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修仙记 第21节
可等他眼神扫到前头的金福贵,立马打了个寒颤——
乖乖!这金福贵的眼神,跟刀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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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洒了下来。
就这样,祥子开始了第一次出矿。
不,如今不同了,可不能再叫“祥子“了,
便是几个老资格的车夫,哪怕心里再不乐意,此刻也得堆出笑脸,喊上一声“祥爷”。
这是规矩!
从清风街拐上城中大道,往南走小半个时辰,就是永昌门。
几十个车夫,拖着板车,绵延成一条浩荡的队伍。
这种两个轮子的板车,叫“排子车”,经过车厂加固改装后,一辆足能拖数百斤的货物。
队伍最前头的板车,高高悬着一面大三角旗。
旗面纯黑,绣着金线边框,上面写着“人和”两个大字。
见了这面三角黑旗,路上那些巡警也不拦着,至于行人更是远远躲开来。
这旗子还是大顺朝那会儿御赐的,四九城拢共也只有六家车厂能用。
如今世道乱了,大顺朝只剩个破牌匾挂着,那些军头们也没心思管这些。
刘虎骑着高头大马在前头领路,刘唐带几个护卫缀在队尾。
往日里,东楼派出护院跟车倒也常见。
可刘唐却极少亲自来,尤其是虎爷在的时候。
今天倒是稀奇,车厂四大金刚竟来了两个。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两个往日关系尚可的义兄弟,早上这一趟并没说上几句话。
许是这种紧张的氛围感染了众人,一路上众车夫也没了往常的嬉笑,只闷着头拖着板车。
早上刘四爷训话耽误了些功夫,等到了城门,早过了卯时,
城门楼子内外,已是人来人往。
一个穿长衫的警长,捧着本册子晃过来,
祥子赶忙迎上去,递上一包大前门:“官爷辛苦。“
那警长见是个年轻的生面孔,怔了怔。
祥子又摸出一包洋火,递了过去:“官爷叫我祥子就成,我是人和车厂的车长。”
那警长手上接过香烟和洋火,脸上笑意多了几分:“年纪轻轻就当了车长,有出息啊。”
这警长一向守着永昌门,与各家车厂打交道不算少,自然晓得车长这位置在车厂里的分量。
论起月钱,可比他这个苦哈哈看大门的警长要多不少哟!
“哪里...哪里,这不还得承柳爷您照拂,”
祥子亲手给警长点起一根烟,脸上扯出一抹笑容,“杰叔昨日还同我说,柳爷您最是讲究,咱们宛平县里出来的,就属柳爷您混的最开!”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这话算是挠到痒处了,警长笑意更浓,却突然挑眉:“你也认得阿杰?你也是宛平逃出来的?”
祥子笑着应了。
人和车厂走这条线多年,早把关节打通了,何况既是老乡,那就更好说话了。
警长大手一挥,巡警们便不再查验。
“得,承柳爷您的情分,改日一定请您聚聚。”
“好说,好说。”
两人正说话间,车队便走了过去。
车队呼啦啦往前赶,好些车夫瞅见祥子跟警长聊得热乎,心里直犯嘀咕:往日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傻小子,咋突然嘴皮子这么顺溜了?
当了车长,这脑袋也能开窍?
瞧见这一幕,金福贵的脸色就更黑了。
往日这些事情,可都是他在做。
今早上从院里出来,他就憋着一口气,等着看祥子的笑话。
一个半大毛头小子,即便是得了刘四爷的信重,难道就能捋顺这条矿线咯?
这一路上,可不安稳。
故而,金福贵一直都没说什么,只冷眼旁观着。
却没想到,祥子这一路到了城门,竟没出半点差错?
“嘿,金哥,这小子倒是人模狗样的,”身边一个瘦猴,低骂道。
金福贵没有说话,抓着车把的手上,硬生生爆起几道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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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追上队伍时,正撞见刘唐。
刘唐骑在一匹大黑马上,一身白色短打精神利落,笑着说:“祥子,干得不赖。”
说罢,刘唐从怀里甩出柄短刀:“要出城了,留神些。”
祥子接过包鞘的短刀,揣进了怀里,笑着应道:“还得多谢唐爷提点。”
刘唐笑了笑,没多说什么,扭转马头就走了。
祥子这话,自然是诚心诚意。
自打刘唐从四爷那儿知道祥子要当车长,就特意交代杰叔带着他过了几遍流程,哪儿该递烟哪儿该赔笑,生怕他露怯。
这心思再明白不过——这是把祥子当成了自己人。
而祥子也从这一反常举动中,也咂摸出了刘四爷的几分用意。
人和车厂四大义子,素来分工明确。
而二等大院一直是刘虎管着,刘唐从不插手,只是每日划拨几个护院过来看场子。
但看今天这模样,似乎又有不同。
刘唐的手,显然要伸进二等车夫院里了。
祥子不知道,这是否出自刘四爷的授意。
但他晓得,既然接任了这车长位子,自己也不可避免扎进了人和车厂的权力漩涡里。
第23章 李家矿厂
大队人马出了城,
天气阴晦,冷风从稀疏树林里窜出来,呜呜的响。
苍黄的天底下,远近横着几个萧索的荒村,没有丁点活气。
城外头不是官军就是马匪,附近村镇里能走动的活人,早趁着张大帅开恩的日子,一股脑儿涌进四九城了。
过了个高土坡,祥子走到队伍前头,只见文三耷拉着车把,直愣愣地望着远处。
不单文三这样,好些车夫都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
“咋啦,三哥……”
祥子顺着大伙儿的目光看过去,
虽说先前听刘唐提过一嘴,可这时候心里还是猛地颤了一下。
山坡脚下,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苍黄土色。
无数细细碎碎、层层叠叠的小点,密密麻麻地覆在黄土上。
这些小点,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穿衣服的没穿衣服的,像绝望的蚁群,爬满所有能落脚的地方。
虽说聚了这么多人,可这片苍黄空旷的地界,却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死寂。
没一个人言语,半点儿声响都没有。
树叶光了,就连树皮都也被人剥了下来,至于飞鸟走兽更是不会有的。
所有能吃的活物,早进了他们的肚子。
祥子甚至能看到,人群外头,有个一丝不挂的妇人怀里,蜷着个瘦得跟小猫似的孩子。
妇人面无表情,只机械地掰开白色的土块,往孩子嘴里塞。
那孩子瘦得能看见皮包骨,肚子肿得老高,闭着眼睛,嘴里无意识吞咽着。
灾民们喊这个叫“白善泥”,其实就是观音土。
没人晓得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从他们麻木的神情来看,他们自己也不晓得要去哪里。
看到这情景,有个车夫忍不住说了一句:“是流民潮!”
这声音像是戳破了一层纸。
从山头落下来的声音,蓦然炸开了底下那片土色。
无数双呆滞的眼睛,齐刷刷朝这边望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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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这流民一下子这么多了?”车夫们见了这光景,个个心里一惊。
山坡上,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从车把里抽出藏着的短枪,阔步而出。
枪头在空中划出一条凌冽的弧线,
枪身颤抖,阵阵翁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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