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人间证不朽 第68节
柳慕元目送吴铭离去,眼眸中闪烁着少许微光,喃喃自语:“没想到在这景邺城境域,能遇到有这般元神天赋的年轻翘楚,若他能练成神霄雷法,或许……”
自语声到此而止。
不知过了多久,柳慕元眸光深邃,负手望向窗外。
窗外天穹一片蔚蓝,空无一物,但却忽然有声音凝成一线,不知从何处传来。
“柳司主,城外异动,城中是否有变故?”
“有一头妖王来过。”
柳慕元神情平淡,开口说道。
“是那位新晋的妖王吧,我说怎么城外这几日的异动如此古怪,此妖倒是胆大妄为,敢越过边境,进入景邺城,若我当时也在城中,它便有来无回了。”
传来的声音中透出一丝冷冽,道:“说来当日紫苑道友也刚巧不在城中?”
“不在。”
柳慕元平静回应。
“此妖倒真是运气好。”
最后一句话传来,很快一切便重新恢复平寂。
……
司楼。
四层。
缉捕司的主事堂位于东侧,此时正堂之中,汪无锋战战兢兢的跪坐在一旁,低垂着头,宛如一个鹌鹑,而主事汪明轩则眸光冷漠,负手立于窗前。
这里虽不是司楼的最高层,但也能够俯瞰整个慎刑司驻地,他目光漠然看着下方,视线恰好落在吴铭离开司楼,远去的背影上,一直看着吴铭离去。
“你下去吧。”
“记得做好我吩咐你的事。”
良久,汪明轩转过身来,冲着汪无锋淡淡的开口。
汪无锋如逢大赦,低头应声之后,连滚带爬的离开了正堂。
“……”
汪明轩看着汪无锋慌乱离去的样子,不由得微微摇头,他这个次子,倘若能有长子汪无争一半长进,而今也该能独当一面了,如今这般,委实是扶不上墙。
吴铭其人其事,最初之时根本就不曾传入他的耳中,直到吴铭修成技艺合一,当街与汪无锋斗过一场,他才详细了解了一番事情,但也仍是没有在意,只交给汪无争处置。
不曾想,
短短时间之内,却是连生变故。
先是汪无争委托玄玉宗真传沈炼,去解决吴铭,结果沈炼却无故失踪,此事汪无争汇报给他之后,他也是疑惑莫名,同样不知晓沈炼到底因何失踪。
一个堂堂三次凝血,顶尖的宗门真传,在城外失踪也就罢了,在景邺城内没有丝毫痕迹的消失,无疑是十分离奇,他也曾调查过吴铭,但得出的结论是不可能与吴铭有关。
吴铭出身清白,只是城外一底层村户,在城内两三年,结交的关系最深也只不过陈家,陈家可远没有能耐让沈炼消失,至于说周怀安也同样做不到,除非是黄麟亲自出手,但根据他的调查,那件事应该与黄麟也没有关系。
由于沈炼的失踪,也是导致事情被搁置。
结果,
一番变故下来,吴铭却突然青云直上,以几乎不可思议的进境,一步跨过了三次凝血的关卡,成为整个慎刑司中年轻一代有数的天骄翘楚,甚至一下子入了司主柳慕元的眼。
他们汪家就这么突如其来的多了一个棘手的对头,也是令汪明轩在知晓事情经过之后,感觉有些头疼。
“沈炼无故失踪,也未来得及袭杀,他应当不知晓此事。”
“倒是城外郭相、沙船帮大当家失踪,应该是他突破三次凝血之后所为,但郭相与他早有旧怨,这事本质上与我汪家也并无关系。”
