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当闲散赘婿,你陆地神仙? 第448节
然后他轻轻抚平膝上的长衫下摆,一手搭在太师椅上,神色恢复平静,双眼直直地看着林正弘。
“你既是知道‘商行’,想必也该听说过‘平正堂’的名号。”
说着,他便从袖口里亮出一块黑铁令牌,上面写着“平正”二字。
“在下冀州商行平正堂巡风使李三元,冒昧了,林家主。”
言语虽是有“冒昧”,但他的眼神却比先前倨傲许多,直直地盯着林正弘。
反观林正弘此刻脸色已然有些苍白,脑门上溢出汗水来。
“在,在下,不……是,是小的确实听父亲提及过平正堂,您,您见谅。”
他不由得想起林怀安临死前的告诫——
冀州商行全名乃是“冀州五府合源商行”,最初的确是由冀州境内几个家族创建。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其内成员早已隐匿暗中。
便连那最初创建“冀州五府合源商行”的五个家族都不知去向。
或者他们都隐姓埋名了。
但是商行内部的组织结构还延续保留。
从上层的五府老堂、大掌柜、堂主,到账、镖、稽核、工、运、客六房,再到各州的掌柜、坐柜,一应俱全。
除此之外,冀州商行还成立了极特殊的“一房”,名“平正堂”。
意为“平定风波、拨乱反正”。
据林怀安说,平正堂堂主眼里不揉沙子,“大错特惩小错大惩”都是常有的事。
在冀州商行内部,素来有“活阎王”之称。
因而“平正堂”也被商行内的人称为“阎罗殿”,被他们盯上的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而李三元便是平正堂里除了堂主之外的清风使、巡风使、听风使中的巡风使。
专司州县级商行堂口的监察之职。
除此之外,平正堂的“三使”还能够在关键时候,介入堂口内的行商事务。
一般这种境况之下,基本表明该堂口的掌柜、坐柜都要受罚。
林正弘惧怕的就是这一点。
李三元盯着他看了许久,直看得他汗如水下,方才微微颔首。
“人嘛,最怕的就是没了敬畏,对天地、对朝堂、对父母都是如此。”
“你能对商行心怀敬畏,也算是一桩好事。”
话音一顿,他语气上扬转而道:“不过若不是林怀安意外身死,商会在蜀州谋划事大,凭现在的你远不够晋为‘掌柜’。”
林正弘闻言俯身应是,一边快速擦着额头汗水,一边低声道:
“您,您教训的是。”
“正弘还有许多不足,还望,还望巡风使大人多多包涵。”
李三元看了他一眼,招手示意道:“坐下说吧。”
“是。”
待林正弘屁股沾上椅边,脑子总算有了些念头,挤出一抹笑容问:
“大人,您,您是想说吕九南之事?”
联想起先前发生的事,他哪里还能不明白李三元拿出令牌亮出身份的缘由?
定然是因为他刚刚对“吕九南没死”的消息不屑一顾,惹得李三元这位“巡风使”不悦了。
李三元看了看桌上的茶盏,语气平静的说:
“你父亲死得太快,没教你商行的规矩,也没传授你一些行商经验,我本不该罚你。”
“但‘小错大惩’的规矩,是堂主定下的,我等亦是不敢违背。”
“所以……”
李三元轻声说:“此事之后,我会上报商行,由堂主亲自定夺。”
以他的身份当然也能对林正弘做些惩罚,但毕竟林正弘是林怀安的儿子。
或许商行那边会看在林怀安的面子上,对林正弘减轻些责罚。
“大人,这,这……”
林正弘神色惶恐的看着他,只觉得身上绵软无力。
好半晌,他回过神来,认命道:“我甘愿接受大人责罚。可,可……”
“可是大人,您能否告诉在下,究竟是何地方做得不对?”
李三元瞥了他一眼,“让你死个明白。”
“粮食乃是商行的,不是你林家的,此错一。”
“你为林家谋小利,忘了商行的大利,此错二。”
“你得知‘吕九南没死’的消息,却不做些‘规避风险’的准备……”
李三元一字一顿的说:“此错三!”
林正弘闻言苦笑着摇头,他只听说商行规矩众多,却没想到会这么细致。
他当然清楚那些粮食都是冀州商行的,但关起门来说成“他林家的”,又有什么错?
谋小利一说同样不成立,赚到的银子又不是不上交给商行。
再有“吕九南之事”,这……
想到这里,林正弘咬牙道:“在下没有谋私利的想法,更不可能违背商行规矩。”
李三元看出他心中不服,继续以教训口吻说:
“似你方才那般说法,好不容易涨上去的粮价,便可能会卖个低价。”
“这对商行来说便是受损,是不可原谅的大错。”
林正弘仍不死心:“敢问大人,不知这等境况下,我该如何……‘规避’?”
李三元哼道:“那我就教教你怎么做我冀州商行一位合格的‘掌柜’。”
“一为‘摊’,此事该由几家粮行一起分担。”
“你该将现有库房内的部分粮食平价匀给其他几家粮行,以保证到手的银子不至于减少太多。”
“二为‘转’。”
“若是能判断粮价不再上涨,便要尽快将所有粮食转出去,最好是咱们这几家粮行之外的人。”
“三……就如先前‘阿苏泰’之事那般,再炮制出其他的传言便是了。”
他看着面色变幻不定的林正弘,问:“路,我摆出来了。”
“你看照哪一条做?”
林正弘听完,脸上汗水再次流下来,“不,不知大人会如何选择?”
李三元看着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训斥下去。
“依我判断,一石十三两银子已是极限。”
“便是没有‘吕九南’之事,衙门那边也该承受不住各方百姓的压力。”
“除非兰度王或者蛮族真有异动,否则粮价已经不适合再继续上涨了。”
“所以,我认为该用‘转’字法,找个合适的人接盘吧。”
林正弘犹豫都不犹豫,直接点头道:“好,我听您的。”
“只是‘合适’的人……其他几家粮行?”
“不妥。”
李三元摇摇头,接着朝外指了指,“不还有一位硬要横插一道的崔家小姐吗?”
“她?”
“哦,她倒的确合适……可,可她怎会同意?”
“利诱。”
林正弘瞬间懂了,“您是说价格低些?”
“她既然这么着急的想在蜀州站稳脚跟,冒些风险也是应该,不是吗?”
“您,您说得是……”
……
入夜。
阴雨绵绵,时断时续。
清凉的风吹得听雨轩内的风铃叮当响。
清脆的声音汇聚一处,映衬着后宅内的笑声。
“崔小姐,您是清河崔家出身,不像我等几人,您天生就是做大事的人。”
“眼下府城内的粮价上涨得厉害,我等,我等实在担心惹火上身啊。”
“所以你们几家就想把所有粮食都卖给我?”
“万一粮价跌了,岂不是让我吃了个闷亏?”
“崔小姐此言差矣。”
林正弘笑着说道:“粮价迟早会跌,但时间不会太快。”
“在那之前,我等的铺面全力出售的话,一定不会让您亏的。”
“我等不过是怕‘有钱赚没命花’,还望崔小姐能够伸伸手。”
他朝其他几位使了个眼神,委婉的说:“您还记得吧,前些日子您寻来时曾经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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