望而悲壮的抵抗实验。
他们将同胞的后裔改造成“合格”的,不会被“收割”的形态,哪怕这种形态扭曲而痛苦。
他们将自己化为数字幽灵,守护着最后的火苗,哪怕这火苗微小如风中残烛,燃烧得充满牺牲与泪水。
赵明伟感到喉咙发紧。
人类的处境与依姆人何其相似!
同样面对“主宰”和“创造者”,同样在绝望中寻找生机。
只是人类更“幸运”一些,信息来得更早,还有挣扎和反击的机会。
而依姆人......
他们几乎是在懵懂无知中,就被推入了最深的深渊,连挣扎的姿态,都被他们的守护者出于“保护”的目的,刻意限制和扭曲了。
“我们......我们人类,也面临着“那个“创造者”的威胁。”赵明伟声音干涩地开口。
“我们也在寻找一切可能的力量,试图打破这个循环。”
“萨尔前辈,你们的科技,你们的知识,你们文明积累的一切,对我们至关重要。”
“它将成为薪火,反抗的薪火!”
萨尔看着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们不是收割者的爪牙,你们是另一群......在农田里试图躲避收割机的......猎物。”
他苦笑,“很遗憾,我们失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如此难看。”
“我们没能保护好自己的文明,甚至亲手扭曲了它。”
“但是,”他的身影突然凝聚了一丝,眼中光芒微闪,“数据,萨尔纳克的核心数据库里,有我们文明几乎全部的知识备份。”
“有关于“意识数据化”、“生物基因精密调控”、“生态操控”、“材料科学”......”
“以及我们多次文明复苏的人口数据,包括科技量化与收割发生时点的关联分析模型。”
“这些,或许对你们有用。”
他抬起近乎透明的手,指向控制台中央那个旋转的全息结构:“我会开放部分核心数据库的读取权限。”
“萨尔纳克系统的主体AI会执行我的最后指令。”
“你们可以带走数据,但是,只能以无法反向追踪,无法被收割者系统可能存在的监测机制捕捉的方式。”
“我会将数据封装进一种特殊的存储器之中,只有离开了这个星球,感应不到任何这里的信号,它才能被解开。”
“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那么就带着它回到那个“养殖场”,在那里打开它。”
“此外,我会停止萨尔纳克的交换仪式。”
“只是勉强的活下去,看不到任何文明发展的希望。”
“这样的文明复苏没有任何意义,还让我们的子孙凭空受苦。”
“要不是你们这些外来者惊醒了我,恐怕我还不知道要偏执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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