汪明轩目光沉着。
如今的吴铭与之前早已不可同日而语,迈入三次凝血倒还罢了,主要是入了司主柳慕元的眼,这一下就变得难以对付了,将来若是吴铭在柳慕元的培养下,真的迈入四次凝血,那与他汪家结怨重重,必将成为一位大敌。
不过吴铭与汪家的结怨从表面上来看,暂时还没有到完全不可化解的地步,毕竟沈炼离奇消失,郭相本就与吴铭有旧怨,故而吴铭和汪家的冲突,实际上还仅止于和汪无锋那次因陈记药铺而产生的纷争。
仅止这点纷争的话,还是有机会和解的。
毕竟,
吴铭虽然属于黄麟麾下,但实际是周怀安一手提拔,和黄麟也没有太大的关系,尤其是现如今的吴铭,扶摇直上,一跃而起,入了柳慕元的眼,也就直接跳出了黄麟的势力范畴,因此眼下倒是可以看看,能否就之前的一些小冲突,与吴铭和解。
与这样一个新崛起的天骄翘楚强行作对,折腾到不死不休,属实是一种不智之举。
汪明轩已经决定,给吴铭备一份贺礼,庆贺其晋升,再令汪无锋亲自上门,赔礼道歉,看看能否将恩怨化解。
“此一时,彼一时。”
“终是难以长盛不衰。”
汪明轩看着窗外的天穹,轻叹一声。
想当初老爷子还在世时,汪家在慎刑司乃至整个景邺城,意志都是贯通无阻,而今只是面对吴铭这么一个刚崛起的新贵,都感到头疼,不得不为将来而早做打算。
在这茫茫世间,想要长盛不衰,世家也好,王朝也罢,皆是难以做到,唯有以个人伟力攀登武道的无上至境,方有机会成就不朽。
第107章 置办
踏入三次凝血后,事情倒是相当繁忙。
首先是再次改易户籍。
雍国律例,凡三次凝血者,改入‘贵籍’,拥有百亩田产免税,收纳奴仆等等诸多特权,而在景邺城境域,则又特有能够在内城开立府邸的权力。
吴铭此前居住的安宁巷单独的小院,虽然也还算轩敞,但在迈入三次凝血,正式升任慎刑司巡司,又拜师司主柳慕元之后,住在这种小院里自然不够符合身份。
内城某处。
一个做着房契生意的掌事,以及朝廷户籍的几个官差,正陪同吴铭观察一处院落。
“吴爷,您看这里怎么样?”
掌事刘通脸上奉承着笑脸,道:“这个院子就在安宁巷后面,平日里慎刑司巡逻,也会经过这里,安全性那是毋庸置疑,没有匪徒敢在这里闹事,这院子里面,三进三间,虽然称不上奢华,但住起来还够敞亮,主要是银钱也甚是便宜,只需三千两纹银。”
吴铭听着刘通的话,目光随意的打量着院子,然后迈步走了进去,一路向里穿过外、中、内三进三院,观察了一番环境之后,见并无异常,便问道:
“此地为何空置?”
“喔,是这样,本来住在这院子里的,是一户姓孙的人家,那姓孙的人家曾出过一位三次凝血的老爷,于是在城里置办了这处宅院,不过后来那位孙老爷亡故了,这姓孙的人家几个孩子都不成器,奢侈享乐,没几年就败光了家业,最后就将这院子也售卖了。”
刘通连忙向着吴铭解释这处院子的由来。
吴铭听罢,微微点头,道:“行,那就这里罢,你替我将这院子好好打扫一番。”
“好嘞,您放心,包在咱身上。”刘通连忙拍着胸脯说道:“等您乔迁的时候,要是能在屋子里看到一点灰,您就拿小的是问!”
