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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灾:无尽者的游戏 第168节

  “那些整日里只知觊觎我地位和财富的蠢货,还有那些高高在上、只会高谈阔论、鼓吹神学、却从不低头看看脚下这片土地庶务的教廷走狗们…他们哪里知道,维系这一方土地,需要耗费多少心血?”

  不过…这样也好。正因如此,教廷不精于庶务,只会谈论高高在上的神权,我们之间才有这微妙的缓和余地,不至于立刻撕破脸皮,刀兵相向。

  沃尔佩心中暗道。

  他挥了挥手,对属臣道: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你也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记住,谨言慎行。堡垒里的每一句话,都可能传到不该听的人耳朵里。现在…还不是和教廷翻脸的时候。我们需要时间,积蓄力量。”

  “是,公爵大人。”

  属臣躬身行礼,动作依旧一丝不苟,声音沉稳。

  “属下告退。”他无声地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厚重的木门。

  书房内只剩下公爵一人。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宁静。

  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窗外隐约的风声。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笃~笃~”

  两声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紧接着,门被推开,伴随着熟悉的、沉重而富有节奏的金属摩擦声,一身漆黑板甲的杭德爵士如同幽灵般走了进来。

  公爵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情况如何?”

  杭德走到书桌前,站定,声音透过面甲,沉闷而毫无波澜:“找到了。是王子的侍从及乳母,弥赛亚。”

  公爵猛地睁开眼,身体瞬间坐直!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杭德:“弥赛亚?”

  “是。”杭德的声音依旧平稳。

  “多久了?”公爵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半年。”

  公爵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如同窗外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的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带我去地牢。”公爵的声音冰冷刺骨。

  “是。”

  在柄着火炬的杭德沉默的引领下,公爵离开了温暖明亮的书房,穿过幽深、挂满历代沃尔佩家族先祖画像的长廊。

  他们没有走向城堡上层,而是通过几处极其隐蔽的暗门和旋转楼梯,一路向下。

  空气逐渐变得阴冷潮湿,弥漫着灰尘、霉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淡淡的铁锈与腐败混合的气息。

  最终,他们来到一处隐藏在巨大酒窖后方的石壁前。

  杭德在石壁上某处按了几下,伴随着低沉的机括转动声,石壁缓缓滑开,露出后面一个由巨大齿轮和粗壮铁链构成的、类似升降梯的简陋机械平台。

  两人踏上平台。杭德拉动一个锈迹斑斑的操纵杆。

  “嘎吱——轰隆——!”

  平台在沉闷的齿轮咬合与铁链摩擦声中,开始缓缓下沉。

  头顶的光线迅速消失,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平台边缘镶嵌的几块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石头提供着惨淡的照明。

  下沉了约莫十几米深,平台才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条更加阴森、更加压抑的通道。

  两侧是厚重的、布满水渍和苔藓的岩石墙壁,每隔一段距离,墙壁上便嵌着一扇厚重的、带有小观察窗的铁门——法尔苏公爵城堡最深处的地牢区。

  通道入口处,两名原本靠着墙壁打瞌睡的卫兵,听到杭德那标志性的金属摩擦声,瞬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般弹跳起来,挺直腰板,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公爵大人!杭德大人!”

  公爵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从两人中间穿过,朝着通道更深处走去。

  杭德紧随其后,冰冷的视线扫过两名噤若寒蝉的卫兵。

  通道两侧的牢房内,隐约传来压抑的啜泣、痛苦的呻吟、或是疯狂的呓语。

  公爵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对这些声音置若罔闻。

  在路过一个比其他牢房都要宽阔许多的隔间时,公爵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个牢房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铁门,只有粗大的铁栅栏。

  里面没有囚犯的哀嚎,反而隐隐传来震天的呼噜声。

  透过栅栏望去,里面并非想象中的肮脏囚室,而更像一个…矮人的工作室兼卧室?

  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此刻已经熄灭但余温尚存的熔炉,旁边散落着铁砧、锤子、钳子等锻造工具。

  角落里堆放着几个半空的酒桶,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麦酒和金属混合的味道。

  一个矮壮的身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铺着厚厚兽皮的大床上,肚皮随着呼噜声一起一伏。

  他有着标志性的浓密棕色胡须,编成粗大的辫子,身上穿着沾满油污的皮围裙,旁边还放着一个打开的、似乎装着不少金币的宝箱。

  正是公爵大人特地‘请’来到矮人工匠大师——德瓦林·铁砧。

  公爵只是瞥了一眼,并未停留而是继续前行。

  杭德同样目不斜视。

  再往前,几个拐弯约莫通过一百米后的通道尽头倒数第二个房间的门紧闭着。

  但里面隐约传来女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惨叫声。

  而尽头最后一个房间,则被一扇更加厚重、布满复杂符文锁的铁门死死封住,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

  公爵在倒数第二个房间门口停下,目光在那扇紧闭的符文铁门上停留了一瞬,才推开眼前的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汗臭味、排泄物混合着某种刺鼻药水的恶臭扑面而来。

  房间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挂在墙壁上的油灯提供着摇曳的光线。

  这里空间不小,却被各式各样、造型狰狞恐怖的刑具塞得满满当当。

  巨大的“铁处女”张着布满尖刺的内壁,冰冷的“铁椅子”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沉重的十字架矗立在角落。

  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器械——比如叫‘苦刑梨’,一种可以强行撕裂人体腔体的恐怖装置……

  房间中央的十字架上,正绑着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女人。

  她头发散乱,脸上布满汗水和污垢,原本还算体面的衣裙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暗红的血迹和不明污渍。

  她的双手被粗大的铁钉残忍地钉在十字架的横梁上,鲜血顺着木桩流淌下来,在脚下汇成一滩暗红。

  身体因剧痛而不断抽搐,口中发出不成调的、痛苦的呜咽。

  正是王子的乳母,弥赛亚。

  一个身材壮硕、穿着油腻皮围裙、面容如同屠夫般凶狠的刑讯官,正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欢快的小曲。

  他慢条斯理地用一块从弥赛亚裙摆上撕下的布片,擦拭着一根沾满鲜血、足有十厘米长的粗大钢钉。

  他动作轻柔,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擦拭干净后,他将钢钉小心翼翼地放回旁边一张血迹斑斑的行刑桌上——

  那里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尺寸的钢钉、钩子、钳子等工具,仿佛一套齐全的“手术器械”。

  见到公爵和杭德进来,刑讯官脸上那残忍的愉悦瞬间收敛,换上一副恭敬而略带谄媚的表情,躬身行礼:

  “公爵大人,杭德大人。”

  公爵面无表情地摆摆手。

  刑讯官立刻会意,指着行刑桌上的一个皮质笔记本,不无得意的恭敬道:

  “大人,她什么都招了,都在这里。”

  说完,他再次躬身,如同来时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刑讯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杭德走到行刑桌旁,拿起一把相对干净的木椅,放在公爵身后。

  公爵面沉如水地坐下,拿起那个沾着点点血迹的笔记本,快速翻看起来。

  随着纸页的翻动,公爵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仿佛能滴出水来。

  刑讯室内只剩下弥赛亚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和纸页翻动的沙沙声,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终于,公爵“啪”地一声合上了笔记本。

  他抬起头,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刃,刺向十字架上气若游丝的弥赛亚。

  “弥赛亚,”公爵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跟随我多久了?”

  弥赛亚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她声音嘶哑微弱:“自…自夫人离世…已经…十年了…”

  “十年…”公爵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你应该知道,你的丈夫,为我出生入死,在德肯战役时,就死在我的面前。”

  “那时,我答应过他,会保你一家优渥,保他的家人一世无忧!但是你更应该知道。”

  他的声音更加冰冷,带着雷霆般的怒意,“我最恨手下的人与教廷勾结!更恨…叛徒!”

  “大人!”

  弥赛亚仿佛被戳中了痛处,情绪瞬间崩溃,不顾剧痛地挣扎起来,铁钉撕裂伤口,鲜血再次涌出。

  “我的丈夫为了您付出了生命!现在他唯一的子嗣在教廷的圣祷班…他们威胁我务必提供您的所以情报,我想拒绝…我真的做不到啊!大人!求您…求您…”她泣不成声,语无伦次。

  公爵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审视和决断。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最终,公爵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将笔记本丢回桌上,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刑讯室。

  门外,那个如屠夫般的刑讯官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剃刀,刀锋在他粗壮的手指间灵活地翻转,如同心爱的玩具。

  见公爵出来,他立刻收起剃刀,恭敬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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