一旁。
几个户籍司的官差也是冲着吴铭道贺:“我等就提前恭贺吴大人乔迁新居了。”
他们也都是面带笑容,各自脸上都有奉承之色。
如果是寻常百姓,在城内置办房产,买完购完之后,都是得专门跑一趟户籍司,在户籍司中签订房契,走上一套流程,但吴铭当然是不用。
非但不用跑一趟户籍司,甚至是他们户籍司的官差主动过来跟随一同验看房产,只要吴铭这里点了头,流程自然就由他们代替办理了。
“吴爷,过些日子您乔迁此居,身旁也需要些下人侍奉,小的认识伢行那边的人,要不要让他们来给吴爷您安排一些丫鬟仆从。”
刘通此时又想到了什么,冲着吴铭恭敬说道。
吴铭听罢略一思量,道:
“也好。”
其实对他而言,有无下人仆从并不影响,甚至他习惯独来独往,更兼身上藏有一些隐秘,若是有下人在侧,反倒不如孑然一身来的方便,只是问题在于,他家中二老年纪都大了,母亲刘氏更是腿脚不便,倒是需要人来专门服侍的。
二老操劳了大半辈子,现如今也该好生安享,让人侍奉着,颐养天年。
“你带路吧。”
吴铭冲着刘通说了一句,然后又转头看向几位户籍司的官差,道:“这安置奴仆应该也需要登记户籍,还要劳烦几位再跟随一趟。”
“不劳烦,不劳烦。”
几个户籍司的官差听罢,连连逢迎说道。
当下,
吴铭便跟着刘通,一路来到了内城做伢行生意的街巷,刘通一溜小跑,找到街巷旁一个街溜子说了两句,那街溜子立刻就跑进了街巷中,很快带来一位穿着体面的掌事。
“吴爷光临,蓬荜生辉,在下李贺,有礼了。”
那掌事也有武艺在身,但仅止于二次凝血的程度,一见吴铭便恭谨的行了一礼,他做的是伢行生意,对于各种消息自然是了解清楚,又有刘通给他打了招呼,他自然之道眼前这个样貌极其年轻的人物,就是当今慎刑司中新崛起的风头最盛的权贵,当然不敢怠慢。
吴铭对于置办家奴不太了解,也没有多做弯弯绕,直接就向李贺询问。
李贺这边先是了解了一下吴铭购置的宅邸,然后便拱手说道:“吴爷您置办的院子,三进三院,又要将令尊二位安置进去,那至少得要四个仆从四个丫鬟,才能照应的来。”
“这仆从丫鬟,我们这儿分两种,一种是家中穷困,来这里自卖儿女,或是自行卖身的野路子,这些野路子大多来历干净,但各种规矩一窍不通,往往还得专门驯养,这价格基本上也便宜许多。”
“至于第二种,则是经由我们伢行,专门采买培养的,有什么事儿,您只要一说,他们就懂,各种规矩也都清清楚楚,就是价格稍贵一些,另外这只是家仆,如果是丫鬟的话,又有点不太一样,分别还有上中下三个档次,品相不同,价格自然也不相同。”
李贺客客气气的将伢行生意仔细介绍了一番。
吴铭听罢,略微沉吟一番后,便跟着李贺进了伢行内部,让李贺将伢行中经由培养的一些男仆圈了出来,然后一一仔细观察讯问。
由于是安置进府邸中的家仆,是要近身侍奉的,采买起来自然不能马虎大意,虽说吴铭自己到了现如今的境界,并不惧怕什么,但家仆自然还是来历干净的好,万一买到某些势力专门培养的细作,整日里打探消息向外传递,那也是一番麻烦。
不过,
这种情况基本不太可能发生。
主要是吴铭的元神境界,达到三炼的层次,更掌握许多种手段,只需言语之中稍微带上一点神魂手段,普通人自然根本抵抗不住,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于是一番仔细审查之后,吴铭从男仆中选出四人,都是相貌老实,性子安稳的,然后又从丫鬟中,选出四人,倒也没有刻意去从上品中挑选,毕竟此番采买的主要是用以侍奉家中二老的仆从,不是给自己挑选什么贴身丫鬟,自是不必太过在意容貌。
当下,
李贺便在伢行内,与几个户籍司的官差,将四男四女八人的奴契都签订好了,归属在吴铭的名下,一份签据由吴铭收下,另一份则由官差持有,收回户籍司封存。
“好了,从今儿起,你们就是吴爷的人了,你们都是经受训诫过的,记着往后吴爷就是你们的天,让你们往东,就得往东,让你们朝西,就得朝西!”
李贺在吴铭面前客客气气,奉承不断,在几个家仆面前,倒是气魄摄人,板着脸沉声一喝,就令四个男仆四个丫鬟一下子都跪在地上,冲着吴铭连连磕头。
吴铭看着这一幕,心中倒没有什么波澜,若是他自己,或许对待家仆丫鬟会态度缓和一些,但这几人是用以侍奉家中二老,那自然都得老实本分,听从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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